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離得也不遠。

劉奶奶家在城中村一座破舊的筒子樓裏，巷子裏汙水橫流，垃圾亂堆，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酸

臭味，晏安循著殘缺不全的門牌號數過來，找到劉奶奶住的筒子樓進去，剛爬到五樓，迎面就砸過來一個茶缸，隨即而來的還有一聲怒罵，“老不死的，快點把錢拿出來，要不我今天就打死你！”

“我真的沒錢了…”老人家顫顫巍巍的聲音聽著耳熟，晏安眉間一皺，剛打算沖進去，就聽到老人驚恐的聲音響起，“強子？強子你怎麽了？”

晏安沖過去，就看到房間裏一個胡子邋遢，膀大腰圓的男人倒在地上，手裏還拿著個板凳，房間裏一片狼藉，老人癱坐在地上，晏安忙把人扶起來，“劉奶奶沒事兒吧？”

“小晏？”老人擦了擦眼睛，看到面前的少年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我跟劉嬸問了您的地址，怕有什麽事就過來看看。”

老人聞言眼眶又有點紅，“好孩子…好孩子…”

突然，地上躺著的男人睜開了眼睛，猛地站了起來，步履有些僵硬地在房間裏打轉，晏安聽見動靜轉頭去看，心底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剛剛情況太亂沒註意，冷靜下來，晏安突然聞到一股濃郁的植物香，混雜在渾濁的空氣裏，實在不能算是好聞。

很容易被當成垃圾味忽略。

“這…這怎麽了？”老人看著面前突然醒來的兒子，猛地抓住晏安的手，心底有些害怕。

“奶奶，您先下樓去。”晏安臉色沈凝，老人還想說什麽，就被晏安打斷，“您在這兒可能會被誤傷到，放心，沒事兒的，就是可能您兒子有夢游癥，叫不得，我得想個法子送他去醫院。”

“哦哦…好…麻煩你了，那你小心點，我聽說夢游啥都不知道，可能會傷人。”

“好，您快下去吧。”晏安睜著眼睛瞎扯，哄走了劉奶奶，才神色難看地盯著屋子裏的男人。

竟然是噴瓜。

男人四肢看起來極不協調，突然碰到墻面，就挨著墻開始蹭蹭扭扭，像是藤蔓在生長纏繞似的。

晏安後退了一步，沒註意腳下，碰倒了個箱子，嘭地一聲，讓正在墻上扭動的男人動作一頓，然後轉身朝著晏安就走了過來。

氣勢洶洶，表情猙獰，暴躁地一拳就砸了下來。

晏安矮身一躲閃了過去，下意識就要擡腿踹過去，卻突然被門口的一道男聲喝止，“晏安停下！”

晏安忙收勢躲開，等到了墻角，才轉頭去看門口，顧遇帶著一群白大褂又出現了，晏安輕輕呼出一口氣，朝他們揮了揮爪子，“嗨…”

顧遇的臉色難看，盯著晏安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似的，小孩呆毛抖了抖，默默地收回手，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點心虛。

“還不過來，你是打算和噴瓜同歸於盡，然後一起上天肩並肩嗎？”

晏安：“…”

20、哄哄他

晏安覺得這時候的顧遇看起來更像一個噴瓜，怒氣積累在體內，稍稍一戳，就能原地爆炸。

站在顧遇身後的幾個白大褂此時也有些畏縮地微微往後退了一步，明明剛才顧教授的情緒還好好的，結果說變臉就變臉，連個緩沖都沒有，比起裏頭的噴瓜植物寄生體，明顯是站在門口的顧教授更可怕。

晏安一步一挪地走到顧遇身邊，那原本被激怒的噴瓜寄生體見周圍安靜下來也不再暴躁，又開始在屋子裏一圈兒一圈兒地打轉，碰到障礙就一腳踹開，遇到墻就扭扭蹭蹭，一個一米八幾的大黑個，看起來實在有些辣眼睛。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等著他自爆和大家同歸於盡嗎？”見晏安挪到自己身邊，顧遇垂眸掃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著身後的一群白大褂說道，“動作都仔細悠著點，我一點都不想因為出現在爆炸現場而上頭條。”

“是。”白大褂們撇撇嘴，然後一個挨著一個輕手輕腳進門的時候，看到靠著門邊乖乖巧巧站著的小孩的時候都是腳步一頓，之後又匆匆往裏走了，原來是這個小孩啊，怪不得剛才給顧教授緊張得呢，嘖嘖嘖，說起來那些天天送花送禮的男男女女指不定都用錯了法子，追顧教授那用糖衣炮彈是不頂事兒的，得用揍的。

你看這小孩就把人揍了一頓，顧教授不就巴巴地湊上去了？可不比對那些人上心多了？

一群白大褂的邏輯仿佛在這一刻都餵了狗，看著晏安的眼神滿是敬佩，別看小孩人年輕，手段倒是挺別出心裁的。

晏安：“…”這些人看起來有點奇怪。

“小心別激怒他，都離得遠點，麻醉劑準備，千萬兜住了，務必一次擊倒，不然惹怒了噴瓜還自己湊上去，你們就能親身體會玉米粒進了爆米花機是什麽滋味。”顧遇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眼神在每個人身上掃了一圈兒，淡淡地交代道。

這些小孩都是進了研究所沒多久的，說起年紀比晏安大概也就大了三四歲，沒多少經驗，平常就跟在他身後做做實驗，記錄記錄數據，直到植物寄生體的事情發生，他們才開始跟在他身後跑來跑去，忙得不可開交。

顧遇雖然嘴上嫌棄他們，可是每回還是要仔仔細細地把事情交代兩邊，到了現場也是要盯著，卻從來很少插手，手把手去教。

都是成年人了，總要學會獨立，要是讓他們過於依賴自己，今後也不會有什麽大成就。

能進研究所的都是百裏挑一的人才，平白埋沒了未免可惜。

“這個噴瓜要是炸了，殺傷力估計有點大。”晏安貼著門邊站著，見顧遇從方才起就不理他，想了想大丈夫能屈能伸，自己大人大量，就哄哄他好了，“顧教授怎麽找得到這裏面的？”

顧遇瞥了他一眼，不理。

“我看這個噴瓜有點不好惹，顧教授的這些同事真的沒問題嗎？”

還是不理。

“你說我剛才要是踹過去了，現在咱們是不是都成爆人花了？”

這回連看都不看他了。

晏安瞇了瞇眼，見顧遇一點兒理自己的想法都沒有，也輕哼一聲不說話了。

本來還想哄哄他的，結果這純種人也太難哄了，他都說了那麽多話了，他也不知道順著臺階下來，不下來就不下來，跟他多稀罕似的。

目光落在房間裏的那個噴瓜寄生體上，說起來晏安實在是想不明白，那利用活人進行寄生體實驗的人到底是怎麽想的，怎麽連噴瓜的寄生細胞都做？這玩意兒脾氣暴躁，要是一個不小心，他們就不怕把自己的老巢給炸了？

這噴瓜寄生體人類簡直就是個人體炸彈。

噴瓜作為植物界公認的脾氣暴躁的植物，平時沒事兒不會有人惹它，因為它不僅脾氣暴躁，汁液還帶毒，只要碰到它，它就自爆。

跟個小炮仗似的。

“你既然知道，剛才還想伸腳去踹，你是腦子進水還是本來就沒腦子？”過了一會兒，就在晏安在腦子裏描繪噴瓜樣子的時候，身邊的顧遇終於說話了，只是說出來的內容，讓晏安有點想摘個噴瓜塞他嘴裏去。

什麽叫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顧遇就是個典型。

於是這回輪到記仇小氣的小綠草不理人了，哼，剛剛給他搭好臺階他不下那就別下來了，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他才不理他。

他就自己在臺子上待著吧，都是慣出來的他這臭毛病。

然而晏安才一偏頭，再擡眼就看到一個白大褂沒註意腳下，踩到了片香蕉皮，且他還好死不死就是離那噴瓜最近的一個，周圍的人瞪大了眼，一臉驚恐地看著那人朝著噴瓜寄生體人類就撲了過去，顧遇也是臉色一變，可是那人離噴瓜寄生體實在太近，根本來不及采取什麽救濟措施。

所有人的腦子裏都只剩兩個灰敗的大字:完了。

那人也已經閉緊了眼睛，一臉慷慨赴義的表情，可等了許久，都不見爆炸聲響起，閉著的眼睛動了動，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縫，就看到一張娃娃臉出現在自己面前。

這…這不是顧教授的小情兒嗎？

“我說這位朋友…你還不快起來走開。”晏安幾乎是用氣音說話，他背後兩厘米處就是那個暴躁的噴瓜，撲在他身上的這位兄弟要是再不挪位子，待會兒兩個都得栽在噴瓜身上。

那白大褂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自己被人扯著胳膊退後了幾步，腳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好在旁邊的幾個同事撐著，才沒又搞出什麽大動靜來。

晏安也在第一時間蹦離了噴瓜身邊，剛才扯了人的顧遇瞥他一眼，眼底的神色不明。

這小孩剛剛就在他身邊，可方才眨眼之間就到了即將摔在噴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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