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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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情況了?”

一個渾身浴血的將軍給中軍大帳把門的士兵塞過去一錠銀,小聲的問道。

“大人正在發火呢!剛才已經有六七個人被拖出來打軍棍了!不過今天沒有殺頭。”

將軍放了心,軍棍,軍棍怕什麽!被打一頓更好,打一頓軍棍兩個月下不來床,正好把眼前的事避過去!免得因為攻不下長沙被王大人連腦袋都砍了。

將軍心裏有了底,覺得今日總算是過去了,於是上前走幾步,大聲叫道:“珠山王海虎交還印信。”

帳內不時傳出的喝罵聲頓了一下,緊接著一個額頭冒血的衛兵走了出來。他看著王海虎,面無表情的說:“王大人叫你進去說話。”

王海虎有些奇怪,這家夥的腦袋是怎麽回事?難道裏面已經開始上演全武行?不過他此時沒有機會多想,趕緊跟著走了進去。

嗖!

剛進去,王海虎就覺得有個異物朝他襲來,他下意識一躲,異物擦著他的臉打了過去,甚至將頭盔打的咚一聲響,讓他耳朵一蒙。

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鎮紙!他現在明白衛兵腦袋上的傷是怎麽回事了。

“王海虎!你可知罪!”

王大人的聲音傳來,嚇了王海虎一跳!他奉命押運物資,並未有失誤,而且路上遇到叛賊,還奮力反殺,甚至一馬當先沖日敵軍,當場斬殺敵將!

何罪之有啊。

他心裏有些憋屈,又不想說軟話,於是低下頭,不說話。

場面一時冷了下來,只聽一聲冷哼,王大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了:“你奉命押運物資,重中之重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將物資送到指定地點!而你卻貪戀功績,路上與敵軍交戰!幸好你僥幸得勝!要是出了什麽意外,你十顆腦袋夠賠的嗎?”

“後營的兄弟們被咬住了,我怎麽能丟下他們逃跑!”王海虎再也忍不住,大聲怒吼。

早在進大帳之前所有的顧慮,思考全都拋在腦後。此刻他不再是那個猶猶豫豫的男人,又變回了那個威猛的將軍。

“哼!”

王大人沒有說話,半響才道:“滾到一邊去。”

刺頭被掃到營帳的最裏面,剛呆一會沒有多久,又被人捏住提了出來。

只見王大人繼續訓話道:“這長沙城,還要多久才能攻下?”

無人答話,王大人就繼續自己說道:“陛下那裏已經心急如焚,三天一催!我這裏卻卡了這麽久不見動靜,諸位要我如何答覆陛下?你們說個時間,我好給陛下回話。”

一將勉強道:“我這幾日多次看城,東門之處似乎有一點缺陷,調集投石機,轟上三五日。再遣死士日夜沖殺,守軍定然來不及修覆,如此幾次,就可以打開一個口子!”

“多少天!老夫不要問題,只要結果!”

“二十日!二十日!二十日鐵定可以攻下!”

“放屁!”

王大人摔出了桌子上的筆筒,勃然大怒:“二十日!你還配吃皇糧嗎?我告訴你們,五日之內給我攻下長沙!要是五日攻不下,咱們這些人就組成一個前鋒營,自己沖到城墻上去!”

“一個也跑不了!”

那將臉漲得通紅,身體搖搖晃晃,王海虎認出,那是附近湖山營的大將於豐年!他以驍勇善戰,多立戰功,甚至被先帝接見過!

於豐年此刻再也忍不住,大聲道:“王通!你才讀了幾日兵書?僥幸贏了幾場小仗就來此賣弄!這長沙城修了十幾年!比洛陽城都高上一丈!裏面的器械無數,守軍充足,就是用十萬條人命填上去,也就打成現在這樣!我的兵都是我的兄弟!戰死沙場乃是軍人本職!但卻不能送死!”

王通也大怒:“李牧原進的去,連長沙王的腦袋都摘了下來,你們就進不去?無能之輩,還敢咆哮公堂,來啊,給我拉下去斬了!”

一直侍奉在他身邊的幾個黑影瞬間動了起來,於豐年的刀還沒有拔出,就已經被摁倒在了地上,他死到臨頭,嘴巴更硬了起來。

“國公是什麽人?是上天入地的神仙!我們能比?你這跳梁小醜,趁著國公不在,狐假虎威,我就是死……”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拉了出去。只是突然一顆頭被扔了進來,接著一人就用刀挑開了營帳沖入,朝著王通就砍了過去。

王通倉皇一躲,就地一滾才勉強躲過,他身後的幾個黑影趁機而動,卻被人制住。

“冷曉飛,你失心瘋了!”

直到這時,王海虎才認出,沖入營帳之人,竟然是失蹤多日的冷曉飛。他身上破爛,風塵仆仆,顯然是失蹤的這一段時間遭受了很多罪。

而他的身邊居然跟著幾個模樣怪異之人,有老有少,男女皆有,不過這些人實力都很強大,居然能夠將王通身邊的影子侍衛給制住!

“這下可有意思了!驍雲十三將是陛下近臣,肯定不會受這個奸佞擺布!”

“我瘋了還是你瘋了?你趁我不在,以莫須有的罪名殺我部下,我殺你這個侍衛,不過是找回一點利息!於將軍乃是朝廷大員,你有什麽資格殺人?你這是朝廷命官的所作所為?你說什麽?聖旨?呵呵,我在入營之前,已經遣使者入京,彈劾的就是你偽造聖旨!陛下英名蓋世,怎麽會把聖旨給你這種人!”

王通差點氣背過去:“你說老夫偽造聖旨,好好好好!齊公公何在!”

他一聲令下,身後的一個黑衣人掀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了一個白凈無須的中年人,他掃視一圈,從懷裏抽出一個小卷軸,朗聲道:

“聖旨到!”

這齊公公是陛下身邊之人,冷曉飛是見過的,沒想到他竟然在此處!

一時間冷曉飛的表情很是覆雜,他的臉上有狂怒、有悔恨、有懊惱、有信仰被擊破的哀愁,不過所有的情緒轉瞬都逝去,他低下頭,叩首。

“是。”

冷曉飛帶了頭,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聖旨很簡單,大意跟之前王通當眾拿出來的聖旨一樣,給予王通所轄眾軍的權利!

磕完頭,冷曉飛突然道:“聖旨既然在,我們定然無有不從!但敢問王大人,我那幾位屬下到底是犯了什麽罪?大徐例明文規定,五品以上官員,生死之罪需聖上定奪!怎能還沒調查就說殺就殺?”

這已經是大不敬,不過太監橫了王通一眼,淡然道:“聖旨之外,吾不知也!汝可向朝廷上奏,自有禦史來查!”

王通一時啞然,他搖搖頭,重新扶起了自己的幾案:“日後老夫定然會給你冷將軍一個交代!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攻下長沙!諸位想必也知道厲害了!這樣正好,王海虎,你明日率本部人馬攻城!冷將軍擅殺老夫親兵,在營帳行武,本是大罪!不過此乃用人之事,暫且記過!休整一下,攻城亦需你之力!”

這場會議又一邊倒的散開了。

於豐年剛才被冷曉飛救過一命,王通卻又找了個別的理由,打了三十軍棍!不知道是暗地裏下了黑手還是於豐年怒火交心,居然當場死了。

大營裏一時滿是悲憤,卻無人敢發。

第二天,王海虎被倒下來的金汁澆了一身,拖回營中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城。

還是沒有攻下。

第三日下起了小雨,雨中的長沙城被沖掉了多日戰火產生的硝煙、碎屑,看起來煥然一新。

這座城在雨中靜靜的佇立著,好像神話中妖魔建造的城市,好像一個蹲坐在神州大地上的巨人,永遠都不會被攻破。

雨停了。

四下都是爛泥,攻城變的更加困難。王通卻等不及了,他被雨淋了一身,也絲毫不管,穿著貼在身上濕透的官袍,親自到前線督戰,親自錘鼓。

一二三四五,他這次似乎壓上了全力,足足調集了五只軍馬,就連冷曉飛的軍馬也被趕了上去。

喊殺聲響徹雲霄,可惜,像長沙城這樣近乎五丈高的城,在守備充足的條件下,已經不是勇氣和拼命就能拿下來的!

一日鮮血滾。

萬顆頭顱落。

城上染了一層血,可城依舊是那個城。

軍隊撤了下來。

王通卻在大營前面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又調集軍馬。這一次卻不是攻城。

他派遣人將長沙城團團圍住,圍而不攻。此時這幾日通過各種途徑被陸續送到營中的物資,此刻終於顯了真容。

火油!

“回大人,除去沈入江中的六艘船、沿途被劫的十七輛馬車,周圍百城,總計二十七萬六千五百斤的火油,全都在這裏了。”

王通淡淡的回答了一個好字。又沈默了半響,他突然跪下來,對著長沙磕了十個頭。

一個頭叩夫妻。

三個頭叩爹娘。

六個頭叩祖宗。

九個頭叩君王。

十個頭叩誰?

王通站起來,似乎不管周圍人的異樣,也不管自己血肉模糊的額頭,他淡定的命令道:“放火。”

“燒了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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