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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顧梧想親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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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林奴兒未醒, 顧梧便一直在乾清宮陪著她,哪裏也不去,在他第三次把宮人送來的飯菜掀翻在地之後,景仁帝就怒了, 拍桌指著他大罵了一通, 顧梧理也不理他, 置若罔聞。

景仁帝氣道:“把他給朕趕出去!”

梁春立即勸道:“皇上, 萬萬不可啊!王爺如今是憂心王妃娘娘, 小孩子心性, 您別與他計較。”

景仁帝熾怒道:“他就是腦子壞了!非得要與所有人作對!覺得朕是欠了他的!”

帝王發怒, 宮人們皆是瑟瑟發抖, 垂首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顧梧仍舊坐在床前, 一動不動,跟個木頭樁子也似, 景仁帝看見他這副模樣就來氣,憤怒地拂袖而去。

豈料到了夜間, 顧梧竟也發起高熱來, 夏桃準備給林奴兒餵水,顧梧執意要自己來,結果手足發軟,根本拿不住杯盞,瓷杯摔了個粉碎,夏桃覺得不對,大著膽子去試他額上的溫度,觸手滾燙無比,嚇了一跳, 道:“王爺,您生病了。”

顧梧這一病,整個乾清宮又忙碌起來,太醫們都被叫過來,診脈開方子,景仁帝亦是抱病在身,又操勞了一日,精神頗是不濟,聽聞消息,險些沒起身。

梁春連忙扶住他,勸道:“皇上,奴才去看看,若王爺只是發熱,有太醫在,不會有事的。”

景仁帝低聲道:“怕就怕不只是發熱,朕今日不該那般責備他。”

說完,又是長長一嘆,執意起身,梁春連忙取了大氅給他披上,命宮人打起燈籠,急急往偏殿走去。

還沒進殿,就聽見了裏面傳來顧梧的聲音,大叫著不許別人靠近,其中間或伴隨著宮婢的勸說,景仁帝停下步子,在外面聽了一會,只聽得顧梧大罵著讓他們都滾出去。

梁春有些擔憂地看著景仁帝,道:“不如老奴進去勸一勸?”

景仁帝擺了擺手,親自推了殿門進去,太醫和宮人們見了他來,如同看見了救星一般,紛紛下跪行禮,太醫急出了一頭汗,稟道:“皇上,王爺不肯讓臣把脈,這……這臣也不知如何診治啊。”

景仁帝沈聲喚道:“顧梧。”

他鮮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顧梧轉過頭來看他,眼眶是紅的,透著偏執的光,令景仁帝心中一驚,又叫了他的名字:“顧梧!”

這次顧梧有了反應,他應答一聲,景仁帝道:“王妃還未醒,你要把自己折騰死了才甘心?”

顧梧不語,景仁帝便威脅道:“你的病若是不好,我就把你們倆都趕出皇宮,太醫也不會再替秦王妃診治。”

“不行!”

顧梧大聲地叫起來,紅著眼睛道:“我不準!”

“你憑什麽不準?”景仁帝冷酷地罵道:“憑你那沒三兩重的腦子,還是憑你這不值一提的身份?”

顧梧又不說話了,景仁帝道:“滾到床上去躺著,讓太醫給你診脈。”

聽了這話,顧梧倒是很快反應過來,立即蹬掉鞋子,爬到林奴兒身邊,直挺挺地躺下,臉朝著裏邊,看著林奴兒,顯然是不願意再和任何人交流。

梁春趕緊沖太醫使了一個眼色,太醫小心翼翼地上前去,替顧梧把了脈,這才退下來,對景仁帝稟道:“王爺大概是憂懼過甚,又一日未進水米,才得了傷寒,微臣開個方子,煎藥服下便可。”

景仁帝點點頭,示意他去辦,梁春小聲勸道:“老奴在這裏看著,皇上還是先去休息吧。”

景仁帝嘆了一口氣,按了按隱約作痛的眉心,轉身離開了偏殿,梁春扶著他走,半道上,忽聽他道:“朕之前讓你去辦的事兒,如何了?”

梁春心思電轉,立即想起那件事來,道:“皇上的意思,是指秦王府麽?奴才已派人辦好了,只是後來秦王殿下出了事情,這才耽擱了。”

景仁帝疲累地道:“待此番秦王妃病好,便讓他們出宮遷府吧。”

梁春頷首道:“是,老奴知道了。”

……

林奴兒迷迷糊糊間,覺得十分口渴,正好有水送過來,她忙不疊喝了一口,一陣奇異的苦澀瞬間攫取了她全部的味覺,她下意識吐了出來,震驚想道,這是什麽?怎麽苦成這樣?

因為過於難喝,她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費力地睜開雙目,眨了眨眼,正好瞧見了小梨的臉,林奴兒輕聲喚道:“小梨……”

小梨楞了一下,緊接著差點打翻了藥碗,撲過來,驚喜地道:“娘娘!娘娘您醒了嗎?”

林奴兒皺起眉,只覺得腹部隱痛,兩眼發花,喉嚨幹澀疼痛,像是含了一把沙子似的,快要渴死了,她含糊道:“水……”

冬月立即端了杯來,叫道:“水在這兒,水在這兒。”

兩人合力把林奴兒扶起來,讓她靠在軟枕上,夏桃端了水餵她,一杯水喝下去,林奴兒終於緩過勁來,總覺得自己的肚腹被什麽東西壓得沈沈的,低頭一看,竟是一條手臂,顧梧躺在旁邊,緊緊摟著她的腰,不知壓了多久,難怪有些痛。

林奴兒試著將他的手拿開,豈料掰了幾次都無果,小梨低聲道:“奴婢們都試過了,王爺力氣大,拿不開。”

林奴兒只覺得觸手滾燙,再仔細一看,顧梧滿面通紅,唇色泛白,看起來帶著幾分憔悴,她一驚,連忙以手試了試他的額頭,果然燙得驚人,遂道:“王爺怎麽病了?”

冬月便將這兩日的事情告知她,林奴兒嘆了一口氣,心想果真是患難夫妻,她中了毒,顧梧也病了,再加上抱病的景仁帝和昏迷不醒的東宮太子,皇家今年怕是走了什麽背運,真是流年不利。

林奴兒讓小梨取了濕帕子來,給顧梧敷著,冬月將藥碗送給她,道:“娘娘,太醫說您還得把藥喝了。”

林奴兒接過來一氣兒飲盡,竭力忍下那苦澀的味道,聽見外頭傳來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是太醫聞聲而來了,見林奴兒清醒,險些喜極而泣,倒把林奴兒看得一楞一楞的,心道何至於此,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死裏逃生了。

那太醫替林奴兒把了脈,重寫了一張方子交給夏桃,對林奴兒叮囑道:“王妃娘娘可千萬要好好養病,保重身體啊!”

又說了一些飲食宜忌,事無巨細,恨不得寫下來讓她們記著,林奴兒受寵若驚,心想宮裏的大夫就是不一樣啊。

等太醫一走,小梨就悄悄把顧梧之前威脅太醫的事情告訴林奴兒,林奴兒十分無語,又是好笑,又覺得十分感動,她低頭看身邊睡著的人,忍不住用手撥開他額間的發絲,心說,才一日不見,這小傻子真是能折騰人啊。

她才拿開手,顧梧的眉頭便皺了起來,眼睫輕顫著睜開,睡眼迷蒙地望著她,仿佛在發呆一般,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坐起來:“奴兒!”

卻忘了林奴兒正低著頭,這麽狠狠一撞,林奴兒只覺得眼前金星直冒,捂著嘴巴痛呼起來,一時間兵荒馬亂,冬月幾個全部圍了上來。

“娘娘,您沒事吧?”

林奴兒痛得眸中噙淚,幽黑如墨的瞳仁籠著一汪水,眼圈都紅了,顧梧手足無措地坐在原地,顯然是沒想到自己又闖了禍,想碰又不敢碰她。

林奴兒搖搖頭,捂著劇痛的嘴巴含糊不清地道:“唔沒跡……”

顧梧皺起眉,鳳眸中閃過幾分懊惱之意,握著她的手腕,道:“奴兒,我看看你。”

在他的一再堅持下,林奴兒只好松開了手,幾個宮婢都紛紛倒抽了一口涼氣,小梨驚叫道:“流了好多血!”

大約是把下嘴唇磕破了,林奴兒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嘶地抽冷氣,又伸手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血,滿手都是紅的,但見顧梧自責的模樣,便裝作滿不在乎地擺手道:“沒什麽事情嘶……”

她磕到了嘴巴,說話也有些模糊,正在這時,又有一行人自外頭進來了,景仁帝打眼一看林奴兒這滿嘴是血的模樣,嚇了一跳,道:“怎麽又吐血了?太醫呢?”

梁春忙派人去了,林奴兒立即道:“沒有吐血。”

景仁帝指著她道:“朕雖老了,眼睛不好使,但是還沒瞎呢。”

林奴兒哭笑不得,只好含糊著向他解釋方才發生的事情,景仁帝一聽是被磕的,這才放下心來,恰好宮人領著太醫匆匆趕來了,發須皆白的老太醫氣喘籲籲地用袖子擦汗,道:“王、王妃娘娘又吐血了?”

景仁帝擺手道:“沒有,都是誤會。”

老太醫:……

他好恨,天家的人果然沒一個好伺候的。

景仁帝問過太醫之後,聽說林奴兒沒什麽大事,便賜了賞,讓他下去了,顧梧下了床來,來到景仁帝跟前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景仁帝斜睨他,道:“如今不發癡了?”

陰陽怪氣,冷嘲熱諷,顧梧低垂著頭老實道:“兒臣知錯了。”

就這麽一句,景仁帝心裏堵著的氣陡然間就煙消雲散了,罷了,還能怎麽樣呢?

只能這樣了,只要他恢覆了“正常”,就行了。

哪怕這正常是短暫的。

他有些疲累地擺手,道:“好好照顧你的王妃,日後萬莫讓她再出事了。”

他老了,實在受不起這樣的折騰了。

景仁帝賜了一些補品下來,便離開了偏殿,顧梧又湊到林奴兒跟前去看她的嘴唇,血跡已經擦幹凈了,林奴兒又喝了點水,她粉色的下唇很飽滿,讓人想起春日裏的桃花瓣,上面有一個很明顯的傷口,足有指甲蓋那麽大,紅艷艷的,往外滲著血絲,仿佛桃花瓣上點綴了一道朱砂似的,又像糖糕上的櫻桃顆。

顧梧想親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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