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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管不來,便不去管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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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說起要出宮遷府, 這是林奴兒始料未及的,梁春見她面露疑惑,便解釋道:“皇子每到十五六歲便會受封,離宮建府, 按理來說, 秦王殿下早該遷府了, 只是因著墜馬一事, 這才耽擱了。”

他繼續道:“秦王府早已派人打理好了, 王妃娘娘不必擔心, 宮裏也會派些做事利索的人跟過去伺候, 娘娘若有不懂的地方, 只管問他們。”

聞言, 林奴兒只好道:“那父皇可曾說, 幾時遷府?”

梁春道:“皇上的意思,自是越快越好, 恰好明日就是個吉日,娘娘若是不介意, 就與王爺一道遷府吧。”

十一月初十, 大雪初晴,景仁帝下旨,命秦王攜王妃出宮遷府,賜侍衛二十人,宮婢一百人,另賞錢財絹帛,金銀玉器若幹,除此之外,東宮, 肅王府,誠王府,壽王府,以及宮裏的趙淑妃,德妃等各嬪妃都派人送了錢財美婢來,以賀喬遷之喜,甚至就連慈寧宮也派了宮人過來。

林奴兒把值錢的都收下了,如童仆美婢之類的,除了景仁帝賞賜的那些以外,通通都謝絕了,後來不知怎麽的,又有風聲傳起,說秦王妃善妒,自己醜陋肥胖,怕那些美婢宮女勾走了秦王爺的心,這才將她們都送走。

當然,這些都是林奴兒所不知道的,她坐在榻上,手裏拿著長長的禮單看,顧梧跟個尾巴似的在旁邊轉,試圖引起她的註意。

林奴兒手裏舉著筆,細細的眉蹙起,仔細辨認那禮單上的字:“白玉……山……不對,這是個什麽字?”

顧梧終於找著機會了,湊過來挨著她看,道:“白玉嵌碧玉九格果盤,這個讀嵌字。”

他像模像樣地教林奴兒讀,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字,林奴兒心覺奇怪,盯著他瞧,顧梧楞了一下,道:“奴兒怎麽了?”

林奴兒用筆桿點著他的額頭,微微用力,顧梧便隨著那力道往後仰,她狐疑道:“我總覺得你這兩日更粘人了?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顧梧微微瞠大眼,十分無辜道:“沒有的事。”

“是嗎?”林奴兒也覺得自己多心了,顧梧從前就愛黏著她,或許是因為自己這回中了毒的緣故吧。

她沒將這事兒放在心上,索性把禮單往顧梧手裏一塞,道:“你的記性不是很好麽?把這單子背一背。”

說完起身要走,顧梧連忙跟上去,道:“奴兒你去哪裏?”

林奴兒摩拳擦掌,難掩興奮地道:“當然是去看看他們送來的寶貝了。”

她高高興興地往庫房去了,步伐輕快無比,顧梧站在門口,望著那抹杏黃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轉角處,勾起唇角微笑,鳳眼中透出柔和與溫情來,若是林奴兒在這裏,定然會驚訝於顧梧此時的表情,不同於以往,他已經不像一個孩子了,而是更像一個知文達禮、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林奴兒在庫房裏轉了半天,看見下人們一箱一箱地往裏搬東西,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正在叮囑他們仔細小心,見了林奴兒,連忙湊過來行了個禮,笑著道:“奴才見過王妃娘娘。”

林奴兒問道:“東西都點過了麽?”

那管家姓張名鎮,這會兒連忙答道:“都點過了,和禮單對得上,沒有缺漏。”

林奴兒點點頭,看著滿屋的箱子,道:“都打開讓我看看。”

張管家微楞,連忙應是,親自拿了鎖匙來,將箱子挨個開了鎖,再命人打開,放眼望去,滿目珠光寶色,黃金白銀,珍珠瑪瑙,各色玉器瓷器,險些閃瞎人的眼。

饒是林奴兒在重華宮裏呆了一個月,也被震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她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多值錢的東西。

“王妃娘娘,娘娘?”

張管家的聲音喚回了林奴兒的神智,她輕咳一聲,道:“都、都鎖上吧。”

張管家不解道:“娘娘不拿一些出來用麽?”

用?都用壞了怎麽辦?林奴兒道:“不必了。”

張管家只好又把箱子挨個鎖上,林奴兒一伸手:“鑰匙給我。”

東西自然要放在自己手裏才安心,林奴兒拿著那一串黃銅鑰匙,沈甸甸的,十分有分量,正在這時,張管家又捧了幾本厚厚的冊子,笑著道:“王妃娘娘,這是王府的賬冊,請您過目。”

林奴兒一懵,道:“還有賬冊?”

那張管家笑瞇瞇道:“自然,娘娘有所不知,秦王府自前年年底便開始建了,直到今年五月正式落成,此後一直陸續增添用品器具和人手,這些都算在王府的開支裏,奴才都原原本本,仔細寫在賬冊裏了,娘娘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問奴才。”

林奴兒捧著一大摞賬冊,默默回了房間,顧梧正坐在榻上看禮單,見她進來,連忙起身過來道:“奴兒,你回來了?”

他仔細觀察林奴兒的表情,道:“你好像不高興,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沒有,”林奴兒幽幽嘆氣道:“我只是覺得,做王妃真是不容易,還要看賬本。”

這可比當年她在瓊樓做的事情難多了,顧梧看她這般發愁,便道:“那就不看了。”

林奴兒道:“那怎麽行?整個王府的吃穿用度,日用開銷都在這裏,若是不算清楚,難道以後咱們都喝西北風麽?”

說到這裏,她想了想,道:“還是要學著看賬。”

字兒都沒認全,就要看賬本,林奴兒也覺得實在是為難自己,恰逢夏桃來稟,只說太子妃來了。

林奴兒立即放下手頭的東西,迎了出去,太子妃正在花廳等候,見了她便站起身來,笑道:“聽聞秦王與秦王妃今日喬遷新府,特意來登門道賀。”

林奴兒忙道:“嫂嫂客氣了。”

太子妃示意身後的婢女上前來,道:“禮物微薄,還望不要嫌棄。”

婢女捧著一個長長的卷軸,對著林奴兒打開來,露出裏面的畫像,一共三人,皆是高冠博帶,手執法器,赫然是一幅道家尊者圖。

林奴兒:……

太子妃道:“此乃道教三清圖,原是我師父留下來的,如今贈與你。”

林奴兒笑起來,一雙黑玉似的眸子彎成了新月,透著十二分的真誠,道:“多謝嫂嫂美意,我定然會好好珍藏。”

說著,便讓小梨捧過那三清圖,帶下去收起來了。

林奴兒親自替太子妃斟茶,兩人說了一會話,太子妃道:“我方才看見你進來,似乎面有憂色,不知是因為什麽事情?”

林奴兒略微訝異,沒想到她這都能觀察出來,便道:“如今我初管王府,從前也未有經驗,怕做得不好,嫂嫂是太子正妃,掌管偌大一個東宮,不知能否指點我一二?”

聞言,太子妃道:“原來是這事,這有什麽難的?”

林奴兒便充滿期待地望著她,卻聽太子妃道:“管不來,便不去管它了。”

林奴兒迷茫:“啊?”

太子妃端起茶喝了一口,微笑道:“讓人去管人,不要多加幹涉,一切自然就都好了。”

林奴兒遲疑道:“嫂嫂的意思,是說讓我不要管這些?”

太子妃道:“你上頭可有刁難的長輩?可有苛刻的丈夫?”

林奴兒搖首,純嘉皇後不在了,景仁帝也不會理這些,至於顧梧,更是傻乎乎什麽都不知道,把他賣了還倒幫著數錢,怎麽會苛刻與她?

太子妃含笑道:“那就是了,橫豎整個王府是你的,隨你折騰,你在這裏住著,侍弄花草的繼續侍弄花草,清掃庭院的繼續清掃庭院,管庫房的繼續管庫房,術業有專攻,讓懂的人去做他能做的事情,順其自然便可。”

說到這裏,她又笑:“退一萬步說,再怎麽不濟,背靠這棵大樹,總不至於揭不開鍋的,放心便是。”

林奴兒聽著這一番如過來人的口吻說的話,有些震動,又有些了悟,太子妃又坐了坐,起身告別時,又叮囑道:“實在不行,你便尋個由頭去一趟皇宮,在乾清宮坐一坐便可。”

說完,太子妃便領著一幹人款款離開了王府,留下林奴兒站在門口琢磨她的話,這意思是說,若是錢不夠用,還能去皇宮裏要?

……

泰和宮,今日天氣極好,趙淑妃坐在庭院裏曬太陽,懷中攬著一只貓兒,側頭看面前的琉璃缸,裏面有一條拇指那麽大的赤紅魚兒游來游去,不住地吐著泡泡,那貓兒目不轉睛地盯著魚瞧,伸著爪子試圖去撈它,每每都被那透明的琉璃擋住了,它喵喵叫起來。

正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一名宮人呼哧帶喘地奔進來,稟道:“娘、娘娘……”

趙淑妃把手中的魚食扔進缸裏,慢條斯理地道:“出什麽事情了?這麽慌張,沒規矩。”

那宮人臉色泛白,竭力保持平靜,但是齒關仍舊有些發抖:“皇、皇上下旨了。”

趙淑妃的手倏然頓住,擡眼看她,道:“什麽旨意?”

那宮婢道:“下旨立、立德妃為後。”

趙淑妃的目光頓時僵住,她臉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冷了下來,忽然手一拂,將那漂亮的琉璃缸嘩啦一聲掃落在地,發出巨響,所有人都齊齊跪了下來。

滿地的琉璃碎片晶瑩剔透,如同凝結的冰,一條紅色的小魚在其中拼命蹦跶著,發出劈啪的輕響,在這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極其清晰。

趙淑妃一腳踩上去,發狠似地碾著,咬牙切齒道:“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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