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臨安盛典

關燈
三.臨安盛典

“傾城一笑驚絕艷,臨安十五勝慶典。”

這是很久以後人們對煙輕寒的評價。

煙輕寒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二樓時,樓下眾人已準備就緒。她閑適地倚在欄桿上,座中的大都是熟人,她便直接開口了:

“上個月是到‘雨’字了吧,那便從‘雨橫風狂三月暮,門掩黃昏,無計留春住。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開始吧!”

這一句一出,樓下已有人忍不住喝彩。

“去年紫陌青門,今宵雨魂雲魄。斷送一生憔悴,只銷幾個黃昏月明。”一人答道。

“趙公子開了個好頭!”煙輕寒點頭讚許,趙公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廳的氣氛裏一下子沸騰起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馬上有人接下去。

“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未休。”說話的是身材高大的辛公子,一身報國之志溢於言表。

“休說鱸魚堪膾,盡西風、季鷹歸未?求田問舍,怕應羞見,劉郎才氣。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顯然,辛公子的弟弟辛二公子也是位熱血青年。

“此恨平分取,更無言語空相覷。斷雨殘雲無意緒,寂寞朝朝暮暮。”

“牧笛橫吹,黃酒小菜又幾碟。”門口走進一個一身青衫的儒雅男子,臉上笑吟吟的。

“秦宮商,你來砸場子的嗎?”蘇煜寒眼都沒有擡,一點也不給老熟人面子。

“小寒,不要這麽冷淡嘛,實在是這首《蘭亭序》太精彩了!”秦宮商駕輕就熟地找了位子,一副油腔滑調的樣子。

上官玄漸看到秦宮商出現吃了一驚,但似乎這裏很多人對他都不陌生,還有不少和他打了招呼。

“小寒不要生氣啊,那就,‘暮雨乍歇,小楫夜泊,宿葦村山驛。何人月下臨風處,起一聲羌笛’。”秦宮商緩緩吟道。

掌聲起,熱鬧繼續。

……

眾人正為“清”字苦苦思索時,又有一個遲到之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清晨簾幕卷輕霜,呵手試梅妝。都緣自有離恨,故畫作遠山長。”

“樘樘,今天來晚了哦!”相對於蘇煜寒輕快的聲音,來人似乎對這個可愛的稱呼一點也不中意,神情冷冷的。上官玄漸今晚又遇到了一個熟人——耶律樘。

“長溝流月去無聲,杏花疏影裏,吹笛到天明。”耶律堂的到來並沒有打斷眾人的詩性。

“明朝事與孤煙冷,做滿湖風雨愁人。百句已滿,請輕寒姑娘起詞收尾吧!”吳公子拱手道。

蘇煜寒低頭沈思片刻,吟出了今晚的收尾詞: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西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夜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一曲《木蘭花》,令現場寂靜了。

“今日輕寒姑娘裝備唱一首什麽呢?”半晌,才有人想起還有這回事。

“輕寒覺得今晚秦公子那句‘自在飛花輕似夢,午夜夢回,花開花落,自在輕曼’,”說到這裏她低低笑了一聲,又接著道,“‘女人如花花似海,紅塵語夢,夢回夢轉,如幻似真’兩句絕佳,便由他來選曲吧!”被點名的一位青年公子似乎有些靦腆,站起來拱手道:

“輕寒姑娘謬讚了,不如就方才宮商兄說的《蘭亭序》吧!”

“秦榜眼金榜題名,新婚燕爾,這首怕是不應景吧 !”蘇煜寒淺笑,似是有意捉弄。果然,秦榜眼不好意思起來,有些局促:

“若不是輕寒姑娘以盤纏相贈,我也沒有今天,更別說與憶娥結為夫妻……”

“那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啊!”座下已有人大聲笑道,對於這件事,大家都是知曉的,更是因為如此,煙輕寒在他們心中更比知音知己。

上官玄漸的心情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了,當屆的榜眼,他也有過一面之緣。這五年,蘇煜寒所做的事,遠比他想象的多得多。而且他也看得出來,蘇煜寒現在過得很好,那他又該何去何從?

上官玄漸正想著,眾人都已坐定,蘇醒也已將琴準備好。

煙輕寒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微笑,雙手輕輕拂過琴弦。

不是沒有聽過她彈琴,但上官玄漸的心還是止不住地顫動了。時隔五年,她成了臨安第一名妓,有一大群敬重她、欣賞她的朋友;而他只是一個失去所有的男人,甚至都不知道面對她時是何立場。

“蘭亭臨帖行書如行雲流水

月下門推心細如你腳步碎

忙不疊千年碑易拓卻難拓你的美

真跡絕真心能給誰

牧笛橫吹黃酒小菜又幾碟

夕陽餘暉如你的羞怯似醉

摹本易寫 而墨香不退與你共留餘味

一行朱砂 到底圈了誰

無關風月我題序等你回

懸筆一絕那岸邊浪千疊

情字何解怎落筆都不對

而我獨缺 你一生的了解

彈指歲月傾城頃刻間煙滅

青石板街回眸一笑你婉約

恨了沒你搖頭輕嘆誰讓你蹙著眉

而深閨徒留胭脂味

人雁南飛轉身一瞥你噙淚

掬一把月手攬回憶怎麽睡

又怎麽會心事密縫繡花鞋針針怨對

若花怨蝶你會怨著誰

無關風月我題序等你回

手書無愧 無懼人間是非

雨打蕉葉 又瀟瀟了幾夜

我等春雷來提醒你愛誰……”

人群一直笑鬧到了深夜,本來十五之夜花怨蝶是不會出去犯案的,只是這次途經臨安的貪官李堯只在這裏留宿一晚,明日便會啟程去嘉興,而她現在不方便離開城裏。

所以蘇醒單獨行動了,蘇煜寒只能無奈地留在她在紅袖招的專用房間——流年閣內。

其實她也不是沒想過去找上官玄漸,畢竟他欠她一個解釋。只是,蘇煜寒從不是會低頭的人,不是沒有了他便失去自我的人。

她很喜歡現在的生活,輕松又有趣,一點也不輸給當個女俠鋤強扶弱來的差。她偷來的那些錢,一些直接讓阿醒發給城郊的貧苦人家,還有一部分便以紅袖招的名義時不時地接濟城裏百姓。

所以即使是自視甚高的一些文人也願意經常光臨紅袖招,而不將它視為汙穢的煙花之地。

蘇煜寒從來都是瀟灑的,只是現在她卻瀟灑不起來了。

如果上官玄漸見到她,非常大男子主義地想抓她回去,那她會帥氣地甩他一個巴掌,從此互不相欠;如果他低眉順眼地求她原諒,那她會原諒,只是終究回不到以前了。

不過蘇煜寒知道,以上只是假設,她認識的上官玄漸不會做這種事,只是她也不明白,為什麽上官玄漸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就這麽靜靜地守在她擡眼就可以看的到地方呢?

上官玄漸想呆的地方,自然沒有人能攔得住。蘇煜寒雙手撐著臉頰,哀怨地嘆了口氣。

這個告老還鄉的李堯來頭不小,說實話她還有些不放心蘇醒一個人去。

燈半昏時,月半明時。上官玄漸從窗口躍了進來,他用了很久才平覆了自己的心情。蘇煜寒望著窗外,故意不看坐在她對面的上官玄漸。

“其實你可以和阿醒一起去,我不會阻攔的。”仿佛洞悉了蘇煜寒的心事,上官玄漸淡定地開口。

“你——原來你早就知道了。”蘇煜寒眼睛睜得大大的,她更不明白上官玄漸的意圖了。

“我到臨安那天便看著你們進了紅袖招。”上官玄漸也暗中解釋了上青樓的原因。

蘇煜寒卻輕哼一聲:“那王爺的任務不是來抓花怨蝶的嗎,那還不動手,不想早日回開封嗎?”

上官玄漸皺起眉,看著蘇煜寒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抓花怨蝶,我只要我的妻。”

“恕輕寒駑鈍,王爺夫人不在開封嗎?”蘇煜寒的聲音很平靜,室內氣氛一下子降到零點。

“我上官玄漸這一生就你一個妻子,蘇煜寒!”上官玄漸有些發怒。

“王爺都說了,你的妻子是蘇煜寒,小女子煙輕寒。”

“蘇煜寒,你一定要這麽對我說話嗎?”上官玄漸從沒有這麽憎恨蘇煜寒的伶牙俐齒。

蘇煜寒怔了怔,但又恢覆了一貫笑容。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你是兵,我是賊,我可不希望經常看到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