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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既然她說過,要把小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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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溪被帶到一處高聳的山巔宮殿中, 這裏的魔氣肉眼可見,縈繞在桂殿蘭宮之間,淩溪幾乎喘不過氣來。

姬長離飛入高空, 落下大陣, 將整個涿光山封鎖其中。

淩溪看見他利落轉身想要離開,慌忙禦劍追去, 被一道屏障阻擋在內, 她大聲叫道:“厲吟秋,你這是做什麽,換另一個地方囚禁我?”

姬長離身形頓住, 過了一會兒才回道:“我不叫厲吟秋。”

他說完, 也沒等淩溪開口, 便帶著那只雪白的妖獸, 飛馳遠去。

淩溪皺著眉, 直直盯著他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見,才回身落到地上, 濃郁的妖魔濁氣令她渾身都不舒服, 淩溪仰頭望了望巍峨的大殿檐宇, 慢慢走入其中。

姬長離封山這一舉動攪動得整個魔域的魔氣都隨之動蕩,一直守在涿光山山門外的魔將們望著頭頂湧動的魔氣, 面面相覷,半晌後,有人謹慎地開口, “無鳶大人,您看,現在怎麽辦?”

沒有姬長離的許可, 他們沒有一個人敢擅自跨入山門,在城樓前沒日沒夜地等了半月,卻只等來涿光山封山的結果。

如今正魔之間未能簽訂協議,因為姬長離的突然翻臉,兩邊又再度劍拔弩張了起來,魔尊未表態,他們也不敢擅專。

眾人正躊躇不定,只見彤獸砰一聲砸到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姬長離的身影出現在城樓頂上,居高臨下地掃他們一眼,說道:“無鳶,從今往後,魔域之事不用再來回稟我,由你自行決定處理。”

無鳶臉上劃過明顯的詫異神色,“師尊……”他話未出口,姬長離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彤獸慌忙叫喚一聲,連忙一通連滾帶爬地助跑,扇動翅膀,追上去。

塵土之下,眾人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難盡,魔尊這話是什麽意思?退位讓賢了嗎?

其中有幾人立即走上前去,稽首道:“但憑無鳶大人吩咐。”

其餘幾人互相看看,也行禮表態。

無鳶伸手扶起他們,又望了一眼姬長離離去的方向,臉上表情覆雜難明。

姬長離離開魔域,去的第一個地方,是東望。

東望在修真界中,是一片極廣闊的地域,姬長離只聽俞喬提及過幾次東望之北的山谷。

是一處偏僻之地,有一座世代守護山谷的封閉村落,通往谷中的石階狹長而隱蔽,山階前有一座朱紅門樓。

姬長離耗費一個多月,找遍東望之北的所有山谷,才找到這座門樓。

他仰頭望了一眼門樓上斑駁褪色的朱漆,門樓正中掛著一張黑底的無字匾額。

“這裏就是鯉魚精原來所在的地方了嗎?”系統好奇地繞著門樓打轉,語氣很不確定道,“喬喬真的會會回到這裏?”

姬長離沒理會它,徑直沿著長長的石階走入幽深密林。

他沒期望能在這裏找到俞喬,只是想尋找一些關於謝信芳的線索。

石階筆直插入林中,跨過門樓,氣溫一下子降低了很多,遮天蔽日的密林裏游蕩著淺薄的迷霧,石板上覆著著一層青苔,縫隙之間生滿雜草,是一副久不曾有人涉足的荒敗景象。

半個時辰之後,石道盡頭又出現了一座門樓,門樓之後是一座破敗的神廟,廟宇臨湖而建,被潮氣腐蝕得不成樣子,只是輕輕一掰,就能摳下一塊腐木。

虞喬當初是混在祭祀之中,進入這裏,說明那時候這裏還有香火祭拜,距今不過兩年多的時日,這神廟也殘破得太過厲害了些。

姬長離走進神廟中,內裏一目了然,桌案上擺著香爐和祭祀用具,神龕上卻空無一物,透過腐敗的窗戶,能看後方一汪澄凈的湖泊。

他走出神廟,來到湖岸邊,神識沒入水中,湖水幽深,底部沈澱著厚厚一層淤泥,在湖底一角堆砌著許多白骨,陷在淤泥裏。

姬長離皺了皺眉,擡手掐了一個訣,沒有搜尋到半縷靈體。

系統檢測到宿主低沈的氣壓,小心問道:“怎麽了?”

一縷魔氣潛入水中,下一刻,寧靜的湖面就如同被煮沸的滾水,泛出波瀾,湖底傳來隆隆巨響,白骨被碾得粉碎,那一角徹底塌陷下去。

系統噤若寒蟬,大魔頭沒有找到喬喬的痕跡,生氣也是應該的,它、它就當自己不存在好了。

山谷之外的村子也早已人去樓空,村子後方有一片墳地,就連墳地裏都無殘存的游魂,這一片區域太幹凈了,一看就是被人徹底打掃過。

再待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姬長離幹脆利落地騰空而去。

淩溪閉目打坐的時候,被幾只貓鉆進懷裏,有兩只還為了爭奪她腿上的位置打起來,刺耳的貓叫讓她不得不起身。

這裏為什麽有這麽多貓?還全都是未開靈智的橘貓。

她百無聊賴,又無法修煉,只好隨便選擇一個方向,繼續游蕩在山巔偌大的宮殿群裏,推開一間一間房門查看。

很多宮殿都是空置的,但今天運氣比較好,她推開門,先聞到一縷雅淡的熏香。

這是一座很寬敞的宮殿,殿內垂掛著帷幔,地面高低錯落地擺著燈柱,上面鑲嵌著明珠,一眼看去遍地星河。

不可能是厲吟秋的房間,那只能是另一個人的。

淩溪在門口猶豫片刻,終是沒能忍住,走入殿內。

她在桌案上看到一疊胡亂攤開的宣紙,最上一層白紙下透出字跡的墨色,淩溪隨手翻開,動作頓了頓。

紙上端端正正寫了“姬長離”三個字,是她曾在厲吟秋書桌上看到過的瘦金體。

旁邊有人臨摹這幾個字,寫得歪七扭八,活像是雞爪,“離”一字上還暈著一團墨跡,再下一張的字跡就要有模有樣許多,但線條一看就不流暢,筆鋒凝滯。

她輕而易舉就能想象出當時的畫面,定是他握著她的手,寫下這三個字。

在宣紙一角發現一行批註的小字:您不是文盲,您是大文學家,後面跟著一個流淚的表情。

淩溪低垂著眼眸,靜靜站了許久。

宣紙發出窸窣的響聲,揉皺在一起,她像是忽然被這聲音驚醒,驀地一下松開手,桌上宣紙散落一地,全是一些笨拙的臨摹字跡,還有些她看不明白的塗鴉。

她怔楞片刻,面無表情地,俯身將所有宣紙收拾起來,重新放回桌上。

她本應該就此停住,不再繼續去打探這些生活的細節,但心裏又有另一個聲音,誘哄著讓她進去看看。

這裏藏著她從未見過的,厲吟秋的另一面。

後殿是起居室,地面鋪著軟絨,擺設都極為精致,是很舒適的環境。

淩溪在偏殿觸發那座陣法,看到陣中閃過的粗略畫面,才知道,原來貓也是因為她。

她果然很喜歡搶別人的東西。

淩溪心底突兀地冒出這個聲音,她猛然驚了一下,快步退出房中,匆忙找了一座空曠大殿,盤膝坐下,清空雜念。

她不能再繼續被沈依溪的情緒感染了。

春雷炸響,海面濃雲滾滾,海風呼嘯地穿堂而過,在樓宇夾縫之間嗚嗚作響,整個竹樓都響起了令人牙酸的咿呀聲,仿佛下一刻就會被狂躁的風暴撕碎。

然而,竹樓之內,橘黃燭光透出窗外,宛如風暴當中辟出的一處安穩港灣,一人抱劍坐在窗邊,低眉斂目,像是睡著了。

一縷風穿透窗戶,撩起他肩上垂落的長發。

他驀地睜開眼睛,那雙眼眸溫潤,天然便含著一抹笑意似的。

一絲白光從他眼前飄過,受心火牽引而去。

輕靈的魂絲縈繞在豆大的火苗周圍,火苗之下是一名閉目沈睡的少女,她半身為人,半身為魚,鮮艷的尾鰭鋪在床榻上,其上覆著著一層薄薄的水膜,時而會漾出灼紅的波光。

謝信芳走過去,從心火中勾出那縷回歸的魂絲。

既然她說過,要把小鯉魚還給他,那麽,這魂絲裏面便不應該再存有對別的男人的感情。

他的神識強硬得侵入魂絲內,一股烈陽一般的情感襲上他心頭,令他不由地心神一蕩,謝信芳怔楞了片刻,腦子驀地浮現出鯉魚精趴在水岸邊仰頭望他的畫面,那雙眼眸分外明亮,讓人就算錯開視線,也無法忽視她的目光。

謝信芳身形晃了晃,頗有些狼狽地重新定下心神,想抹掉這縷魂絲裏面的情感。

靜靜懸浮的心火猛烈顫動起來,半晌後,謝信芳退出神識,蹙眉自語,“竟然抹不去。”

他指尖掐著這縷魂絲,沈思良久。

既然抹不去,那就只能轉移了。

外面的風暴不知何時停了,直到日光從竹窗射進來,謝信芳才睜開眼睛,放開手指,魂絲被心火引去,隨著心火落入下方閉目沈睡的半妖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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