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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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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貴妃覺得事有蹊蹺,林胥定有什麽關鍵沒能說出來,又知梅恂和嫻貴妃主仆過從親密,遷怒道:“定是你沒有全力醫治。”

梅恂戰戰兢兢道:“純貴妃娘娘冤枉微臣了。林太醫心口一箭淬了毒,被帶回來時中毒已深,微臣盡力而為,終究回天乏術。”

純貴妃也不敢再多言,否則就是在責怪皇上了。這時,皇後與嫻貴妃也趕過來了,嫻貴妃走在前,見此血腥場面,趕忙拿手遮住皇後眼睛。

乾隆命人速速把林胥的屍身擡下去,又吩咐趕緊設宴飲,隨後攜起皇後的手,安撫地笑道:“沒事了,你也該餓了,一會多吃些。”皇後緊緊反握住他,身子稍微向他靠近,二人依偎著離開了。

純貴妃見了嫻貴妃,更是氣不順,冷哼一聲道:“別以為本宮瞧不出你們的把戲。”

嫻貴妃輕輕一笑:“純妹妹懷著身孕不宜過分操勞,還是先把《女誡》抄完再思慮其他吧。”

純貴妃大為光火,但那兩人都不想和她爭論,結伴走了,她只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與宴的除了內宮妃嬪,都是皇上親近器重的人,其中最得聖心的,當有和親王弘晝、舒妃從兄九門提督納蘭驍、富察皇後胞弟軍機大臣富察·傅恒。

乾隆在宴席上表現得對舒嬪多了幾分重視,這自然有舒嬪近來陪伴聖駕、很得聖心的原因,但也有納蘭驍在場的緣故。

納蘭驍三十有七,長了舒嬪整整二十歲。舒嬪早年喪父,納蘭驍又無胞妹,對她很是疼惜。又漸漸發現這丫頭性子直率可愛,全沒大小姐那種矯揉造作脾氣,閑來無事就教她幾招功夫,對她更是喜愛。

乾隆特意對舒嬪表現得寵愛、關懷,也是要讓納蘭驍知道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在後宮頗得聖寵,叫他更加安心,踏踏實實守護京城安全。

絲竹繞梁,紅袖飄搖,宴酣之樂正當盛時。

眾人雖然暗地裏的心思暗潮湧動,可畢竟都是名門權貴,還是要顧得上臉面,個個都笑容可掬,襯得氣氛其樂融融。

在眾位外臣面前,乾隆今日收起了眷戀兒女情長的一面,殺伐果毅,頗有威儀,但他的視線一直顧及著富察皇後。他和大臣們談得差不多了,轉頭問:“皇後,你怎麽沒動幾口,是菜不合胃口還是身子不適?”

富察皇後撫著心口:“皇上掛懷,這些菜都是臣妾最愛吃的,只是今日不知怎的,一直食不知味,掃皇上的興了。”

乾隆關切道:“是不是方才被林胥的血腥氣沖撞了?”

嘉妃笑道:“皇後娘娘,這麽大的喜事,您怎麽還不肯告訴皇上呢?”

皇後朝她蹙了下眉,嘉妃掩唇輕笑,皇上奇道:“什麽好事,你們還要瞞著朕?”

嘉妃道:“皇上,方才臣妾為皇後娘娘診脈,她已有了一月有餘的身孕。”

縱是當著這多人的面,乾隆也沒能抑住自己的狂喜,修眉高高挑起,問道:“此話當真?這麽大的喜事,你為何不早說與朕,朕還憂心你是病了。”

皇後羞怯道:“臣妾不敢篤定,怕惹皇上失望。”

嘉妃道:“皇後娘娘怕是信不過臣妾的醫術吧,不過臣妾敢保,隨意哪位太醫也不會說臣妾診得有半分舛誤,否則臣妾願擔欺君之罪。”

乾隆開懷大笑。

眾人一同起身恭祝皇上皇後大喜。

乾隆眼珠一錯不錯地看著皇後,眼底盡是溫存、喜悅,他柔聲道:“皇後沒動別的菜,一碗梅子湯卻見底了,如此嗜酸,懷的定是位十分健壯的阿哥。”隨即不無惋惜地道:“可惜了,這一桌子菜都不合你胃口,若是現在做宵夜,吃了又易積食,明日想吃什麽,再來告訴朕。”

皇後雙頰升起一抹紅暈:“謝皇上恩典。”

嫻貴妃道:“皇上,臣妾小廚房的宮女綺照正是本地人,從小隨家人去摘山楂,學做山楂羹,如今手藝已很是了得。臣妾原覺得這山楂羹味道雖美,終究不登大雅之堂,今日適逢皇後娘娘遇上大喜,臣妾不如就鬥膽獻醜。”

“嗯,”乾隆臉上笑意更盛,“嫻貴妃廚藝精湛,要勝過禦膳房幾分,你的宮人既能得你親口誇讚,想來手藝也不遑多讓。”

嫻貴妃那兒的山楂羹只是平日裏自己吃的,所以存量並不多,席上每人只分得一小塊。乾隆吃後即讚不絕口假意責備道:“嫻貴妃,你竟讓朕遲了這麽久才品到如此佳味,還是借了皇後的面子。朕就罰你做足十盒,給朕送來。”

嫻貴妃笑著應承下來。

眾人又是一陣說笑。

純貴妃盯著面前那塊紅艷剔透的山楂羹,神情甚是微妙,片刻後,她忽的抓起那一整塊塞進口中,大口咀嚼完,讚嘆道:“嫻姐姐這山楂羹酸甜怡人,嬪妾自懷了身孕,還沒如此合過胃口,也想向您多討要幾塊。”

她們二人素來不睦,純貴妃因為一點普通的糕點就對嫻貴妃再三稱嘆,無非是因為皇後剛有身孕得到皇上重視,她自己也不甘居於人下,當眾演出一副嗜酸如命的模樣,好讓旁人覺得她懷的也是位阿哥。

嫻貴妃自然知道她用意,遂著她的心意道:“純妹妹也如此嗜酸,那懷的保準也是位阿哥。這山楂羹也不是什麽稀罕物,妹妹想要多少,都給你拿過去。”



宴席散後,夜色漸深。

純貴妃回到寢宮,立即撲在桌上幹嘔起來,魏尋芳輕拍她後背。純貴妃過了好半晌才緩過來,秀眉深鎖道:“皇後也有了身孕,你看皇上的高興勁兒,都想把她捧上天去了。她若真懷的是阿哥,那就是嫡子……以後的日子,只怕更難過了。可皇後如此愛吃酸,八成就是阿哥。”

“愛吃酸也未必就是阿哥,”魏尋芳給純貴妃寬衣,“就算是阿哥,也未必生得出來,生得出來也未必長命。當初二阿哥那麽得皇上愛重,還不是福薄命短,抵不過天數。三阿哥和六阿哥卻都身體康健,聰慧伶俐,娘娘何必擔憂呢?”

魏尋芳言辭涼薄惡毒,純貴妃卻聽得心花怒放,想起自己活蹦亂跳的兩個兒子,又添了幾許驕矜:“是啊,這宮裏比本宮位分高的就只有皇後和嫻貴妃,她們至今都還無子,膝下有子的位分都遠不及本宮,還沒人配讓本宮憂心。”

魏尋芳連連稱是,純貴妃喝了幾杯水,忽道:“林胥的事,你是否覺得可疑?”

魏尋芳回想一會,道:“奴婢看他神情,似乎是有話說不出,然後便斷氣了。”

純貴妃點點頭:“本宮也這麽覺得。聽說皇上和舒嬪狩獵時,還有幾名侍衛也跟著,你去打聽打聽,看能不能問出什麽東西。”她順了順心口:“天兒轉涼了,怎麽本宮總是覺著憋悶,去給本宮傳個太醫過來。”

魏尋芳道:“前朝後宮把狩獵的事都預備好後,大阿哥病了,太後娘娘心疼,皇上說這回出來不會太久,所以太醫院大都留在京城照顧大阿哥,只有林太醫和梅太醫跟來了行宮。林太醫去後便只剩下梅太醫,現下正在皇後那兒。”

“對,本宮差點忘了,永璜病了,”純貴妃深黑眼瞳轉了幾轉,若有所思道:“永璜生母早逝,太後對這位長孫更是憐愛,平日裏把他護得金貴得很,什麽小病冒點苗頭都立馬掐了,如今竟這麽病了……其中定有蹊蹺。”她把玩著一只小巧的白玉茶杯,忽的狠狠一捏:“本宮得把這些事一件件查清楚,還需找個信得過的太醫確保本宮腹中的龍胎無礙,千萬防著被人算計。”

魏尋芳將桌上熏香挪近了些,純貴妃聞著暖香的氣味,心情有所舒緩,又命魏尋芳給她輕揉太陽穴,困意漸漸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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