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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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瑾州城最高的樓閣,層層遞進,十八重高樓,似龍盤臥,似鳳橫陳。站在最高層向下俯瞰,可以將瑾州城的繁華景象盡收眼底。

這座樓宇,名為七絕。琴絕、蕭絕、篌絕、舞絕、才絕、劍絕、陣絕便是七絕樓命名的由來。

七絕,是瑾州城的標志。這座城,因七絕樓的遠播而未被埋沒,也因七絕樓的存在而煥發出璀璨而奪目的光。

可以想象,這座樓閣,在瑾州城的地位。

而這座樓的最上面三層,除了七絕樓樓主,任何人不可以進入,包括城主。

就在這座樓宇的最頂層,一女子穩如泰山,形如枯槁,巋然端坐在一張白玉石床之上。

她有一張不似人間女子的臉,讓人看一眼就會生出自慚形穢之感。

她緊閉著雙眼,右眼下方有一點紅褐色的淚痣,呈淚滴形狀靜靜地擱淺在眼簾下方,好像神靈在哭泣。

她一雙瑩白如玉的秀耳偶爾間輕輕煽動,竟能將城中所有紛亂覆雜的聲音盡收耳底。

她一身紅衣似血,竟穿出了別樣的風華。那是一種透過骨髓散發出的,淡泊一切的氣息。

她嘴角微翹,好像在為誰而高興。

此刻,就在一家繁華的酒樓中,一個壯漢喝醉了酒,大著舌頭對對面的人說:“我們瑾州城如今也算揚眉吐氣了,誰不知道聞名赫赫的禦賜中郎將不僅是位貌美如花的女子,還是我們瑾州城第一美人……”

對面那個看起來很穩重的中年男子聞言點頭道:“那孩子自己爭氣,也為我們瑾州城爭了光啊。她是瑾州城的驕傲。”

旁邊,一個風塵仆仆的年輕男子放下手中的酒杯,斜睨了他們一眼,道:“聽聞,祁國君主率十萬大軍禦駕親征,如今鐵蹄已行至懷水,看來是有十足的把握。說不定可以反敗為勝……”

“只帶了十萬大軍麽?祁皇這是要背水一戰啊……看來祁國已是強弩之末,無回天之力了。”

那年輕男子不為所動,擡頭將杯中烈酒一口飲盡,目光投向窗外無垠虛空,道:“勝負,馬上就見分曉。”

聽到這裏,樓閣上那女子刷的一下睜開雙眼。瞬間,空氣中好像有一道白光劃過——她的那一雙眼睛竟然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璀璨。

光芒消失,女子眸中懾人心魄的光芒漸漸歸於平淡。

她擡眼望向西北方向,素手緊攢,一滴鮮血沿著手廓滴落而下也渾然不覺。

“白堯,你若敢傷我女兒半分,就算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定要讓你挫骨揚灰、萬劫不覆。”她一字一頓,森然殺機難掩,像是在吟唱著阿修羅的誓咒,刻骨銘心的寒意讓人不自覺顫栗。

攤開手掌,只見掌心血肉已被尖利的指甲刺破,可是,手上的傷遠沒有心中的疼。

運轉玄功,頓時手心氤氳一片,頃刻間完好如初,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手上的傷能治,心裏的呢?

十六年了,她的心似乎還在滴血。

——欠我的,也該還了罷。

三日後的一個夜裏,在懷水以南,兩大巨頭終於相遇在渡人城。

所謂渡人,顧名思義,自是用來超度亡靈。可這裏,並沒有什麽城池,只有一望無垠的紅色荒漠和一片的斷瓦殘垣。

透過那一片浩大的地基,依稀可見當年的輝煌壯景。

這裏是一片紅色的大地,浩大無垠足有數萬丈方圓。

這裏,原本不叫渡人城,而是叫諸城。

傳說,昔日的這裏,是祁國的一座要城,其繁華程度無與倫比,各國的貿易往來都與這座城池有關。

可就是這樣一座城池,而今卻變成了一片無垠的荒漠,紅色的細土上終年寸草不生是一片荒無人煙的死地。放眼望去,滿目淒涼,撲面而來的惡風中常常伴著陣陣悲戚的哭嚎,聞之讓人毛骨悚然。

黃沙掩埋蒼涼,清風吹散過往,沒有人知道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有人在數千裏外看到了那驚世的一幕——漫天的大火燒紅了諸城上方的天空,從遠處看,如一個吞噬一切的遠古巨獸,張開了它那血盆巨口。夜幕下,一只巨大的火紅色的鳳凰伴著熊熊的烈火出現,仰天長鳴,張口吐出一道火焰,最後展翅沖向雲霄,眨眼間便沒入雲層之上。神鳥謫凡,始一出世,便十方雲動,異象沖天。地湧神泉、天降金蓮、瑞彩千道並現於世,很多人驚鴻一瞥間被驚地目瞪口呆,更有甚者當場跪下,頂禮膜拜。

而就在第二天,有人快馬加鞭趕到現場,看到的卻是一望無際的赤紅色沙漠,宮殿焚毀後的斷壁殘垣與無邊的荒涼。一夜之間,碩大的城池化為廢墟,城中數萬人都在那一場浩劫中消失,方圓數十裏的草木連根焚盡。而當事的祁皇亦在此地,他雖險死還生,卻失去了愛妃和王後,因此一病就是十年,從此罷逐六宮,再無封臨一妃一嬪。世人皆言,祁皇專愛,王後與愛妃之死於他是不可承受之打擊,所以他才會如此極端。

而祁皇之仁,天地可鑒,因此,這種猜測自是得到了天下人的認可。世人皆知,祁皇不僅以仁愛之天下,還是一個對王後忠貞不二的癡情種。

祁國也曾花重金請禪師在此做法半月,無奈亡靈渡之不盡。自此,諸城也便改名為渡人城,每年的忌日都會有禪師在此做法三天三夜,以希冀有天可以渡盡亡魂。

此時此地,兩軍交戰,金戈鐵馬,長刀闊腰,鐵箭寒弓,遙遙相對。

翳國大軍鬥志高昂,而祁國十萬精兵卻士氣低落,高下立判。

明月高懸,月華如水,流轉出一道道白色的光華,像瀑布一樣流瀉而下,灑落在赤紅的大地上,灑落在昨日殘垣的宮殿上。

這,曾經的諸城,在月色的輪廓裏,如荒蕪的天境。

我策馬而立,黑色長槍在我的手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寒光懾人心神。我當著眾軍的面,大喝一聲:“祁國無人了嗎?”

後方,翳軍士氣更盛了。

哄笑聲四起,山呼聲如雷震、若海嘯,壓得對面祁國的士氣一降再降,還未戰,似乎已經敗了。

半月以來,在我的統帥下翳國大軍戰必勝,攻必取,無往不利,未有一敗。而在我恩威並施之下,翳國眾軍皆對我無比信服。可以說,在他們眼裏,我這位年輕的統帥就是軍中的傳奇,沒有什麽敵人是我的一合之敵。

每一個將士看著我的眼光,都是崇拜中帶著敬仰。甚至,比看到那九天之上的天子更加深刻。

我衷心的笑了——

對面,是祁國的王。我若能勝了這一場,帝天的王圖霸業將不遠矣,翳國一統天下之期,指日可待。

而對面,祁皇沈默,他沒有刻意地鼓舞士氣,而是對身旁的副將道:“拿弓箭來。”

長弓鐵劍,通體都玄鐵寒精鑄成的,厚重而淩厲,始一拿出,便寒氣繚繞,殺機森然,不知道曾經染過多少人的血液。

周圍的脊椎骨都在往外冒寒氣,如刀刮骨,如箭透髓。

祁皇始終沈默寡言、不發一語。

他面如滿月,溫文爾雅,俊美非常,卓爾不凡,即使不笑不言,也自有一番綽約風華。

這個賢明的皇帝,未滿四十,容貌卻如二十歲的年輕公子一樣俊美。即使拋卻他的權勢和地位,也能迷倒世間千萬女子。似乎,時間惟獨鐘愛於他。

他統禦的疆域皆如盛世延綿,早在她還是一個稚女的時候,就在人們口中聽到過他的名字。那時候,他們說的是——祁皇此人,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

他搭弓的那刻,我卻莫名的生出一種毛骨悚然之感。

白骨慟·第十二篇·強絕

到了我這般境界,靈識自然遠勝於常人,能夠提前感知到危險的訊號。

那一瞬間,我只感覺汗毛倒豎,亡魂皆冒。想躲開,可是卻已經開不及了,對方的神識已經鎖定住了我。

強者之間,境界的差距難以逾越,雖然我於他俱在化境,可是我與白堯的實力差距卻如同隔著天塹鴻溝。這一刻,我無力抵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箭矢朝我射來。

長箭摧枯拉朽、勢如破竹,任眾人拼盡全力也無法阻止它的沖鋒。接連洞穿了十幾人之後,在我的胸前開起了一朵絕美的花,紅的驚艷,紅的驚心。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待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已成定局。

我用手捂著胸口,從馬背上跌落而下。

有人因愛而生,有人因愛而亡。我閉上眼睛就聽見姑姑的聲音在我的腦中轟鳴,那些聲音穿透我的耳膜,踏過莪的前世今生。

我等待了許久,仿佛一個世紀就這樣匆匆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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