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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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再是自己的半條命了。記憶中,自己的半條命從不曾有過如此慌亂、脆弱的時候,哪怕是站在死亡的邊緣。

曼麗想要握一握明臺的手,想要撫一撫明臺的肩,告訴他,別怕!告訴他,有我!

可是,那個時代啊,“男女授受不親”,即便是舞女出身的曼麗也懂得,更何況,她本身就不會說那些溫柔甜美的話。

“你要是沒個主意,要我怎麽辦呢?”

“曼麗,你幫我。啊,你先打電話,打電話給我。記住,除了我,不要對任何人講。現在我不相信任何人!”

“好。我給你打電話。就這樣嗎?”

曼麗是不會溫存撫慰什麽人的,包括明臺。可是,假如此刻她和明臺都能分一些心,稍稍註意下,就會發現,原來,曼麗的語氣竟也可以如此溫柔。

“你幫我決定吧,要怎麽做,你看情況決定。曼麗,我相信你!”

“好,那我就自行決定了。”

“嗯。謝謝你!曼麗,有你在真好!”

明臺不知怎麽搞的就說了這麽一句。或許是他潛意識裏想到了程錦雲,自然地帶出了真實的想法——來的幸好是曼麗,若是程錦雲,只怕幫不了我,我還要照顧她。

明臺的話,不管是對曼麗的真情流露,還是潛意識裏兩相比較下得出的結論,在於曼麗來說,單單這一句話便是叫她赴湯蹈火,她也會甘之如飴。

明臺欠於曼麗的,要拿什麽來還呢?

“放心。我會辦好的!”

“嗯。要是沒事,你就回來,帶我回去覆命,或者斃了我。我隨你處置,必不能連累你就是!”

“必不能連累你”,大概是明臺現今所能為於曼麗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了。

當晚,於曼麗沒有走。她睡在明臺身側,直到天邊顯出微弱的光,她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明家老宅…

“大哥,你醒醒!你醒醒!大哥,當年你不讓阿誠拋下你,今天你也不能扔下阿誠。今年是我們‘十年之約’的最後一年,你答應過,如果我們還活著,還喜歡彼此,就給我一個家,屬於我們的家。現在我們都還活著,都沒改變心意。所以,大哥,你不許耍賴。阿誠等你給我一個家,只屬於我們的家…”

幽暗的牢房裏,明誠抱著他的大哥,低聲哽咽。

然而,無論阿誠怎樣喚著他的大哥,明樓依舊沒有醒來。

大約二十分鐘前,汪曼春停止了對明樓用刑,把兄弟倆關進了牢房。臨離開前,汪曼春對明誠說,給他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明天要是再不招,那明樓就不僅僅是挨鞭子了。

牢房裏比行刑室還要陰冷,明樓早已衣不遮體,縱橫交錯的傷痕向外翻著,露出道道鮮紅的嫩肉,猶如尖利的匕首,刺在阿誠心上,血流不止…

明天,我必須換出大哥!

明誠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明天的“招供”。

然而,延安和軍統兩條線,明誠怎麽也無法決定要“招”出那條線?兩方面不都在抗日嗎?

如果下線都已經撤離,也許拋出一個…

明誠,你只要說出一個名字,無論實際結果怎樣,你都是叛徒!況且,你怎知就不會害了這個下線?

阿誠,你若要用這種方法來救大哥,那麽,即便大哥能出去,也無顏茍活於世!

大哥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明誠嚇出了一身汗,暗罵自己糊塗,怎麽會想出這個主意。

這個不行!再想!

實際上,明誠能夠想出的“招供”方案少得可憐,最後還都是被自己否決了。

阿誠望望依舊不省人事的大哥,又望望這毫無生氣的牢房,心裏充滿了絕望。

“哐啷”一聲,牢門開了。

“吃飯。”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接著地上就出現了個木制托盤,上面赫然放著一碗粥和一個饅頭。

明誠頓時感覺到一絲希望在他眼前稍縱即逝,他要找到它,看清它,牢牢地把它抓在手裏,用它救大哥!

親密愛人 17

五、第二天

~~~~~時間分割線·過去線~~~~~

明樓和明誠在軍統受完訓,又被秘密送回了巴黎,成為了“靜默者”。直至三九年年初被軍統派往上海執行長期潛伏任務。

在抵達上海前,他們將取道香港與地下黨聯系,接受延安方面的任務。當然,他們此去香港,名義上是去看望多年不見的小弟明臺。

香港的冬季不管有多冷,也還是要比上海暖。走在街上,頂多一件薄尼大衣就很夠了。

坐在黃包車上,明樓握了一下阿誠的手,

“只穿件風衣,冷不冷?”

“不冷。這裏是香港,又不是上海。倒是你,大哥,等下不要熱出汗,讓人笑話。”

“話多!笑話什麽?”

“笑話大哥不會穿衣唄——”

其實,明誠倒是多慮了。那個時候的香港遠沒有上海繁華,一個小漁村怎麽可能比得過十裏洋場?

笑話?哼,艷羨還差不多。

黃包車停在一個咖啡廳前,兄弟二人下了車,走了進去。

裏面人不多,兄弟倆快速掃視了下店裏的客人,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人,兩人隨選了一個靠角落的桌子。

兩人坐下,剛點了咖啡,就聽門口“叮當”一聲,有人推門而入。

此人也穿了件薄尼大衣,站在門口,像在尋人。及至看到明家兄弟,臉上才露出笑意,走了過去。

明樓一見來人,立即站了起來:

“中石兄,想不到是你!”

“我也沒想到是你們倆!他們只說,我一來便知要找誰。”

崔中石和明樓、明誠兩兄弟的關系相當於良師益友。他是他們的入黨介紹人,也是他們的摯友。三人曾在法國結下深厚情誼,現在又站在一起並禦外辱。

三人坐下。侍者上了咖啡。

“這幾年,中石兄可好?”

“好。你們呢,怎麽樣?”

“我們也好。”

“那就是大家都好了。啊,我這裏有‘八路軍辦事處’給你大姐的一封信,你帶了回去吧。”

“家姐確曾說過,有封信要我帶回去。”

明樓接過信,放好。三人隨後又掃了一遍咖啡廳,再次確定沒什麽可疑的人,崔中石才低聲說:

“歡迎回來!你們此次的任務將是長期而危險的,一定要註意安全。”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我們的第一個任務是什麽?”

“最近日本人弄出了一份暗殺名單,上面都是反日愛國的文化界和工商界人士,你們要想辦法盡快搞到此份名單。現在因為很多人都躲在租借,日本人不好下手,所以人暫時還算安全。名單搞到後,剩下的事就交給行動組的人了。”

“好,我們知道了。”

“信沒有封口。名單的遞交方式寫在裏面,你們把它拿出來後再封上信封。以後就按這個方法聯系你們的下線。”

“好。”

崔中石交待完任務,說還有事要辦,就先告辭了。

明樓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對阿誠說:

“走吧,阿誠,去看看我們可愛的小弟。”

“好。大姐說,讓咱們帶他吃頓好的。”

“先查了功課再說。”

“大哥,你能不能別老一見他就擺起一副訓人的架勢,明臺也不小了,老說他,容易挫傷他的自信心。”

“我就是訓他訓得少了,才讓大姐給寵成現在這副紈絝樣!要是像你似的,我得省多少心啊!”

明樓習慣性地用讚賞的目光看著他的阿誠。明誠也習慣性地搖搖頭——唉,大哥,你和明臺“掐架”,倒黴的我這個站在中間的人!你懂不懂啊,大哥!

一輛黃包車把兩人拉到明臺就讀的大學。正是上課的時候,明臺卻不在。

“看到吧,紈絝子弟!”

哥兒倆去教務處一查,嘿,明臺竟然是全勤!再看成績,天哪,科科優異!

“這是明臺的成績?”

“那還不許人家發憤圖強了啊?”

“沒有那麽簡單吧?”

明樓面色凝重起來,阿誠忽然也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

兩人正不知該走還是該等等明臺,就見明臺歡蹦亂跳地跑了過來,

“大哥!二哥!你們來了很久了嗎?”

“嗯。你是剛下課啊,還是…”

“先吃飯,先吃飯。明臺,你選館子吧。我和大哥第一次來香港,不熟悉。”

明誠看著明樓那一臉嚴肅,趕忙過來攪局。明樓很自然地瞪了阿誠一眼,阿誠也很自然地選擇“忽略”。

“我想吃西餐。”

“想吃什麽都行。帶路吧。”

明臺選了當時香港最高檔的西餐廳。三兄弟點了東西,等著上菜。

明臺以為大哥必定是要考教自己功課的,誰想明樓一句功課也沒問,只閑聊些香港的食物啊、天氣啊,偶爾問問,學校裏的事,也就是最喜歡哪個老師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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