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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章】真的醋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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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看著面前規勸自己的將士,身上的盔甲褶皺處全是灰塵汙物,可見在城墻上己數日沒有好眠,可他還是精神抖擻的手執長劍而立。

這些都是一心一意忠於殷氏的將士。

難道要讓他們無辜送命?殷裔的心漸漸開始擰痛。

這些人既然相信殷氏,甘願為殷氏舍命。殷氏便該保得這些人的性命,而不是眼看著他們要送命,還在為他們搖旗吶喊。

殷裔本質上是個很冷情的人。他以前並不在意這些人的死活,覺得自己身為殷氏嫡子,理應站在世界之顛,蔑視一切。

可自從與平樂相遇,看到了平樂那平凡的善良。雖然她不承認自己善良,她總說,善良等於愚蠢,而她不想做蠢人。可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在殷裔的眼中,都是良善的。

像淮陽地動,如果她不提前說出,可能要死無數人。可因為她提前說出,讓百姓們有了防範,所以才能在那樣的天災下只傷了數人性命。

還有瘟疫,還有隨後向淮陽城主借糧,一樁樁,一件件,無不表示她是個善良之人。

其實她沒有義務一定要向淮陽城主借糧來養活那些百姓,可她做了,不僅做了,而且不圖回報,現在那些百姓也只知道是一個楚氏小兒救了他們,可他們現在或許連那楚氏小兒的樣子也忘記了。

而她卻為了歸還欠糧而身陷囹圄。

與她相處久了,殷裔的想法潛移默化的有所改變。他現在覺得這些人無故當了殷氏的靶子,相比阿樂所為,殷氏簡直是喪心病狂。

殷裔擺擺手,示意那小首領不必如此。“身為殷氏嫡子,我合該站在這裏……爾等定要小心,須知保命為上。”

諸將士聞言,一臉的感動。

雖然知道自己是無足輕重的小角色,可殷裔一句話,卻讓他們覺得哪怕拼了性命,也是值得的。人活在世,能被人尊重的感覺很好,尤其是這些出身貧苦之人,殷裔的話,讓他們覺得自己也是有尊嚴的。

“諾,我等定拼命護下濮陽,定不讓楚人有機會染指我濮陽半寸土地。”那小首領一臉莊重的起誓,隨後數千人的應‘諾’聲幾乎將天地掀翻。

戰鼓聲與吶喊聲交映,破空聲與吼叫聲夾雜。楚溯立在馬上,看著濮陽城頭那一抹幾乎可以晃疼人眼的雪色。真是個膽大之人,交戰之時,不穿鎧甲,卻穿了件萬千人中便能一眼被搜尋到的白衣。使那麽表情淡淡的立在城頭之上,那風華,楚溯雖不願承認,卻也不得不認同‘無雙’這個詞用在他身上才是真真的相得益彰。

這便是阿樂在意的郎君。

亦是他恨得咬牙切齒的人……如果不是他,當日他回鄴城那一路便不會走的那樣狼狽,雖然那之後他迅速全數歸還了他,讓他身陷南蠻,甚至被那南蠻妖女下了蠱,可楚溯還是覺得胸中怒意難平。

何況平樂便是為了他,不顧一切離開驛站,他到現在都未找到平樂的蹤跡。

楚溯看著城墻上那個身影,最終冷聲下令。

“攻城。”

一話畢,萬軍動。

楚軍們架著雲梯,不顧一切的向城墻上爬去,同一時間,殷氏將士將滾油,開水一股腦的傾洩而下,哀嚎聲,吼叫聲,痛呼聲響成一團。

有人倒下了,後面的人隨即替上。

有人中箭了,那人卻一咬牙拔出箭身,再次吼叫著向上爬去。

漸漸的,滾油沒了,開水沒了,連早己準備的石頭都砸光了。守城之人面上終於露出恐懼之色,他們雖然是士兵,多數卻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爭,更何況與不要命的楚人打?眼見城下屍橫遍野,眼見楚人便要爬上城頭,守城諸人顫抖著握緊長槍。

“楚人要霸我河山,為了親人,殺盡楚人。殺……”

楚人最終沖上了城墻,一個護衛執槍而上,迎面將一個楚人挑翻,下一刻,卻被第二個爬上的楚人一劍刺破了胸膛……

血,滿眼的血色。

所有人都不要命的拼殺著,只有殷裔,不動如山的立在城墻上,遠遠與楚溯對峙著。

這時,有護衛急匆匆的沖上城墻向殷裔稟報道。

“郎君,又來了兩路人馬,在同時攻東西兩門。”殷裔守的是北城門,算是濮陽的主城門,平日往來出入的人都走這個門,而東西兩門平日走的多是些車馬或是商販。相對的,城門修的不如主城高大,守城的護衛也相對少些。

殷裔聽罷揮揮手。

“無妨,他們不會攻破城門的。”那護衛丈二摸不著頭腦的轉身離去。思索著殷裔話中的意思……

在離楚軍一裏的地方,便是氏族的人馬。氏族們負責攻西門,只是卻有一隊人馬一直立在離楚軍一裏處,看著那滿眼血腥的攻城之戰。

為首的有兩人,皆做郎君打扮。

這時,其中一人開口了,卻是個清脆的女聲。“九郎,你還要冷眼旁觀下去嗎?”那二人,卻是平樂與周悠。

周悠聞言,側身看向平樂。

這是他第一次看易容後的平樂,原來這便是人們口口相傳的楚氏小兒。女裝的平樂,婀娜娉婷,有著屬於女郎的嬌艷。男裝的平樂,正氣凜然,有著讓他亦折服的氣度。

昨夜,楚氏小兒來投。他當時靈機一動,便想到了此時會以楚氏小兒現身的必是平樂無疑了。

他知楚溯攜一寵姬而來,那寵姬卻是阿樂。

雖不知阿樂為何成了楚溯的寵姬,可他知阿樂必不是甘願,在那個當口來投,必是有重要之事。如他所料,來人卻是平樂。

他以為她此時來,必是拜托他不要與殷氏為難。

畢竟唇亡齒寒。

不想,阿樂第一句話說的卻是……“九郎,我來相救。”她說,她來救他。

周悠一怔,不知此話從何說起。

“九郎,殷氏敗了,便會輪到周氏了……”她的話,讓周悠回味良久,最終不得不認同她的言論。晉帝此次是下定決心剿滅氏族。小的氏族尚好,因為翻不起大風大浪,要如他們周氏與殷氏這樣的氏族,卻是晉帝的眼中釘,肉中刺。

殷氏敗了,下個會是誰?

還有楚溯?為何會不遠千裏來助晉?難道真的無所圖謀……

淮陽並入楚國?

淮陽之北便是曲城……那是周氏主家所在之地。

而楚溯若想吞並晉國,第一站便是曲城?到那時,他們不得不正面迎戰……就算楚溯短時間內沒有吞並晉國的計劃,可晉帝真的會允許第二個殷氏誕生嗎?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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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六千字己上傳,親們閱讀愉快~~~

【一九八章】內亂(殺場相見3)

【一九八章】內亂(殺場相見3)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這是誰都無法逃脫的厄運。此時,他們周氏若傾盡全力助晉帝與楚溯剿滅了殷氏,下一個便會輪到周氏。

那會是周氏覆滅的節奏,而他無力阻止。

唯一的辦法便是……

阻止殷氏覆滅。只有那樣,才能將矛頭一直指向殷氏,也才能保住周氏。這個道理他懂,只是,若真的做,卻需要勇氣。

本來無甚風險之事,現在卻因為楚溯的加入而變得風險莫測……

平樂有一句說的不錯,殷氏若敗了,便該輪到周氏了。

周悠不由的想,如果換成此時被圍的是周氏,他有信心取勝嗎?尤其是看到楚溯那完全不要命的打法。看著那濮陽城下堆積如山的屍身,還有那不時從城墻上落下的殘肢斷臂。

連他看著都覺得心中作嘔,何況身處其中的殷裔。可他便那麽一身雪衣的立在城墻上,仿佛是尊天神般,讓人不忍褻瀆,那些沖上城墻的楚人似乎也下意識的避開他。

有人的天生便該高人一等。

濮陽城危在旦夕,周悠清楚,濮陽城破便是殷裔身亡之時,像他們這樣的人,就算想茍且偷生都是奢望,享受著家族還來的榮華富貴,總該付出點什麽。誰都可以投誠,他和殷氏不可以。

明知殷裔身處險境,可身邊這女郎卻還是一派從容,甚至看著眼前那血腥的一幕,竟然毫不膽怯,沒露出絲毫恐懼的神色。

周悠自從初次在淮陽與平樂偶遇,便一直在留心觀察這個女郎。

庶出,身卑,似乎在他們相遇前,她在平氏是個只知道附庸風雅的無知女郎,他差人去詳細調查過平樂。得出的消息實在讓他疑惑。如果不是了解了她之後的人生,他真的以為那個自己調查過的平樂是子虛烏有的。

難道她一直在演戲,從懂事來便在演戲?

這個可能幾乎沒有。

沒有誰生下來便無師自通……

那唯一的答案便是她變了,漸漸變成了現在立在他面前的平樂,那個有著無雙風華,有著山崩地裂而面不改色的平樂,可為什麽而變?

所謂事有反常必為妖。

便在那如山的喊殺聲中,周悠語調輕柔和問道:“阿樂,若想讓周氏倒戈……”那一天,沒人知道周悠與平樂說了什麽。只知道周悠的臉色似乎有些白。隨後他吩咐周氏麾下的將士‘安內必先攘外……’就在楚溯打紅了眼睛之時。一隊人馬悄無聲息的抄到楚溯身後,隨即發起了攻擊。

楚溯回身,看著身後出現的人馬,用腳丫子想也知道定然是殷氏的援軍到了。只是這援軍來的委實奇怪了些,明明外圍有將軍時刻查探著,以防援軍來救,可為什麽援軍出現卻無人回報。

難道是……

想到那個可能,楚溯的眸子仿佛淬了火。

再昂頭看向城頭那白衣飄飄的人影,所有人都身染血痕,只有他,白衣竟然纖塵不染,手執長劍。劍身反射著熠熠光亮,劍刃所到之處,血肉橫飛……

可沒有一絲紅色沾染到他的衣袍上,仿佛他身處其中,又置身事外。

那般的從容。便是那從容讓平樂念念不望嗎?回身看著身後如潮的援軍,楚溯覺得口裏有些發苦,明明是三方圍攻濮城,為何最終被圍攻的竟然是自己。

楚溯見殷裔揮劍,示意濮陽的守軍打開城門,與搖軍匯合,以達合圍之勢。便在這時,楚溯擡起手臂。

“弓來。”

身後有人遞上長弓,看著那鋒利的箭頭,楚溯眼中的殺意更甚。

“換毒箭……”身後的隨從似乎有些驚訝,但還是照楚溯吩咐遞上毒箭,之所以驚訝,是因為楚溯自詡功夫高強,弓用的本來便很少,何況是毒箭,那在楚溯的心中,即使是取勝也有些勝之不武。

挽弓,搭箭,拉弦,松手,一系列動作楚溯做的行雲流水。

‘唰唰’,利箭帶著殺意,破空呼嘯而去。

此時,殷裔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猛然回身,楚溯的箭速度實在太快,殷裔只感覺到一抹白光向自己呼嘯而來,他迅速側身,身子靈活的一旋一轉,冷箭擦著腰間劃過。

不等他放松自己,那種撲天蓋地的冷意再次向他襲來,殷裔想起上自己上次感覺到這種冷意時,是身陷楚國時,那時自己貼身的幾十名護衛都被楚國追蹤的殺手消磨殆盡,只有他一人一劍,迎戰數十名楚宮殺手。

那一戰,他身負重傷,才讓蕭青青有機可趁,同時,他以一敵數人,結局是他傷,數人亡。

只是此時,不容得殷裔多想,他身子本能的便會趨利避害。

只是當他看到那再次射向自己的箭時,他終於相信,阿樂的蔔算真的很靈驗。楚溯剛剛發的是箭中箭,所謂箭中箭,便是前箭射出後,後箭隨即射出,出手之人的內力必須做到收放自如,這樣才能控制好後箭與前箭只差分毫的射中目標。

他剛剛射過了前箭,以他現在的姿勢,即使功夫再高,也沒機會躲過那如影隨形的第二箭。他能做的,便是傾盡畢生所學避開要害,第二箭‘砰’的一聲射中殷裔肩胛。

下一刻,殷裔便知道自己在劫難逃……

因為箭上竟然淬了劇毒。

在一疊聲‘郎君’的叫喊聲中,殷裔的身子直直倒下。

這一幕,與平樂在夢中見到的場景如出一轍。

楚溯看到殷裔倒下,緩緩吐出一直憋在胸口的一口濁氣。這時,一直立在楚溯身後的那個心腹大聲道:“殷氏嫡子己死在陛下的箭下,陛下所向披靡……大家沖,勢要攻破濮陽……”士氣再次被鼓舞,楚軍不顧身後越來越近的援軍,再次揮舞著大刀向城墻而去,剛剛那些沖出的護衛也聽到那高聲叫嚷的聲音。

郎君死了?

怎麽可能?

便是這分神的功夫,便被楚軍砍在劍下。

有人迅速回過神來,揮刀迎上,一場白刃戰在濮陽城下打響。

濮陽城墻之上,因為殷裔的倒下而亂成一團,這時,一個身影飛奔而來,抱起殷裔縱身躍下。“某去尋郎君。郎君只是受了皮肉傷,爾等勿必殺盡楚人為郎君報仇。殺啊……”

殷裔自從戰爭打響,便一直身先士卒,常常氏家嫡子,殺起敵來卻毫不猶豫,一劍一人。守衛們心中驚詫,同時也佩服,見殷裔受傷,他們心中的怒意被燃起。想著楚人實在欺人太甚,不僅毫無道理的來攻濮陽,竟然還傷了他們心目中的英雄。

護衛們紅了眼睛。

大吼著為郎君報仇沖下城去……

血,劍,還是血,大片的血,濮陽城下幾乎成了血海。

在血海中,有幾個人艱難著護著一個人向濮陽城門而去,他們穿著濮陽守衛的輕盔,盡量避免和楚軍交手,即便交手,出手也全是殺招。楚溯遠遠看著,尤其是被護在其中那人,那人雖然穿了盔甲,可楚溯還是認出了她……

平樂,她竟然選擇此時進城,她難道不想要命?

任何一個楚人都會毫不猶豫的取了她性命,雖然她身邊那幾人護衛身手不錯,可萬軍之中,也難保定能護她周全。

楚溯再次搭上了箭,箭尖直指平樂。

平樂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突然回身向楚溯的方向看來……四目相對,楚溯的眼中一片寒意,而平樂的目光中卻什麽都沒有,空空的,即無恐懼,也不求饒,便那麽淡淡看向楚溯,隨後,她猛的回身,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後背送給了楚溯……

殺?不殺?

楚溯覺得自己搭箭的手指開始泛麻,甚至有幾根手指己經不聽使喚。他身後的屬下似乎發現了他的異常,輕聲喚道:“陛下。”楚溯回神,再次凝力挽弓……隨後松手,弓弦回彈的嗡嗡聲幾乎振痛楚溯的耳膜。

隨著破空之身,平樂沒有回頭,沒有躲閃,繼續毫不猶豫的向城門而去。

她看到殷裔中箭了,她恐懼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通過努力改變了自己必死的命運,足以證明命運也是可以被改變的。只要堅信,一定可以被改變。

她己費盡心思將消息告訴了他,同時也‘預測’了他會中箭,他一定會做些相應的措施的,一定會……平樂堅信。

砰。

那支厲箭擦著平樂的頭頂,最終射中了一個護衛,那護衛一聲慘叫,身子被箭帶著向後竄去,直直刺進城墻之中。便是死了,那護衛還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平樂只是看了一眼,隨後再次奮不顧身的向城門而去。

這便是戰爭,即無對也無錯。有的只是殺與被殺。

就算沒有楚溯,這場戰爭早晚也不可避免。

終究,他們亦會死,這好像是另一種形式的命中註定……終於,平樂看到了城門,近了,更近了,只要再努力一番,自己便能進濮陽城了,便能看到殷裔了。

抱著這個信念,平樂勇往直前。

交戰的濮陽護衛似乎也發現了平樂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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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一九九章】內亂(難求的一世長安)

【一九九章】內亂(難求的一世長安)

他們不由得好奇這隊人馬,可以明顯的看出眾人護衛著中間那人,觀那人,身子嬌小,而且手中沒有武器。

這是誰?看那方向,卻是要趁亂進入濮陽。

會不會是楚國的奸細?這個想法一冒頭,那守衛將剛斬了一名楚人的長劍抽回,二話不說奔向平樂,揮劍便砍,他心中只有一個信念。

保護家人,寧可錯殺一百,勿要放過一個。

護衛著平樂的是周悠安排的人手,雖然周悠不讚同平樂此時入城,可平樂眼見殷裔中箭,怎麽可能還能安靜的呆在周悠身邊,她之所以一副萬事不入心的樣子,不過是那些事不足以入她心。

死過一次的人,看東西總要比正常人淡些的。

知道很多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必那般看重。

只是殷裔,她無法處之泰然,在周悠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平樂毅然選擇舍命一搏,真的是拼命一搏啊。

這兩方,哪方都有可能是她的敵人,可她無法坐視不理……即使難逃厄運,她也一定要見一見他,一定要。

思念瞬間泛濫成災,便是那砍向她的長劍,平樂亦不覺得可怕。

生命固然重要,可如果註定一世孤單,那可貴的生命便會變成世間最嚴厲的懲罰……

周氏護衛四處對敵,當他們發現平樂危矣時,想要抽身來救己是不及。只得失聲喚著‘女郎’……劍至。

想像中的痛意並沒有來,平樂有些木然的擡首。

“女郎。”熟悉的聲音在面前揚起,看著曾經熟悉的面孔,平樂半晌才失聲道:“阿勁。”何勁強忍著淚意點頭,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不過是未到傷心處罷了。

郎君在瀕死之時還惦記著女郎,讓他無論如何要到城門來接。

何勁不知道郎君為何認為女郎一定會來?郎君說過女郎此時在楚溯手中……何勁不敢多問,只得領命而來。卻看到那讓他膽顫心驚的一幕。

不給他思緒的時間,他揚手,將長劍甩出。

這一劍,堪堪擋下刺下平樂的長劍。

這一劍,可謂是何勁出的最險的一劍。

險,真的險……

“殷裔呢,在哪裏?帶我去看……”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平樂不知自己此時有多嚇人,慘白的臉,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的唇。還有身上那染著不知多少將士鮮血的盔甲。

何勁在猶豫要不要帶平樂去見郎君。畢竟郎君此時……

“阿勁。即使殷裔己經中毒而亡,我也一定要見他一面。”

何勁聽後,目光不由得一顫。中毒而亡?女郎怎會知曉?何勁不由得想起平樂畫的那幅畫……難道,女郎真的可以未蔔先知?

那是不是表示郎君還有救?既然明知郎君會遇險。女郎必定有所安排的。

想到這裏,何勁應道。“諾,女郎跟某來……”何勁開路,沒有晉人再攔平樂。

同時他們也在好奇,能讓這個殷氏第一劍士這般恭敬相待之人是誰?

只是眼前他們最重要的是將楚人斬盡。下一刻,所有人再次投入到白刃戰中。

***

同一殷氏。

受傷的殷裔被何勁背回後,殷氏上下一片混亂。殷裔是殷氏族人的希望,他們從沒想過處處強大的殷裔會受傷,而且性命垂危。

殷裔似乎從小便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

三歲習文。五歲習武,不管是文韜武功都是一學便會,一點便通。

雖然後來他似乎對武藝不感興趣,開始一味搜羅各種雜種軼事來看,不過那時。他己名聲在外,隨後的幾年,更是一躍成為晉國第一公子……

所以沒人覺得殷裔會受傷,就好像殷裔原本是個無所不能之人,突然間,諸人發現,原來殷裔也只是個平凡人,也會病,會死。

殷延之搓著水在殷裔臥室外走來走去,三個殷氏族中醫術最高明的郎中己經進去半晌,卻還不見出來。這讓殷延之的心中生起陣陣後怕來。

殷氏除了裔兒,還有誰可以擔當家主重任?十郎嗎?不……殷氏若交到十郎手中,便離滅亡不遠了。殷延之不由得後悔,後悔自己為何不拒絕裔兒親臨殺場的提議。

為何一定要讓裔兒主持大局。

他才是殷氏家主不是嗎?便是膽怯,也該由他主持大局的。那中箭的便會是他了。

他這一世,私心確實過重。所以眼睜睜的看著裔兒娘親早亡而沒有阻止,裔兒那麽聰明,恐怕早己曉一切了吧。所以對他這個父親,從來不算親厚。

他也自知虧欠於他,所以他說娶平樂之時,他雖不願,卻沒有太過阻撓。

他不想自己的悲劇在兒子身上重演,想著娶個小戶人家的庶女雖然失了殷氏臉面,便可避免像殷裔母親那樣‘早亡’也算是一件幸事。

可最終,裔兒沒有答成心願。

平樂走了,去鄴城了,被晉帝封為公主遠嫁。

裔兒也走了,人走了,心也走了。一路陪著那平樂遠圤鄴城……那時他便知道,在裔兒心中,最重要的並不是他這個父親,而是平樂那個女郎……

族中遇險,他雖然回來了,可心卻留在了平樂身邊。

而且他自己或許沒發現,但殷延之註意到了,裔兒每每看到瑋兒,都會失神。那孩子……就算殷裔不說,殷延之也能從其中看出幾分平樂的影子。

那孩子,生母是平樂。

殷延之想過,就算那平樂名聲不好,而且還曾被封為公主遠嫁楚國,只要兒子喜歡,便將平樂接進殷氏……

可是,一切都遲了。

兒子傷了,中毒了,或許要死了……

就在這時,殷裔臥室的房門被推開,走出一臉失落的郎中。殷延之馬上沖上前去。“怎麽樣?裔兒傷勢如何了?”

三位郎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其中一個開口。

“家主,恕我等無能。”

“什麽?你在胡言亂語什麽?裔兒不會有事的……你們三個都是廢物。來人,再去尋郎中,去尋……”

“家主,我三人的醫術在濮陽己算最高明的了。郎君箭傷雖不至命,可那毒傷,我等確實無能為力。”那毒他們從未見過,而且毒入胸肺時間甚短。根本容不得他們施救。郎君己是出氣多入氣少了。

但凡劇毒。為的都是要人性命,其實本就難施救,若知道中的何毒,許能救上一救。或是以毒攻毒,或是將毒逼出。可他們根本不知道郎君中了何種毒,只知道那毒讓郎君迅速失去活力,現在的殷裔,手臉慘白泛著黑青之色,手腳無力,指尖腳尖皆有青色迅速蔓延,待那青色蔓延至全身,便是郎君命喪之時。

以毒蔓延的速度。不出五個時辰,郎君必命殞。

殷延之聞言,身子一晃,險些摔倒。

怎麽會?怎麽會?裔兒怎會這般短命?明明該是個長命的人啊,殷氏嫡子。自出生便富貴顯赫,而且生的貌顏傾城……怎麽會?

其實古往今來,但凡這種生的異常俊郎的郎君,或者該稱為男生女相的郎君,皆是薄命的,就好像傾城美人一般,自古紅顏多薄命,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三個郎中齊齊跪地。

殷延之再不管幾人,跌跌撞撞的向裏走去。

推開門,殷裔便那麽半靠在榻上,聽到聲音,擡起無神的眸子,好半晌才看清進門之人,他的臉上似乎閃過一抹失落之色。只是更加失落的殷延之沒有註意。他一步三晃的走向床榻。

然後俯身坐在殷裔身邊,看著殷裔那明顯黑青顏色愈加深些的臉……

“父親。”殷裔啟唇,聲音卻小的殷延之俯身到殷裔唇邊才能聽到,殷延之的淚瞬間落下。

“兒啊。”

“父親,不要……尋……瑋兒。”此時殷裔眼前的景物淡淡變成白蒙蒙的一片,就連近在咫尺的殷延之,他也再看不清了,只是本能的,交代著可以稱為後事之事。

他的一生,自己能把握的實在太少。

平樂,算是他唯一自己爭來的……雖然那時的決定有些草率,亦是情非得己,可他不後悔,有了殷瑋,更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孩子像阿樂,也像他。

他不想自己的孩子像他這般長大,像他這般註定被命運操縱。

所以,他求,求殷延之放棄孩子……

殷裔知道,平樂會來的,早晚會來的,她即身在濮陽城外,便會想盡一切辦法來見他。到那時,他會對她說抱歉。

抱歉負了她,抱歉不能陪她,抱歉……扔下她。

多少句抱歉似乎也無法彌補自己造成的傷害。可他可以為她做最後一件事,那便是……為瑋兒謀一個自由的人生。

殷延之似乎不甘願,自己唯一的孫兒,殷氏的長孫,裔兒唯一的血脈……

可是,他的眼前浮現出亡妻的身影,亡妻亡故前一晚,她似乎感知到了什麽,躺在他懷中,只一味的用溫柔旖旎的話語訴說著將來美好的願意。

她最後一句說的便是……

‘願我兒一生平順,不圖大富大貴,但求一世長安……’多麽平凡簡單的願望,可卻無法達成。

難道,自己還要讓兒子也死不瞑目?

最終,殷延之點頭。

“好。我便當沒那個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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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六千字己更新。親們閱讀愉快~~~晚安~~~好夢~~~

【二零零章】內亂(艱難的抉擇)

【二零零章】內亂(艱難的抉擇)

殷裔笑了,雖然他己看不清自己父親的臉。可他卻笑了,第一次,在自己父親面前毫無城府的笑了。

“多謝爹。”

這是第一次,殷裔喚殷延之爹。

殷延之聽後,禁不住的熱淚盈眶。原來‘父親’與‘爹’一字之差,卻有著天壤之別……

何勁護衛著平樂,直奔殷氏大宅而來。

遠遠的,平樂己聽到痛哭之聲,不由得腳下一個踉蹌……頓時有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遲了嗎?難道和……

殷裔,殷裔,殷裔……心中呼吸著,可平樂張了幾次口,竟然沒能喚出聲來,那樣子,簡直嚇壞了何勁,他也聽到了哭聲,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雖然心裏己有準備,可噩耗突然襲來,何勁一個大男人都要承受不住了,何況是女郎。他趕忙強忍著心痛上前,扶住平樂的肩膀,架著她,一步步走進殷氏大門。

殷氏諸人幾乎都識得平樂,知道這個女郎與郎君關系匪淺,知道曾經她險些便成了殷氏少夫人,再加上一旁相陪的何勁,沒有上前阻止二人,平樂與何勁便這麽相攜著走進浮香苑,好像此時此刻,他們只有這般彼此相扶,才能讓自己不倒下去。

推開門,平樂走進殷裔的房間,那間她在殷氏時曾經住過的房間。房間還是她離開時的模樣,似乎並未因為她的離開而改變分毫,屏風上,竟然還掛著一件她外出時穿的大氅,雪白的狐皮此刻白的那般刺目。

有些木然的,平樂將目光轉向床榻。

她的雙目似乎在恐懼,不由她控制的恐懼……看到了,榻上,那人萎蔫著半倚著錦被,臉色青黑。連唇都是青紫的,曾經風華絕代的第一公子殷裔,竟然變成這幅樣子,平樂的心此時木木的疼著,她有些弄不懂自己的心還有沒有跳動,那一刻,世間仿佛靜止了。

她的眼中只有他,再看不得旁人。

一直守在殷裔榻旁的殷延之見到平樂,先是一驚,隨後似乎明白了什麽。轉頭看向己經昏昏欲睡的殷裔。

心道。兒啊。你比爹幸運,因為,有女郎肯為你千裏奔襲,肯為你拼死闖進濮城。肯為你榻前流淚。“阿樂,你陪裔兒走好最後一程吧。”殷延之起身向外走去,只是一瞬間,他似乎蒼老了數歲。浮香苑外,殷氏諸人紛紛落淚,落的最兇的便是幾位長老,他們似乎看到殷氏征服天下的美夢破裂了,不僅夢碎了,連命都即將丟了。

楚軍依舊拼死攻擊著濮陽。晉軍和氏族聯軍還是攻擊著另外兩門,三處都在告急,雖然有周氏暗中相助,可因為殷氏中了毒箭,大大影響了將士們的士氣。以至此時殷氏在三門都是堪堪頂住,隨時都有被攻破城門的危險。

可他們只能無助的呆在這裏,四位長老年歲己大,走上幾步都氣喘籲籲。殷延之更是瞬間失去鬥聲,一幅萎蔫樣子。所有人都在心中齊嘆,天要亡我殷氏矣。

浮香苑中,平樂輕輕靠在殷裔身邊。殷裔似乎感覺到了平樂,手指微微抽動,平樂大喜,抓住殷裔的手死命攬進懷裏。

“殷裔,殷裔,你不能死。”可平樂無論如何呼喊,殷裔都再也沒有反應,連剛剛那抽動的手指也變得僵直……平樂終於失聲痛哭,她哭自己的命運,為殷裔的命運落淚。老天待她這般不公,為什麽每次都離幸福差上一步,她終於脫身,終於可以陪在他身邊,他卻要離她而去。

原來,以前他即便是失憶,也是好的。

哪怕忘記她,能讓他好好在著,她也心甘。

殷裔,不要死,不要離開阿樂,平樂心中吶喊著。

一直守在門外的何勁聽到平樂的動靜,嗚咽一聲,雙臂抱住膝蓋,流淚如泉……數年相伴之情,亦師亦友亦兄之情,漸漸讓他將殷裔視為平生之重,如果可能,他多想代替郎君,哪怕去死。

屋裏屋外哭成一片。

仿佛殷氏頭頂被厚厚的陰雲遮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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