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有點不耐煩，然而看到擡頭的小孩哭得眼睛都腫了的模樣，神色一變：“誰欺負你了？”

季祈念像是終於找到可以躲避的港灣，嗚地一聲直接哭了出來：“幹爹嗚哇…”

被叫做幹爹的男人登時慌了，冷酷也不裝了，鎮定也不要了，蹲下身將小孩摟進懷裏：“怎麽了？怎麽才出來一趟就哭成這樣了？寶寶乖，告訴幹爹，誰欺負你了？”

然而小孩只管摟著他的脖頸，一個勁地搖頭。

男人無奈，只好先把人抱起來，進了路邊停著的轎車裏。

司機和保鏢很識趣地站到了外邊，留下兩人獨處。

季祈念坐在男人腿上，哭得一顫一顫的，上氣不接下氣，像只在外邊受了委屈回家和大人哭訴的小獸。

男人動作輕柔地拍著他的背安撫：“乖，沒事兒了，寶寶已經是個大人了，怎麽還動不動就哭，害臊不害臊？”

“嗚哇——”小孩的哭聲猛地拔高。

男人：“…”

“好好好是幹爹說錯話了，是幹爹不害臊，小祖宗別哭了好不好？嗯？”男人束手無策，只能做小伏低地哄他。

季祈念這才漸漸停了下來，然後打了個哭嗝，男人一笑：“小哭貓。”

小孩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喉嚨裏時不時咕嚕咕嚕地打著哭嗝，男人搖下車窗對外頭站著的保鏢道：“去買杯熱牛奶，加糖。”

“是。”

司機趁機問道：“宋先生，先回酒店嗎？”

“嗯。”宋先生略一點頭就搖上了車窗，小孩不哭了，男人又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冷酷模樣。

司機抹了把汗，一大一小兩位祖宗都是難伺候的主。

晏安睡得迷迷糊糊，覺得身上暖洋洋的，之前心裏的躁動已經被壓了下去，哭著拍門撓門要出去找顧遇仿佛只是他做的一個夢。

身邊有股讓他心安的氣息。

晏安忍不住往氣息的源頭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又蜷縮在一起。

顧遇垂著眼，手指忍不住輕輕碰了碰他的臉，小孩睡得臉上通紅，熱乎乎的，仿佛一只剛出籠的團子。

雖然他不知道現在這情況是怎麽回事，張方政也不願吐露，但是不可否認，看著小孩縮在自己身邊的模樣，一整顆心都是被塞滿了的感覺。

看著看著，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要是這時候他還不明白自己連日來的焦躁不安是因為什麽，那簡直是白活了這三十年。

今天的事讓他不得不直面自己心底最深處的那只妖獸——

他對晏安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所謂心懷不軌。

“嘖。”

不過想明白了也有想明白的煩惱。

小孩今年二十一二，就算大四了，在自己面前也是個孩子，三歲一代溝，就他們這年齡差距

，央央能答應自己嗎？

換位思考一下，他要是央央，他也覺得自己的年紀有些大。

他頭一次覺得，年齡讓人無比討厭和煩躁，而且這差距，人為根本縮小不了。

此時的他就像是走上了一座獨木橋，又突遇風浪，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他很明白——

自己不會放手。

張方政突然出現在門口：“把他叫醒，我煮了粥，讓他吃點。”

“現在？”顧遇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讓他再睡一會兒吧？”

“睡什麽睡！他已經好久沒吃東西了！再睡下去就得變得軟趴趴的，連手都擡不起來！”張方政罵道：“還不都怨你這小子！”

怨他？

顧遇不明所以，不過他就算問了，張方政依舊不會告訴他為什麽。

對於這事兒老人就像是藏著自己的最後一塊寶藏一樣，吝嗇得不行。

但是現在他也沒什麽心思去追問，晏安沒吃東西這事兒比較要緊，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央央？央央？”

“嗚…”小孩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翻個身想繼續睡。

“央央乖，起來了。”

“嗯…”還是沒睜眼。

顧遇有些無奈，賴床的小孩簡直就是折斷了翅膀的魔鬼。

於是顧教授想了想，把罪惡的手伸向了晏安懶洋洋的呆毛…

54、我為魚肉

晏安的頭發柔軟，泛著淺淺的金色。

顧遇揪住那根呆毛輕輕一揉|搓，小孩就渾身一抖。

原本就縮成一團的小孩就差把床挖個洞藏進去了。

困意早就不翼而飛，晏安眼淚汪汪地縮在床上，皺著眉毛看他。

顧教授一點負罪感都沒有，彎著嘴角笑：“起來吃飯？”

晏安搖頭：“不想吃…”懶洋洋的聲音顯得嬌裏嬌氣。

“不起來就揪你呆毛。”顧遇也懶洋洋地威脅。

小孩這才眨眨眼徹底清醒，似乎不太明白顧遇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又看到站在門邊的老人。

“張爺爺？”

“央央快起來吃飯吧。”老人瞇著眼睛笑：“讓小顧餵你。”

晏安拒絕得幹脆利落：“不要！”

“不行！”張方政也拒絕：“必須要！你都好幾天沒好好吃東西了，要不是你沒力氣，今天那門還能攔得住你？你早就把門拆了跑出去了。”

“我…”小孩臉一紅，原來不是做夢啊…

他還以為這幾天都沒事，自己很冷靜呢。

張方政說：“小顧，你把他拾捯清楚了帶出來，今天這飯再不吃，今晚就得給他掛營養液！”

“好。”

晏安已經漸漸舒展開身子，兩只手抓著被子，等張方政出去了，才瞪著顧遇道：“你也出去！”

顧遇說：“這不行，張爺爺說的是讓我幫你拾捯，哪兒能陽奉陰違？”

“我自己可以！”小孩在被子裏挪了挪身子，又重覆道：“你出去！”

“多大的人就，還使性子。”顧遇伸手直接將被子掀開，把人挖了出來，晏安想掙紮，可是小胳膊小腿一巴掌拍在顧遇身上也顯得軟綿綿輕飄飄的。

顧遇笑了聲：“沒力氣了吧？”

晏安：“…”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聽過沒有？”男人虛摟著他，長臂一伸，將擺在床頭的幹凈衣服撈了過來：“現在你就是那魚，不乖的話，就給你做成剁椒魚頭，然後再吃掉。”

晏安皺了皺小鼻子：“你他媽才是魚。”

結果一個腦崩兒敲在他頭上：“誰讓你說臟話了？”

晏安：“…”

顧遇幹脆利落地解開晏安的扣子，然後動作笨拙地給他換衣服，一直盯著顧遇臉看的晏安嘴角微抽：“顧教授解扣子的時候倒挺順溜。”

顧遇手一抖：“…”

小孩的身體纖細修長，皮膚白皙，腹上人魚線的線條優美，肌肉緊致，尤其是身上纏繞著的紅色花紋，添了幾分妖冶。

顧遇忍不住看了好幾眼，被小孩兇巴巴卻軟綿綿地拍了一巴掌：“你看什麽呢！”

“看你啊。”顧遇神色淡然，似乎想明白以後越發沒臉沒皮，不知羞恥，還伸手抹了把他的肚子：“竟然不是一整塊。”

撲通一下，小孩登時又縮成了一團。

顧遇想笑，但是片刻後不知道想起什麽，表情變得有些苦大仇深起來。

這麽敏感，一戳就蜷，那以後在床上…自己豈不是得一直掰開他才行？

這時候的顧教授還不知道，以後的麻煩還不止這麽點兒。

欺負完了人，顧遇才抱著他去洗漱，一開始晏安是想自己走，但是明顯高估了自己的體力，才一踩到地上，要不是有顧遇扶著，早就啪嘰一聲起不來了。

洗漱臺的鏡子已經被遮了起來，顧遇發現他低頭刷牙洗臉的時候眼睛都特意避開了自己的手，動作迅速地洗漱完，用毛巾擦幹，才像是終於松了一口氣。

顧遇不動聲色地將人抱起出門吃飯，就跟沒發現晏安的不對勁似的，其實這些事不需要問也知道——

央央不想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那會讓他感覺到自己被人類社會排斥。

對於小孩竟然是植物寄生體，顧遇雖然驚訝，卻又覺得有些理所當然，他之前也猜測過，畢竟他的武力值實在是超出了一個正常人的範疇——

普通人面對植物寄生體，正面杠的還挨不過人家一巴掌，但是晏安每回蹦蹦跳跳地，輕而易舉就能將植物寄生體揍趴下。

只是如今的寄生體人類都還沒自己的意識，等級低下，所以晏安這樣的，即便讓人有所懷疑，也不敢認定。

最多是覺得小孩有點太厲害了。

張方政已經準備好一桌子菜，大多都是清淡的口味，見他倆出來，拍拍椅子：“坐這兒。”

顧遇將人放下，然後自己又拉過一條椅子，緊挨著晏安。

“吃飯吧。”老人說：“這個點兒我就先去樓下溜達溜達，你們好好吃飯。”

說完，老人就背著手哼著小曲兒走了。

顧遇端著碗將粥吹涼，遞了一勺到他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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