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乍的人是他才對，可就在他說完那兩句話以後，晏安就開始變得不對勁。

更準確地說，他是在他說完那句“不知道是否還能稱之為人”的時候，才乍變的神情。

為什麽？

顧遇想起當初他問自己含羞草寄生體人類的事情，那時候的晏安和現在的他，看起來很像，又有些不像。

是他家裏有人也被當成了實驗體，還死了嗎？

顧遇的思緒紛雜繁覆，腦子裏千回百轉，總覺得有哪兒不對，他似乎漏了一個很明顯的點，但是到底是什麽，卻死活記不得。

“你今晚的話好多啊。”晏安叫了他一聲後就沈默了幾秒，隨後再開口，卻是吐槽：“撒雞湯撒得這麽熟練，顧教授平常沒少看別人熬雞湯吧？就差捧著只凈瓶，插根柳條普度眾生了。”

顧遇：“…”

還是讓這小孩自生自滅算了吧，他看起來完全不需要別人操心，需要被拯救的人，明明是自己啊！

這小孩的嘴真是沒多少好聽話！

一點也不像臉那麽軟！

顧遇瞪著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真是小、兔、崽、子…”

“不識擡舉？”晏安替他說了後半句。

顧遇：“…”行吧，不跟他計較。

研究所的車也已經停在了馬路上，顧遇拍拍晏安的腦門：“去，抱著小孩上車，咱們回研究所去。”

“我也去？”晏安問。

“廢話。”顧遇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你現在是我們所的實習生，還想不幹活嗎？”

晏安：“…”說好的他就負責找人呢？

晏安抱著小孩先跨出了草叢，顧遇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後腦勺，目光沈沈。

既然他插科打諢不想說，那他就不問，反正早晚有一天，他也會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

這時候的顧教授還沒發現，由他心底向愛而生的藤蔓已經將他的整顆心臟包圍，開始蔓延向四肢百骸。

姚希也在車裏，見顧遇和晏安從草叢裏出來，立馬開了車門下車：“顧教授，恩…安安。”

晏安腳下一滑：“啥？”

姚希不好意思地笑，撓了撓後腦勺：“就是…叫恩人太招搖，叫全名又太見外，我想了想，還是覺得叫這個正好。”

晏安：“…”兄弟，見外點沒事兒的，我就喜歡見外，我只求求你們不要再給我起名字了！

“但是這個名字，特別像某種日化產品的名字。”隨後跟上來的顧遇掃了姚希一眼：“不合適。”

姚希只覺得背後一涼，像是被毒蛇盯上似的，連腳底都發寒。

“是…好像是這樣…那…那我…”

晏安嘆了口氣：“算了，也沒什麽大事，姚大哥你比我大幾歲，要不就和我同學一樣，叫我央央就好了。”

“央央？”問這話的不是姚希，顧遇低頭看他：“這就是你微信名的由來？”

“啊…是啊哈哈哈。”晏安幹笑兩聲：“其實就是某天我們寢室的三個起床起晚了，著急的時候說話都飄起來了，叫個名字都只聽見一個音，後來他們叫上癮了，就成現在這樣了。”

37、都會好的

“挺可愛的。”顧遇說了一句，又伸手揉了把他的頭發：“央央，走吧。”

晏安：“…”

姚希在旁邊看得一楞一楞的，不是，他怎麽覺著…面前這倆是不是有哪兒不太對啊？

他竟然從顧教授的動作神態裏，看到了一種名為寵溺的情緒…

可顧教授這輩子估計都不知道寵字怎麽寫吧。

剛剛那剎那要不是燈光太暗看錯了，就是他瞎了。

沒有第三種可能。

絕對沒有！

晏安抱著小孩上了車，隨顧遇坐在後邊，因為今晚只是個小孩，晏安一只手就把人拎起來了，所以過來接應的人只有姚希和研究所的專用司機張勇。

四人在車內坐好，張勇正打算開車的時候，晏安懷裏的小孩卻突然開始掙紮：“嗚嗚嗯…”

“怎麽了？”顧遇聽見動靜，轉頭問：“需不需要先給他註射麻醉劑？”

“不知道怎麽了，還是先看看吧。”小孩原本是被晏安抱在懷裏，上了車就坐在他腿上，車內只開了一盞頂燈，燈光比較昏暗，顧遇轉頭看向張勇：“勇哥，麻煩你把燈都打開一下。”

張勇開了燈。

顧遇挨近晏安，他懷裏的小孩正手腳亂踢掙紮個不停，然而晏安只有兩只手，一只手要捏著他的嘴，另一只手又要抱穩孩子，對於小孩的突然發難簡直招架不住。

“是不是受到什麽刺激了？”晏安問，寄生體人類對外界的感知遠比正常人來得敏感，有時候一丁點的氣味，都能讓他們發狂。

“他是上了車以後才躁動的，但是車裏有什麽能夠刺激到他？”顧遇眉間微擰。

晏安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看一直留在車裏沒有下去過的張勇，鼻尖微動。

這車裏對於寄生體人類而言，存在感最強烈的就是張勇，因為他總是待在車裏，又是個身體強壯的男人，散發出的氣味極其濃烈，或許正常人聞不到，可是對於寄生體而言，這氣味相當於被放大了上百倍。

是張勇的氣味刺激了小孩？

可是為什麽？

晏安又打量了眼小孩，張勇依舊目不斜視，沒發動車，就把手搭在方向盤上，盯著路面，隨時警惕著周圍。

晏安嘗試性地放下他，不過為了防止意外，一只手還是捂著他的嘴。

結果小孩朝著張勇就撲了過去。

晏安忙把他抓了回來，但小孩兩只手依舊揮舞著想掙開晏安往駕駛座撲。

“勇哥。”顧遇此時也看出不對來，對張勇道：“你回頭看看，這小孩你認不認識？”

張勇是軍人，一向紀律嚴明，對於研究所的事不好奇不探究，每天只負責做好接應以及應對各種突發情況，即便有意外發生的幾率很小，也從不見他放松懈怠過一分一毫。

此時聽見顧遇喊他，他才回頭去看，然後視線移到了被晏安抱著的小孩身上，卻神情突變：“小湛？！”

“嗯嗚…”小孩還被捂著嘴，見張勇轉頭，掙紮得越發厲害。

“勇哥，這是你…兒子嗎？”姚希在一旁弱弱地問了一句。

張勇除了之前的片刻驚詫，此時已經冷靜下來，一臉嚴肅：“他是我和前妻生的，前年我和前妻離婚以後，他就跟著他媽媽住了。”

晏安覺得自己當著人家親爹的面把人家孩子抓在手裏真的不是一般的尷尬：“那個勇哥…情況緊急，我不知道他是你兒子，所以…”

“沒事。”張勇眸光沈沈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見他此時雙眼無神，掙紮苦鬧只是全憑天性本能，也知道晏安此舉是出於無奈，也是為了救人。

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他的兒子…竟然成了這一次植物寄生的實驗品。

“他…能治好的吧？”

“植物寄生體取出來之前，我們不能保證。”顧遇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選擇實話實說：“小孩的身體本來就比較脆弱，植物寄生體既然已經到了能夠控制他神智行動的地步，說明已經擴散到了中樞神經，所以…”

風險太大了。

“我明白了。”張勇神色淡然，離他最近的姚希卻看到他搭在方向盤的左手已經青筋暴起，他又看了眼掙紮個不停的孩子，轉過頭：“我們回研究所。”

不得不承認，軍人的心理是強大的，晏安透過後視鏡看張勇堅毅的臉，心口湧入一股奇怪難言的情緒。

顧遇一直盯著他和他懷裏的小孩，見他神色變得有些茫然，低聲問道：“怎麽了？”

“我…”晏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就是覺得…某種生而為人的本能似乎在慢慢覆蘇。

是人的七情六欲嗎？

真的想不明白啊…

車在研究所門前停下，下車的瞬間，姚希甚至覺得有點腿軟。

他這一路上都提心吊膽的，自己又不會開車，看了眼顧教授，人家心裏眼裏都只剩央央了，半點沒有擔心翻車的意思，就他一個生怕勇哥突然情緒不對，他們就翻車嗝屁了，還好還好，平安到達。

晏安下車的時候看到一臉菜色的姚希，關懷道：“姚哥你怎麽了？暈車？”

姚希擺手，扶著車門喘了兩下，這原因絕對不能說，說了顯得他很慫。

而車的另一邊，張勇下車以後就摸出一包煙，點了一根，沒有回頭再看他們，晏安扭頭看了眼，卻被剛好下車的顧遇攬著肩膀往研究所裏推：“別看了，先救人。”

研究所裏負責分離人體和植物寄生體的專家已經待命，見晏安抱著孩子進來，效率極高地給他發了麻醉劑，推入手術室。

這還是晏安第一次走到這裏邊。

研究所占地極廣，晏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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