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Part 32

深更半夜這個時間點,只有711還尚在營業。

邵駿和俞遲推門進去時把收銀小哥嚇了一跳,眼見這人高馬大的倆人面色不虞,眼神兇煞,仿佛要吃人,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有個人臉還有點腫,嚇得他兩股戰戰,冷汗順著脊背骨滑了下去,心想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現在搶劫都這麽明目張膽了嗎,店裏都是攝像頭啊,你們不要過來啊啊啊——

俞遲往收銀臺上丟了一瓶冰水,打斷了收銀小哥的妄想:“多少錢?”

收銀小哥連忙掃了一下遞給他,俞遲付完錢,把冰水敷到腫了一半的臉上,跟著邵駿走到角落坐下,開門見山地說:“我不可能放棄小淩。”

邵駿扯了扯嘴角,嗯了一聲,“我知道。”

雖是早已料想到的答案,但他多多少少還抱有一點不切實際的想法,想著俞遲會不會不知道岑淩也喜歡他,可顯然俞遲知道了。

邵駿自嘲地想,俞遲又不是做慈善的,而且不管是從他接觸到的、還是聽到的,俞遲都絕不是那種會為了成全誰而放棄自己可能性的人,而且坦白講,若是這種情況下俞遲反而“大公無私”地放棄岑淩,邵駿都要懷疑他的動機了。

邵駿仰起頭,想把悶在喉嚨的胸口的酸楚感壓回去,卻被頭頂暖黃色的牛眼燈亮的亮得眼睛疼。

本來他可以獨占岑淩一個人,他有過這個機會的,可他卻沒有抓住。他錯過了岑淩兩年的感情,憑什麽要求岑淩站在原地等他呢,更別提岑淩還足夠好,值得這世上所有人的喜愛。

“但是我也不可能放棄,”邵駿打斷了俞遲狐疑又覆雜的眼神,這人怕不是在想peach,“我已經錯過太久了,不可能再放棄了。”

“所以你想彌補小淩?”俞遲問。

“不是彌補,我想愛他。”邵駿說。

曾經他也想過,自己對岑淩的感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按常理來說,岑淩默默喜歡了他兩年,為了壓抑自己的心意受了那麽多委屈,他什麽都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他覺得疼,他不想再讓岑淩繼續了,他想愛他,把他放在心尖上那種愛。

他想過這是彌補嗎,是在給曾經那個什麽都不懂的自己贖罪嗎?

他沒想多久就否定了,他有什麽罪呢?他不知道岑哥喜歡他,因為岑哥沒有告訴他。如果他再陰暗一點,反正當初睡了岑哥,也是岑哥自願的,而他當時連對方是誰都不清楚,這算什麽罪。

但邵駿不願意這樣想,因為他本來就是愛他的。

他這個人單純,傻——用他哥的話來說就是傻,他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喜歡了就是喜歡了,八匹馬都拉不回來那種。而且他是個直男,不可能僅僅為了彌補誰,就從直的硬掰成彎的,他就是愛他,有什麽辦法呢?

俞遲看著說這話的邵駿,眼眶雖是紅的,眼裏的光卻幹凈純粹。俞遲靠回椅背上:“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我們都愛他,他也喜歡我們。然後呢,你怎麽想,要小淩自己來選嗎?”

俞遲說這話時表面雖然一幅雲淡風輕,聽天由命的架勢,但內心其實有點忐忑。岑淩說有一半喜歡他,可畢竟是喝多情況下說的,誰知道他醒來還認不認。而且都說人跟初戀重逢時,就像老房子著火,他憑什麽覺得岑淩選的就會是他呢。

邵駿聽到這話卻苦笑了一聲:“你不知道岑哥,如果讓他在兩個差不多喜歡東西中選,他從來都只會做一件事,就是哪個都不選,放棄。”

俞遲楞了楞,顯然沒想到。

“曾經岑哥他爸同意讓他養小狗,但因為時間問題,只準他養一條,岑哥在狗舍同時看上了一只金毛和一只德牧,糾結了一周,最後哪只都沒要,買了一條金魚回家。”

俞遲:“……”

邵駿:“當然,結局是岑哥他爸見狀把兩只都買了回來,我只是舉個例子。但岑哥確實很不喜歡選擇,如果一定要他兩者之中取其一,他是一個都不會要的。而且坦白說,我之前並沒有把你放在心上,我覺得你就是岑哥的按摩棒罷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不是。”

俞遲警告他:“註意言行。”

邵駿沒有理他:“所以現在我們倆都不可能放棄岑哥,而如果讓岑哥在我們之中選,也沒有人會獲勝。”

俞遲難得沒有罵他,只想了一下便微微點了點頭。

“所以我只有一個想法,我們可以不讓岑哥做選擇,我們都成為他的愛人。因為比起無法獨占他,我更沒有辦法讓他放棄我,我不想,我也不能忍受。”邵駿說。

“你他媽在放什麽屁,你……”俞遲震驚地看著邵駿,後者卻沒有避開。

邵駿坦然地回應著俞遲夾雜著怒火和覆雜情緒的眼神,反問道:“難道你可以嗎?”

我可以忍受嗎……俞遲反問自己,邵駿過於平靜的神色讓他想到了岑淩,岑淩醉醺醺地說想他,岑淩團在他胸口灼熱滾燙的呼吸,岑淩說他是“膽小鬼”,岑淩點頭承認喜歡他……

還有在那之後他哄岑淩睡覺時,聽岑淩絮絮叨叨地控訴自己曾經說他背板陣營的事,自己就回了句嘴:“我以為你不愛我,但我愛你。”

岑淩就嘟著嘴翻過身,不理他了。

那俞遲能怎麽辦呢,只能哄唄,哄著哄著,才從岑淩嘴巴裏哄出一句別扭極了的真心話:“如果我有很多很多炮友,我他媽才不會對你動心,但我有什麽辦法?我們做了那麽多次,我就算是塊石頭都要被你捅穿了。”

俞遲:“……”

但緊接著岑淩又說:“雖然你對我來說也不只是炮友罷了……”

俞遲真是哭笑不得。

而賣了乖又占了便宜的岑淩還磕磣他:“而且你真的很沒見識,連紙玫瑰都能沒見過,還留那麽久,你想要小青蛙嗎,我也可以給你疊一只小青蛙。”

俞遲揉了揉岑淩的頭發,傾過身親了親他的腦頂,說:“我不想要小青蛙,我只要玫瑰花。”

……

俞遲深吸一口氣,逐漸冷靜了下來。邵駿問他能忍受岑淩不要他嗎,怎麽可能,就像見過光的人再難以忍受黑夜,他現在得到了岑淩半個心,又怎麽再容忍自己失去。

俞遲擡起頭,審視著邵駿:“但凡你敢做出一點點對不起小淩的事,或者他心裏的天秤往我這邊偏了,我都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整個兒搶走。”

邵駿知道俞遲接受了,冷哼一聲:“這話原封不動還給你。”

——

雖說邵駿跟俞遲私下達成了協議,但這事兒說到底還是岑淩來決定,如果岑淩不同意,他們達成協議也沒用。並且在岑淩面前,倆人都慫,誰也不比誰更剛,所以他們難得在這種事上達成了奇怪的默契,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可惜第二天,他們去找岑淩時就發現,岑淩一聲沒吭跟著老教授去C市開會了,於是倆人竟難得松了口氣,覺得是個可以先進行心理建設的好時期,畢竟不管是提出人邵駿、還是接受者俞遲,都挺忐忑的。

結果做心理建設做了好幾天,從忐忑變得坦然再到忐忑都好幾輪了,岑淩還沒回來,老教授都回來了。

林蔚下課被堵在班門口時還有點懵,一看是俞遲加邵駿的組合,更懵了:“你倆這是幹什麽?”

“你知道岑哥去哪了不?”邵駿也不客套,直接問道。

“知道啊,他不是要在C市辦事待兩周麽,反正他這學期沒有需要到場考試的課吧,project線上交就可以了。當然,我知道更內情的是岑淩說他心情不好,想在C市散散心。怎麽,你們都不知道?”

林蔚看著面前這倆男的狐疑又糾結的憨批表情,立刻明白事情並不簡單,不由地來了興趣,問道:“你倆又幹啥了,又把岑淩給惹了?”

邵駿:“……”

俞遲:“……”

林蔚看他倆這難言的模樣,決定先暫時放他們一馬,狡黠地眨眨眼:“好吧,我先不問了,不過你倆欠我一次,畢竟這條消息是我告訴你們的,等你們回來了記得跟我講講。”

從林蔚這兒得到消息後,俞遲和邵駿簡單收拾了一下,直接買了去C市的機票,等落地已經九點了。拉著箱子出來時邵駿看俞遲準備打車,猶豫幾秒後終於問出了之前在飛機上他就想問的事。

“C市雖然不比A市大,但好歹也是個二線城市,我們就這麽漫無目的地找岑哥,找得到麽?”

“那是你漫無目的,”俞遲頓了頓,沒看他,“之前小淩在我家的時候……我給他手機上裝了定位,之前沒用過罷了。”

邵駿呆了兩秒,暴跳而起:“我/操我現在就要收拾你這個嗚嗚渣渣的弟弟!你都幹了些什麽?!!!”

俞遲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有本事別跟我走。”

邵駿:“……走吧,車到了沒有。”

俞遲:“……在小淩的事上你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邵駿原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他真的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不斷閃過的夜景,想到等會兒就會見到岑淩時,才發覺自己心跳快得不正常。

什麽平靜,什麽坦然,什麽心理建設,根本做不到啊……

他看了看坐在前排副駕駛的俞遲,後者一言不發地把胳膊支在窗邊,不知是不是跟自己一樣心率過速,緊張到整個手心都是汗。

倆人各自沈默著,思考著不會也不可能透露給對方的事,直到下了車,看見目的地時,邵駿才聽到俞遲從出機場到現在發出的第一個聲詞。

“操。”

——是一家酒吧,貌似還是個gay吧,門口就見倆抱在一起膩歪的男生。

邵駿:“……”

他扭頭看見了俞遲跟自己一樣黑如鍋底的臉,問道:“你確定岑哥……?”

俞遲沒等他說完就直接跨步走了進去,邵駿皺了皺眉,緊跟著他一起進去,沒走兩步就看見了那個被他們掛在心頭好幾天的人,正坐在一個小桌前喝東西,對面坐了個男人,正在誇誇其談著什麽。

邵駿剛想叫岑淩,就見俞遲二話不說拖了個椅子走過去,“哐啷——”一聲甩到桌前,然後一屁股坐在倆人中間,支著下巴,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那個男人。

那男的嚇了一跳,手僵在空中都不動了,岑淩看見來者也楞了楞,俞遲翹著二郎腿,十足痞子模樣,看著那人:“講啊,繼續講,我也想聽聽什麽東西這麽有意思。”

雖然邵駿平時真心覺得俞遲是個傻/逼,但這會兒還是要跟一票挺他。他拉著箱子走過去,手扶在岑淩椅子上,叫了聲“哥”,眼睛卻死死盯著對面那男的,問道:“這人是誰?”

這男的這才知道自己貌似是獵錯艷了,再看這倆煞神一樣盯著他的男人想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不由地在心裏嘀咕,面前這男生看著挺乖挺可人,居然這麽能玩,連著倆舊情人找上門來?可怕可怕,告辭告辭,他出來玩是為了找樂子的,可不是找麻煩的,於是連忙端酒走人:“不好意思,打擾了。”

那男的絕塵而去足足有好幾分鐘,岑淩一句話都沒說,也沒看俞遲和邵駿一眼,邵駿不知道俞遲是不是在演,反正他現在很緊張,雖然剛剛是爽到了,但現在還是很緊張。

接著岑淩一言不發地站起來往外走,邵駿跟俞遲對視一眼,倆人一同跟上岑淩。然而從酒吧出來岑淩也沒有跟他們講話,甚至都沒有看他們一眼,倆人只好繼續跟在岑淩身後,跟著他一路走回酒店,坐上電梯,刷開/房門,然後看著岑淩徑直進了浴室,鎖上門,沒多久裏面傳來了水聲。

邵駿無語凝噎地看著俞遲,發現後者也是同樣無語,無語的面無表情。

邵駿用只有他倆能聽見的聲音問:“我哥是打算完全無視我們了麽?”

俞遲:“不知道。”

邵駿:“他一路上都沒看我們一眼,連剛才刷開/房門的時候也是,他是不是完全不想見我們?”

俞遲:“不知道。”

邵駿:“按道理來說,如果他不想見我們,應該會把我們趕出去才對,但你看他剛剛你開/房門的時候,好像根本不在乎我們會不會跟進來,就,門還是我關的。為啥我覺得我哥比我想象中的還生氣呢?”

俞遲:“不知道。”

邵駿:“……你講點你猜測的行麽,我們至少交換一下信息吧。”

俞遲:“有用麽,來都來了,就聽小淩怎麽說吧。”

俞遲把箱子拉到一邊,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玩手機,邵駿看了他一會兒,不由地露出鄙夷的神色:話說得挺像那麽回事兒的,兩秒不到就開始啃手了,你不也挺緊張的麽,害。

邵駿隨即也坐在沙發上,打量了一下房間內的布局,岑淩訂了個單人套間,King size的床上隨意扔了一些衣物,都是他熟悉的日常服裝,茶幾上有些零散的小零食,比如口香糖什麽的,邵駿看了一會兒,又走了會兒神,聽見水聲戛然而止時,立刻神魂歸位繃直了身子。

接著厚重的木質推拉門打開,岑淩穿著浴袍走出來,半幹的頭發上搭了塊毛巾,邵駿馬上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然後他發現方才還沈迷手機的俞遲這會兒也站了起來。

“小淩……”

“哥……”

倆人同時出聲又同時被岑淩stop的手勢掐斷了聲音。

“你們既然能在這兒找到我,就應該明白我是來幹什麽的,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聊,也什麽都不關心,你們毀了我一個本來還算得上愉快的夜晚,我是有點生氣的,但我不想計較了,你們毀的就你們來賠吧,想做的人去洗澡,不想做的右拐出門走人。”

岑淩話音一落邵駿眼圈就紅了,他心裏委屈極了:“哥,我不是只想跟你做/愛,我……”

“但是我想,”岑淩打斷他,“我只想做/愛,如果你不想,給你路走了。”

眼看邵駿委屈又悲傷地往浴室走,俞遲的目光轉回了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翻雜志的岑淩,後者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卻沒有擡頭:“不聊,浴室有隔間和浴缸,分開的,要留就去洗澡,要走直接走。”

俞遲說:“做和走之間我怎麽可能會選擇走。”

岑淩:“是你了。”

俞遲問他:“你就沒有其他想對我說的麽?”

岑淩難得紆尊降貴地擡起頭,想了想,反問道:“好久不見?”

俞遲的表情僵了一下,但隨即又恢覆了正常,他舔了舔虎牙,走到岑淩面前,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便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下去,粗糙的大舌撬開貝齒舔舐刮過每一個他熟悉的角落,潮熱的口腔包裹著他的舌頭,舒服極了,待他退出來時甚至牽出一條銀絲。

岑淩窩在沙發上喘息,眼角微微發紅,浴袍被扯開了些許,剛洗完澡的身體透著濡濕好聞的潮氣,半幹的黑發搭在額頭,可愛又誘人。

俞遲壓著他,親他發燙的臉龐,親他發紅的耳朵。

“坦白講小淩,我覺得你判斷失誤了,你知道我們多久沒見了,也知道我愛你,我只要你這傲慢驕矜的玫瑰花,”他用餘光掃見岑淩在聽見最後兩句時,扣在袖子上的手指猛地蜷曲了一下,不由地低笑了一聲,“所以光我的賠禮你可能都不一定吃得消,更別提還有邵駿。”

俞遲沒往下說就起來了,輕彈了下岑淩的腦門:“好久沒見你放狠話了,是很可愛,但還是不要說太滿,小心到時候求饒。”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