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謊言,挑釁和一無所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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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

岑淩是在開學一周後見到陳舒雲的,早上他去辦公室,在門口看到了陳舒雲,跟她一起的還有俞遲,俞遲吊兒郎當地靠在墻上,看見他,揮了揮手。

“站門口幹什麽,不進去?”這話是跟俞遲說的。

俞遲聳聳肩:“忘帶鑰匙了。”

“一個月30天,你有22天都忘帶鑰匙。”

“那我至少還有8天是記得的。”俞遲得意洋洋地說。

“剩下8天是周六周日。”

俞遲:“……”

岑淩掏出鑰匙插進鎖眼轉了兩圈,打開門。

“說實話你是不是丟了?雖然不關我事,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你,這鑰匙配不了的,到時候還得交回去。”

俞遲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僵硬了一下,岑淩難得看他有點吃癟的樣子,心裏莫名有些小開心,又有些爽,像好學生偷偷幹了壞事一樣。

俞遲正想說點什麽來挽回面子,被晾在一旁的陳舒雲忍不住插嘴了:“小淩……”

岑淩對她點點頭:“陳老師,進來吧。”

後面這句是對兩個人說的。

正對著門口靠窗是一張巨大的檀木色辦公桌,上面整整齊齊擺放著各種文件,桌子後面有一張黑色皮椅,這是學生會主席岑淩的位置。

在它的右手邊,有一排從地下一直頂到天花板的雙開書櫃,總共八個,跟辦公桌同一色系,裏面放著各類重要文件和存檔。書櫃下方,靠門邊的地方有兩條長沙發,和兩個單人沙發,圍成了一個有開口的四邊形,裏邊兒有張小茶幾,小茶幾上只有一些零散的文件,完全沒有它本應有的東西,比如茶壺、杯子之類的。

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茶壺啦杯子啦,咖啡茶方糖啦,小零食啦……全都堆放在左手邊那張比檀木色辦公桌小一號的辦公桌上,它跟岑淩的辦公桌簡直是兩個世界,仔細看看上面還有些廢紙之類的垃圾。

這張辦公桌是俞遲的。

多令人驚訝,這暴君居然還是個學生會書記。

“我/操,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就這樣糟害我的辦公桌嗎?”俞遲顯然也沒想到,他兩根指頭嫌棄地捏了個杯子的把兒,把它拎起來給岑淩看,“這是誰的杯子,居然連洗都不洗???”

岑淩自動無視了俞遲告狀的話,指了指旁邊的小沙發:“坐吧,需要茶水嗎?”

“不用了。”陳舒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發尾,露出一個有點靦腆的笑容,“好久不見了小淩,你是不是又長高了?感覺你現在越發帥氣了,走在路上都不敢認了。明明之前見你的時候還覺得你特別清瘦又可愛,這才過了兩年多,變化就這麽大了。阿駿也是,寒假見他,看起來完全就是個大人了。”

岑淩笑笑。

“寒假我去阿駿他們家拜年,本來以為會見到你,結果阿駿說你有事忙,就沒回來。”她露出些許擔憂的神情,“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

“沒事,就是年前接了個外包項目,公司要的急,給他們寫測試代碼花了一段時間。”

“哦,哦……”陳舒雲看起來有點局促,她是學文科的,這種事確實幫不上忙。

俞遲停下了他嗶嗶嗶嗶找事的嘴,此時正坐在他專屬的旋轉椅(辦公椅)上,支著腦袋,饒有興趣地聽他倆的對話。

岑淩也不多話:“那我們就開始吧。學校那邊跟我說,這學期暫時由你來擔任我們的顧問老師,因為上一位顧問老師退休了,我現在來跟你講一下需要做的事。”

岑淩平時工作時說話語速快,並且信息量密集,如果換算成一般網游形式,可以說DPS值十分頂級,每秒輸出爆炸。所以一般情況下,學生會成員都習慣帶個本子記一記關鍵詞。

但陳舒雲初來乍到,沒有這種經驗,所以在聽完短短十五分鐘的講解後,她覺得自己腦子裏好像被填鴨式塞了很多東西進來,幾乎堵住了腦回路。

然而岑淩沒覺得哪裏不對(俞遲插嘴,都是被慣得),還反過頭來問陳舒雲:“還有哪裏不明白?”

陳舒雲內心已經貼滿了巨大的表情包:ARE YOU FUCKING KIDDING ME???

她被迫回憶起高中被數學老師支配的恐懼,後者總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頓操作,然後放下書本問學生,還有哪裏不明白?

殊不知學生心裏:哪裏都不明白!!!

也可能是她表現得太明顯了,岑淩沒等到她回答就繼續說:“沒關系,現在剛開學,事情不多,等你有問題了再來問我。”

只能如此了,陳舒雲點點頭答道:“好。”

岑淩翻開昨天文娛部交上來的企劃書,看了兩頁,見陳舒雲還杵在自己桌子前,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問道:“還有事?”

陳舒雲糾結了一下,說道:“中午我叫了阿駿一起吃飯,你要不要一起來呀?”

岑淩看了下日程表,搖搖頭說:“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好。”

俞遲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沖她揮手:“拜拜,陳老師,有空再聊喔~”

陳舒雲小腿不自然地顫了一下,回過頭,臉色微微發白,“嗯,好的,俞同學。”

等到陳舒雲關好門,俞遲終於背著手,施施然溜達到了岑淩的桌前。

“幹什麽?”岑淩沒擡頭,問道。

俞遲從背後拿出那個先前被他拎著嫌棄的杯子,遞到岑淩面前,理直氣壯地質問道:“這誰的杯子,為什麽不洗?”

“你怎麽還在為這個事雞雞掰掰的,昨天我們臨時開了個會,有人要記東西,就暫時把茶幾上的東西搬到你桌子上了,反正你也不經常來,這麽認真幹什麽。”

俞遲笑了一聲,無所謂地把那只杯子放回桌上,他其實根本不在乎這杯子是誰的,與他無瓜。他在乎的是岑淩。

俞遲靠在岑淩的辦公桌上,目不轉睛地看他,終於把岑淩看煩了。岑淩有點強迫癥,屬於上廁所別人站在他旁邊就尿不出來的那種。他停下筆,靠在椅背上。

“你又怎麽了?你要實在很閑,就過來幫我幹點活。”

“Blow job嗎?”俞遲做了個口/交的動作,“大清早就這麽欲?我會控制不住的。”

岑淩沖他招手:“來,你來,我保證不打爆你的狗頭。”

俞遲愛惜狗頭,不肯上當。

其實倆人從最開始一個當上主席一個當上書記,不得不共用一個辦公室開始,到現在做了那麽久的炮友,岑淩姑且還是能明白一點俞遲的套路,比如他雖然不乏在上床的時候愛講一些dirty talk,但平時正常情況下不會講,就還挺文明,如果講了,那多半是他本來想說什麽正兒八經的話,但不知道怎麽開頭罷了。

——可能是害羞吧。

岑淩惡寒了一下,趕緊把這想法趕出腦海。

他聯想到陳舒雲關門前發白的臉色,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地微微揚了揚嘴角,好整以暇地問道:“之前我沒來的時候,你們在門口聊了什麽?”

俞遲臉上立刻浮現出輕蔑的神色:“沒聊,我高冷。”

岑淩顯然不信:“你們到底聊了什麽?”

“沒什麽,嚇唬她幾句罷了。”

俞遲見岑淩挑高了眉毛——一般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都表示不太信,或者你是驢——俞遲長長呼了一口氣,然後忍不住揉了揉岑淩的黑發,男孩子軟軟的頭發摸起來很舒服。

接著就被拍掉了手。

“別摸我。”

“為什麽,摸了勃/起嗎?”

岑淩無語地看他一眼,重新拿起筆。

“你要是不想幹活就出去,別在這發/騷,你不在我效率可能還高點。”

眼看著岑淩已經擺出了色即是空的架勢,不管身旁人說什麽都不打算再理他了,俞遲終於瞇了瞇眼,他看著岑淩的腦頂,他頭生得好看,圓圓的,一看小時候就經常趴著睡覺,才能長出這麽圓潤聰明的腦袋瓜。

不可愛,真不可愛。

俞遲繞回自己桌前,坐在他帶軲轆的皮轉椅上,像劃船一樣,兩腳蹬著,咕嚕嚕地滑到了岑淩桌前,輪子在木地板上壓過一串滑輪的聲音。俞遲坐在岑淩對面,熟門熟路地從他筆筒裏抽了根筆,撈起摞得最高的那疊文件開始看。

“回你自個兒位置上看去。”岑淩說。

俞遲慢悠悠地翻著文件:“不知道桌子被什麽人征用了,沒經同意就給我整的一團糟,我很懷疑到底是有意為之還是故意為之,還是征用的人對我有意見,但官大一級壓死人,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也不知道問了對不對……”

“閉嘴,幹活。”

俞遲輕笑一聲。

溫涼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桌面上,早春的風夾雜著新鮮的草香葉香從沒關緊的窗戶徐徐吹進來,安靜的房間裏只能聽見書頁翻動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粗糙紙張的沙沙聲。

岑淩在看項目部交上來的報告,關於預算的部分有點問題,他皺著眉頭,正思索著要怎麽改,忽然聽見俞遲開口說:“你討厭陳舒雲。”

他楞了一下:“什麽?”

“她問你寒假為什麽不回去,有什麽能幫上忙的時候,你可以只說是有事,但你還說了項目內容,完全堵死了她的話,聽起來特別不給面子。當然,她原本可能也只是客氣一下。”

“我有嗎?”岑淩想了想,好像確實有那麽一點。

俞遲含著笑,嗯了一聲,“你為什麽討厭她,她以前惹過你嗎?”

岑淩翻了個白眼:“關你屁事。那你又為什麽嚇唬她,她跟你有過交集嗎?”

“沒有。”俞遲眨眨眼,“我今天第一次見她。”

他看見一小片陽光躲過了陰影,偷偷摸摸親吻著岑淩白/皙的脖頸,好幾天過去了,那枚深紅色的吻痕終於淡得只剩下一點點顏色,就算仔細看也只會讓人以為是過敏。

俞遲感覺有一只螞蟻在他心裏爬,細長的觸角東碰西走的,讓他覺得有點焦躁。

他想,什麽時候,他能在這人身上留一個不會變淡不會消失的痕跡呢,讓它永永遠遠和岑淩在一起,直到他死去。這樣就好像他永永遠遠和岑淩在一起一樣。

嘴上說的卻是:“雖然我第一次見她,但我和你是一個陣營的。”

TBC

——————

Part 6

直到走出了辦公樓,陳舒雲的雙腿還在發顫。俞遲的氣場太強了,他最後說的話還在她耳邊回響,像捏住了她的喉嚨一般,讓她一想起來就窒息。

那是威脅,也是警告。

她從來沒有被男性這樣對待過,哪怕是她最厭惡的岑淩也沒有。當俞遲用那仿佛在看什麽不值一提的垃圾一樣的眼神看她時,她本應感到生氣,但俞遲的口吻冷得仿佛一把冰刃紮進了骨髓,恐懼壓過了怒火,讓她不由地臉色發白,幾乎不願再去回想他們剛見面的場景。

早在調來這所大學之前,她就在A大論壇上了解過有關俞遲的事,傳聞中財閥家的二世祖,目中無人飛揚跋扈,私生活放/蕩混亂。本來這種人能考上大學就是奇跡,卻偏偏能力強的一匹,每次出成績時都讓人大跌眼鏡。常以“算了吧,這點錢還不夠我買點心”為由,放棄國家獎學金,讓給排名第二的同學(同學剛開始很生氣:你在侮辱我嗎!後來都習慣了:你說的也是實話)。

當然,陳舒雲會註意到他多半是因為他跟岑淩不和。作為A大的兩個名人,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別人眼裏,因此“俞遲跟岑淩在學生會共事時總是意見相左”的傳聞也是人人皆知。

——岑淩提出的十個方案,九個俞遲都要唱反調,還有一個公開在會議上嗤笑:“什麽垃圾。”

曾經學生會的同學在論壇裏說:如果他倆一起開會,那定是分坐在會議桌最遠的兩頭,相接觸的視線連著殺人電波,劈裏啪啦,火花帶閃電,空氣裏硝煙味十足,全程都如開戰前一般緊繃。也不知道現在一個主席一個書記,要怎麽幹工作,怕是只能活一個吧。

然後立刻有現在學生會的學生回帖說:還好還好,雖然現在也經常意見相左,但至少工作進行的下去,我們已經很滿足啦!

都說敵人的敵人是朋友,見到俞遲時,陳舒雲很高興自己多了個盟友。從那些帖子中就能看出俞遲有多討厭岑淩,這也難怪,誰叫岑淩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對誰都冷冷淡淡的,好像他自己有多幹凈多牛掰似的,不就是個被操屁/眼的嗎。

他們一同在辦公室門口等岑淩。

她不屑又輕蔑,卻還要換上一副溫柔的口吻——男人們總是很吃這一套——閑聊說:“我上大學的時候認識的小淩,當時他在上高中,那會兒他就可厲害了,就是不太理人,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變一點。雖然小淩能力真的很強,也特別優秀,但我覺得越往社會走,社交就越重要的,不然的話……”

俞遲問:“不然的話怎麽了?”

陳舒雲露出些許擔憂的神情:“不然的話,會吃虧呀。之前高中的時候也是,可能就因為小淩不太跟人交流吧,還傳出過一些不好的緋聞,說他找男的……然後私生活也很亂……”

俞遲忽然咧嘴笑了。

陳舒雲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陳老師,我看不是岑淩的私生活很亂,而是你這張爛嘴不知道該怎麽用吧?”

陳舒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剛調過來沒多久,凳子都還沒坐熱呢就開始搬弄是非了?”

俞遲褪去了笑容,面無表情地低下頭靠近陳舒雲,漆黑的瞳孔如同冰冷的槍口,不帶任何溫度地指著她,仿佛指著一個死物。

“舌頭不想要了,可以割下來送給有需要的人。再讓我聽到你說岑淩的閑話……”

俞遲直起身子,輕輕舔了下虎牙。

他沒有說完,但陳舒雲早已明白他的未盡之言是什麽,明明陽光正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在她的胳膊上,她卻感到渾身發冷,像掉進了冰窟窿裏一樣。如果俞遲想收拾她,那絕不會比捏死一只螞蟻更困難。

陳舒雲做了幾個長長的深呼吸,總算平覆了情緒。

一早上見了岑淩又被俞遲威脅,她的心情簡直壞到了極點,不過一想起來中午要跟邵駿一起吃飯,她又感到了一絲安慰和高興。

邵駿是個會給人帶來快樂的男孩子,雖然她不喜歡他,但也不會拒絕他的喜歡。她清楚邵駿喜歡過她,她對那種偷偷摸摸、略帶羞澀和渴望的目光總是很敏感,男人們總是這樣看她,但十六七歲的邵駿眼裏還有一種純真,這種難能可貴的東西讓她稀罕,說明他雖然喜歡她,卻並不總想著跟她上床。這讓他的目光變得很珍貴,有種不求回報的天真。

所以她也喜歡跟他待一塊兒。

但沒想到的是,當她在約定的時間慢悠悠地走到教學樓底下時,卻沒見到邵駿。

他說了會來接她的。

陳舒雲猜測可能是他拖堂了,於是決定等他一會兒。結果一等半小時,還是不見邵駿的身影。她不得不給邵駿打了個電話。

男孩子接上電話時有點氣喘籲籲的:“怎麽了,舒雲姐?”

“那個……我現在在教五樓下,你什麽時候到呀?”

邵駿楞了一下,隨即忽然想起來:“噢——噢噢噢,對不起,舒雲姐!!!我忘了,操操操,我這個瓦特腦,我真是……實在是太對不起了!這兩天事情有點多,就忘了……”

哈???陳舒雲楞了。

邵駿十分內疚:“那個……這樣吧,下次我專門給你賠罪,時間地點舒雲姐定,可以嗎?今天真是太對不起了。”

陳舒雲捏了捏手機,雖然邵駿是忘了,但現在去吃飯也不晚,她今天實在太不開心了,急需被寵著。

“沒關系,你現在過來也行,我等你。”

“抱歉啊,舒雲姐,今天可能不行了,我有事要去找大哥,已經出校門了,下午還有課,改天吧。”

陳舒雲當然知道他大哥是誰,氣得差點沒繃住,大罵出口,心說:操了,怎麽哪裏都有你岑淩,連別人的話裏你都要出現,你是自來水嗎???

但她必須繃住,體貼懂事地說:“那好吧,今天就先放過你,下次你可要做好被我吃窮的準備哦!”

邵駿哈哈一笑,爽朗應道:“沒問題。”

掛了電話後,陳舒雲溫柔的表情立刻消失,她陰郁地磨了磨牙,將手機揣進口袋,走了。

——

自從上次岑淩接邵駿回學校後,倆人就再沒見過面。

他們年級不同,課表也不一樣,而且岑淩自己在外面住,沒有可以固定蹲點的地方,畢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來。再加上最近籃球賽開始了,身為系裏籃球隊的主力,邵駿自然肩負著各種訓練和比賽的重任,能大把用來自由支配的時間就更少了。

那天吃飯他受到的沖擊太大了,全程大腦放空,食之無味,就算好不容易緩過來了,想找機會問,也每每被岑淩用其他話岔開,根本找不到地方開口。

後來飯吃完了,那枚深紅的吻痕卻固執地留在他腦海裏半步不肯走,以至於之後的日子裏,他吃飯時會想,洗澡時會想,睡覺時會想,訓練休息的空隙會想,連上課走神時都會想。

——為什麽岑淩脖子上會出現那種東西?是有對象了嗎?有對象的話為什麽不告訴自己呢?

也可能不是對象,邵駿腦子裏有個聲音在反駁他。

——不是對象難道是一夜情嗎?怎麽可能,岑淩絕不會找一夜情的。

哼,為什麽不可能?腦子裏的聲音又說話了。

——因為他是岑淩啊!!!他那麽厲害,那麽優秀,那麽……冷冷清清幹幹凈凈的,簡直堪稱完美,怎麽可能會找一夜情?況且我也不信有誰能入得了他的眼。

腦子裏的聲音嗤笑他:那脖子上的吻痕又是怎麽回事?吸的那麽紅那麽深,簡直像打了了烙印一樣,恨不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是有主的,根據一夜情的基本法,普通炮友根本不會在那麽明顯的地方留痕跡吧,況且岑淩那個性子,也不可能讓別人留下吧。

——有沒有可能是對象?但有對象的話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媽的,你這話題不是又繞回去了嗎,草,禁止套娃。

這個愛唱反調的小惡魔,總是在他思考這個問題時,不停地用一雙燒紅了的三叉戟戳他的腦神經,邊戳邊充滿惡意地說:“厲害優秀,冷冷清清,幹幹凈凈?你怎麽知道他在你面前表現出來的就是真實的樣子?說不定他其實是個下流婊/子呢,會躺在床上,讓別人射進他的肚子裏,然後張開雙腿,看著黏膩白濁的東西從屁/眼裏流出來。”

住口。

“你不是也夢到過上他的場景嗎,你難道不反思反思?為什麽他那麽會,你正面操/他的時候,他那雙腿是不是纏著你的腰肢不讓你走,後/穴又是不是吸著你的雞/巴讓你舒服?他在勾/引你。”

住口,他喜歡陳舒雲,夢裏他喜歡陳舒雲。

“別逗了,你確定他是直的嗎?初中你們一起看av,岑淩連硬都沒硬,高中那麽多女生給他表白,一個都沒成功,你天天哥哥哥地喊,真的了解過你哥嗎?不說別的了,就後來那些傳聞,說他找男的怎麽怎麽樣,無風不起浪……”

操/你媽的,閉嘴!

這些話像咒語一樣不停折磨著他,讓他失眠,焦慮,像一個壞掉的停不下來的水車,不停地想這些問題。

在經歷了好幾個睡不著的夜晚後,邵駿終於下定決心,去找岑淩問清楚。這是停下水車唯一的辦法。

他有岑淩的課表,知道他今天下午和晚上都是滿課,一般滿課情況下,岑淩都會回家吃飯,然後睡個午覺。他對岑淩規範生活習性的掌握簡直達到了令自己驕傲的地步。

如果他動作快,說不定還能跟他一起吃午飯。而這次,他不會再讓岑淩有機會岔開話,或者糊弄他了。

於是邵駿騎著自行車,一下課就往岑淩的公寓走,路上還拿了兩斤提前訂好的燉牛蹄筋,這是岑淩很喜歡吃的一家。

他沒有提前跟岑淩說,因為這樣就可以給他個驚喜。邵駿熟門熟路地找到岑淩家,雖然很久沒來了,但自己應該還沒被岑淩拉黑,他一邊喜滋滋地想,一邊把大拇指按在門鎖上。

哢噠一聲,鎖開了。

邵駿推門而入:“哥——”

然後楞住了。

玄關處,一雙馬丁靴隨意地擺放在那裏,對岑淩過分熟悉的他一眼就看出來,這雙鞋不是岑淩的,它比岑淩的腳大了一圈。

沒等他繼續發楞,餐廳裏傳來了一陣椅子擦過地面的突兀聲響,緊接著岑淩匆匆忙忙地出來,臉上還帶著詫異的表情:“阿駿?”

“哥,我——”邵駿猛地剎住話,瞪大了眼睛。

岑淩背後,一個人踢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從餐廳踱步到了客廳。看見他,這人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充滿邪氣和危險的笑容。

邵駿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沈重,瞳孔縮小,難以控制的怒火正從他的心底泛出來,提著牛筋的小臂繃緊到了極致。

他見過他,也知道他,更聽過他,俞遲,雖然身為學生會書記,有著英俊張揚的外表和頂尖的成績,私生活卻極其糜爛,混亂不堪,在整個gay圈都是惡名遠揚,完全就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現實例子。

就這麽個垃圾,放在岑淩腳邊都會被嫌臟了鞋子的東西,此刻卻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岑淩家裏,還敢當著他的面,大言不慚地問岑淩:“咦,今天你還約了別人嗎?”

TBC

——————

Part 7

岑淩是個幾乎沒感受過局促的人,他總是能得體地處理好所有事情,哪怕被喝多了的邵駿抓著操了一晚上,都沒能讓他感到局促。但此時此刻,他看看眼前似乎很生氣的邵駿,又回頭看見俞遲無辜地眨眨眼,承認,他終於迎來了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局促的情況。

但不管怎麽說,裝裝淡定還是必須的。

岑淩淡定地給邵駿介紹:“這是俞遲,學生會書記,目前跟我一起工作的。”

又扭過頭給俞遲介紹:“這是我弟,邵駿。”

“你好你好,”不同於邵駿完全拒絕友好的眼神,俞遲從善如流地接受了這個設定,還好奇地問岑淩:“親弟弟?你倆長得不像啊。”

邵駿剛想說關你屁事,少他媽套近乎,就聽岑淩說:“不是,沒有血緣關系,小時候住得近,經常在一起玩的。你等等啊阿駿,我給你找雙拖鞋……”

岑淩蹲在鞋櫃旁開始翻找拖鞋。

結果找了半天,尷尬了,沒找著。

“啊對了,岑淩,上次來你家的時候忘記告訴你了,一次性拖鞋用完了,但我看你鞋櫃裏還有一雙,今天就穿上了。”俞遲擡起腿,深藍色棉布拖鞋在他腳上吊著晃了晃。

岑淩扭頭看他:“……”

邵駿腦袋上恨不得豎起兩簇火苗。

俞遲看見他倆的表情,恍然大悟:“這是阿駿的拖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還你吧,我沒腳氣,光腳走地上也行。”

俞遲見岑淩十分沈默,以為是不肯妥協,於是做出讓步:“到時候再給你拖一遍地,行了吧。”聲音裏滿是寵溺和無奈,好像岑淩是他脾氣很壞,不得不寵的小男友似的。

邵駿被他的語氣紮得耳朵生疼,二話不說脫了鞋,穿著襪子往裏進,冷冷地打斷了俞遲準備脫鞋的動作:“不用了。”

俞遲無奈地跟岑淩攤手。

岑淩回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在邵駿看不到的地方,他那冷酷無情的強勢勁又回來了。

雖然邵駿午飯時跑來他這裏是岑淩沒想到的,但還是給他拿來了碗筷。岑淩不做飯,午飯是提前訂好送來的辣子雞和炒菜,加上邵駿帶來的牛蹄筋,三個人吃足夠。

長方形的餐桌,邵駿和俞遲面對面坐在桌子兩端,岑淩坐在桌子頭上,在他們中間。

自從邵駿看見俞遲的那一刻起,岑淩就發覺氣氛不對勁了,但他不太明白,想了一圈也沒想出來他倆有什麽交集,一個直男一個gay,就算俞遲名聲不好,倆人都不是一個圈子的,更不是一個系的,能有什麽過節?

不過不太明白的地方可以放一放,明白的是,他不想讓邵駿知道他和俞遲的關系,畢竟這關系不太正當,解釋起來十分麻煩。當然他們有過約法三章,第三條就是不準公開關系,一個是這關系真不好說,二是如果公開,給他們帶來的麻煩都不小,他相信俞遲也不想自找麻煩,所以應該嘴很緊。

而且說來狡猾,他希望邵駿知道的他,就是他一直知道的那個他。

岑淩不在乎別人怎麽看自己,他只在乎邵駿,在邵駿面前,他就像吃了蘋果的夏娃,有一顆羞恥心,必須找點東西來遮住他的胴/體,他的欲/望和他岌岌可危的心。

餐桌上的氛圍十分沈重,邵駿一聲不吭地低頭扒飯,俞遲筷子捏得很高,慢條斯理地吃飯,岑淩味同嚼蠟地咽下去幾根青菜,終於忍不了這窒息的氣氛了,挑了個最大的雞腿放進邵駿碗裏。

“說說吧,怎麽突然過來找我了,早上我才見到陳舒雲,她說中午要跟你一起吃飯來著,你放她鴿子了?”

邵駿咬著岑淩夾給他的雞腿,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嗯,不小心忘了。”

“怎麽回事,漂亮女孩都能忘,這不像你啊。”岑淩調侃他。

邵駿咯吱咯吱嚼著嘴裏的脆骨,他本來準備好的借口是3+2項目的事,先前岑淩提醒他看論文找導師,他這段時間看了些論文,寫了篇東西出來,打算要岑淩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當然,中午這點時間肯定不夠看論文,因此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東西留在岑淩家,為下次來找他又創造了借口。這個連環套路真是設計得令他自豪。

但當他看見俞遲視線下移,隔著薄薄的一層眼皮,用那種仿佛在看小孩子表演才藝一樣的眼神看他時,他放棄了原本準備好的借口,僵硬又突兀地說:“想你了,所以來找你。”

岑淩楞了楞。

接著,這匹脾氣忽然變壞的烈馬又看向俞遲,用十分沖的語氣問道:“你呢,我記得外面人都說,你跟我哥不合吧,還經常找他茬,怎麽今天跑來我哥家吃飯了,還要給他拖地?看不出來你還挺表裏不一的啊,有把柄落在我哥手裏了嗎?”

岑淩:“……”

青菜葉子很不識相地從筷子間滑了下去。

俞遲笑起來,面兒上還是那副無辜的樣子,眼神卻風流得像三月的楊柳。

“不管是拖地還是把柄,如果你哥想要,我就給他。順便告訴你一個淺顯的道理,通常情況下事物表現出來的樣子都不是它實際的模樣,雖然我們工作的時候是不合,這沒辦法,沒有爭執的事情怎麽能趨近完美呢,但拋開工作,私下裏我們還是很合的,對麽,小淩?”

小淩面無表情地一腳踩在俞遲腳上。

“他只是來拿個下午要用的文件而已,碰巧吃個飯,不用理他。”

沒理會俞遲瞬間變得可憐兮兮偷偷看他的眼神,岑淩踩著他的腳用力輾了輾,俞遲倒吸一口冷氣,汗都要冒出來了,心想這小玫瑰下腳也太重了吧,不就說了個跟他很合嗎,合還不好嗎,合生財啊,而且他們都合到負距離的程度了,簡直不能更合。

於是話題拐進了死胡同,餐桌上的氛圍又歸於沈默。

雖然岑淩這麽說了,邵駿的心情卻並沒有好多少。

“小淩”的暧昧稱呼,自作主張地拖地,用完的一次性拖鞋,話間語裏讓著岑淩的樣子……這位惡名遠揚的書記似乎並不如傳聞說的那麽差勁,可這一點沒有讓他高興或是放心。

以往他總是在岑淩的庇護下,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全部的目光。岑淩對全人類的分類只有兩種,在他花園裏受他庇護的——邵駿,和花園外與他無關的人。從小到大,這個花園裏只有他一個人,他有種擁有特權的快樂。

可他現在忽然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這個溫暖狹小的花園裏又擠進來了一個人——也可能沒有完全進來,但他確實在不斷分走岑淩的註意力,讓他惱火不已。

他了解岑淩,可能比岑淩自己還了解,一件事,一個人,只要沒有被他拒絕,就有百分之八十可能最終被接納。

“可你憑什麽惱火?”腦海裏的小惡魔又開始嗤笑了,“你有什麽立場惱火?等岑淩以後找了對象,花園裏又有了他對象,等他以後有了孩子,花園裏還會有他孩子,你算老幾?”

一頓飯最終在沈默中結束,三個人心思各異。

岑淩作息習慣良好,就算是奇怪又緊繃的氣氛都打到眼前了,也不能阻止他去睡午覺,邵駿默不作聲收拾了碗筷去洗,俞遲收拾完垃圾後,還真如他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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