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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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曦臣為金光瑤取的字簡單直白,並沒有什麽優美的詞匯,也沒有什麽深刻的典故,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予安。”

金光瑤輕聲念著,仿佛要將這兩個字在唇齒間細細咀嚼一番,每一個字都咬得緩慢且清楚,目光中有片刻的迷離。

藍曦臣正拿著個白玉頭冠為他束發,笑道:“我想了許久,世人取字大多包含了對及冠之人的期望,勸勉或是告誡,那都是長輩對後輩做的事情。”

他將金光瑤的頭發盤成一個髻,輕輕將發冠固定上去,轉到金光瑤身前,微微俯身,唇邊含笑,眸色卻是鄭重的。

他道:“我既算不得長輩,便用不得這些,今日為你取字,算是承諾。”

予安予安,便是予你安好的意思。

金光瑤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可許是就因為這短暫的口不能言,心底一直壓著的東西就如雪山將崩一般,頃刻間便能呼嘯著滅了頂。

金光瑤有一瞬間幾乎有沖上去擁抱親吻藍曦臣的沖動。

都是男人,面對心悅之人這種一本正經又無意識地撩撥,是個人都按捺不住,金光瑤絲毫不覺得自己這般想法有什麽問題,卻仍然沒有動。

——藍啟仁那虎視眈眈宛如帶了冰碴子的目光已經在他身上搜尋好幾圈了。

說來心痛,藍啟仁他老人家被自己的兩個侄子和魏無羨氣了半輩子,好不容易找到個乖巧聽話又孝順聰穎的弟子,方找到點頤養天年的樂趣,就被金光瑤這真實身份砸了個暈頭轉向。

他老人家險些當場厥過去,自金光瑤回來後就再沒見過他,金光瑤曾試圖上門請罪,從天際破曉一直等到太陽落山,藍啟仁連面都沒露一個。

這還多虧了藍啟仁這些年被魏無羨磨得性子好了不少,若是放在從前,怕是金光瑤剛回來就要挨頓戒鞭伺候,再掃地出門了。

金光瑤本以為藍啟仁大抵再不會認他,卻沒想到藍曦臣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在冠禮這日把藍啟仁請來做了正賓。

藍啟仁冷哼一聲,看著金光瑤時仍是副氣不打一處來的惱怒,分明是嫌棄又不情願的模樣,卻還是跟著把整個冠禮的流程走了下來。

姑蘇藍氏的禮儀向來是極為嚴苛的,冠禮這樣正式的場合禮節自然十分繁瑣,一套流程走下來就是幾個時辰,藍啟仁卻好像不知道累一般,虎視眈眈地盯著金光瑤的一舉一動,好像就盼著他出錯,好讓他找個由頭揪出來一般。

然而金光瑤其人,只要他想,再覆雜繁瑣的禮節都能做到無懈可擊,叫人從頭到腳挑不出一絲錯來,把藍啟仁憋悶得不行。

冠禮結束後,金光瑤去給藍啟仁敬茶。

藍啟仁氣哼哼地看了他一眼,偏過頭去把他當透明人。

金光瑤也不覺得尷尬,臉上的笑容不但沒收起來,反而更盛了幾分,道:“多謝先生今日屈尊前來,弟子敬先生。”

“誰是你先生?”藍啟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少在這裏同我油腔滑調。”

“先生對我教導良多。”金光瑤略略斂了笑,聲音裏含了三分鄭重七分誠懇,輕聲道:“我知道先生對過往難以釋懷,可我從小就沒得過良師指導,凡事只能自己摸索,心中最渴望的莫過於能有個如先生一般的人教導我,不管先生怎麽想,我是認了您為先生的。”

藍啟仁頓了頓,金光瑤巧舌如簧,三分都能說成十分,但凡他想與人修好,就沒有不成的時候,這一番話說得真情實意,連藍啟仁冰雕般冷硬地表情都化開一些,神色緩了緩,在眾人的註視下冷哼了一聲,卻還是接過了金光瑤手中的茶。

魏無羨目瞪口呆,看向藍忘機的目光仿佛寫滿了:這也行?

他一向被藍啟仁橫眉豎目慣了,向來只有氣人的本事,這麽多年也每每都是把藍啟仁氣個倒仰就被藍啟仁單方面不歡而散,從沒想過他老人家竟是個幾句肉麻話就能哄好的主。

魏無羨深刻的反思了一下自己,覺得若要他像金光瑤一般會說好聽話,確實有點困難。

這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金光瑤這冠禮持續了太長時間,金光瑤和藍曦臣一唱一和地倒是不覺得無聊,他在一旁看著卻覺得無趣得緊,此時一見金光瑤開始敬茶,拉著藍忘機便準備開溜。

所謂儀式,也只有真正想要借此紀念什麽的人,才覺得有意義,也有生趣。

譬如藍曦臣,也譬如金光瑤。

給藍啟仁敬完茶後,金光瑤又給藍氏諸位長老都敬了一遍茶,禮數周全,面面俱到,藍氏長老中有人隱約聽說了最近的風言風語,可到了這副情景,便也不能再多說什麽。

待金光瑤禮數周全、儀表端方地做完了所有事,和藍曦臣回了寒室後,先前冠禮上聽到藍曦臣那番話時的沖動不但沒有過去,反而在他完美無缺地壓抑後,更加迫不及待地冒出頭來。

金光瑤心念電轉,關上房門,看向藍曦臣道:“今日多謝澤蕪君了。”

藍曦臣蹙了蹙眉,澤蕪君這三字在他聽來本就生疏,不知為什麽,此情此景下從金光瑤口中吐出,那音調那語氣,無不令他覺得別扭。

他略略想了想,開口道:“澤蕪君這稱謂聽來生疏,我見魏公子向來都喚忘機藍湛,阿瑤,往後你便如這般,叫我藍渙可好?”

金光瑤挑了挑唇角,似是要笑,卻並未笑出來,他輕聲道:“魏嬰和藍二公子是道侶,所以能直呼其名,可是澤蕪君,我們又是什麽關系呢?”

藍曦臣一怔,一時間竟覺得啞口無言。

類似的問題藍忘機也曾問過,只是那時聶懷桑那邊的情況正緊急,藍曦臣無暇多想,事後便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揭過去了,此時被金光瑤再次提及,再加上這些天藍曦臣終於察覺到兩人之間氣氛微妙的改變,他不由得慎重思考起這個問題來。

金光瑤於他而言是什麽人?金光瑤在藍曦臣心中的份量自不必提,可這份量代表著什麽?是親人?是友人?還是後輩?

藍曦臣搖了搖頭,總覺得這些都差了些什麽。

然而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金光瑤先打斷了他,藍曦臣擡眸望去,便見金光瑤不知何時斟滿了一個茶杯,道:“先不提這些,今日澤蕪君肯為我加冠,還不曾好好謝過,我敬你一杯。”

藍曦臣不知他打得什麽算盤,心亂如麻地接了杯子,舉杯一飲而盡,甚至未曾註意到那杯子裏的不是茶,而是酒。

等他意識到哪裏不對的時候,已經不受控制得一頭撞上了門框。

藍曦臣揉了揉自己泛紅的額頭,目光怨念的盯住撞了他額頭的罪魁禍首,金光瑤卻一把扯住他抹額的帶子,迫得藍曦臣低下頭,不管不顧地吻了上去。

清淺雅致的檀香撲面而來,藍曦臣仿佛一瞬間靜止了,金光瑤閉上眼,輕輕喟嘆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不舍得完結,哭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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