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卅肆 枳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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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沒聽見吧。

思來想去,自己聲音不太高,李琟站得又不算近,該是沒聽到的。

方才只不過是路過而已。

方才他只不過是路過,不會著耳聽的。

說服了自己的許傾繼續說:“至於究竟為何皇上這麽多年不管三皇子,我不知曉。但起碼可以肯定,並不是因為厭嫌他。”

許傾也沒什麽真憑實據,話語全然在維護那雲霧環繞般的三皇子,劉蕓蕓揚起一邊眉毛,問道:“該不是傾傾妹子對三皇子動了心?”

“沒有呀,不過是為他鳴句不平。”

語調平平。

許傾深知此刻若是強調,劉蕓蕓定不會放過她。反而是這樣——

“好吧。”劉蕓蕓不過也是開個玩笑,興致缺缺應了一句,“可是這三皇子,偏偏在皇上龍體欠安之時回京,怕是心存不軌呀。”

也不知劉蕓蕓都是從哪兒打探來的小道消息,她也略有耳聞說皇上近來生了疾病,可那日卻見他除了微咳並無其他毛病。

更何況那咳嗽聽起來還是裝出來的。

面色也不錯,或是病已痊愈?

還是有什麽事,是需要皇上裝病掩飾的......

“蕓蕓姐是如何得知聖上龍體欠安的?”

“京城就這麽大,什麽事兒不知道。或許哪位大臣進宮見了皇上,見皇上面色不佳,晚上和枕邊人說了說。”

劉蕓蕓拿出帕子,擦了擦掌心的汗:“婦人聚在一起,什麽都會說,禍從口出。”

說得語重心長,可她自己不也正是如此嗎,許傾面上不顯露出來,笑笑答著:“多加謹慎。”

可劉蕓蕓現在卻正是在和許傾說著閑言碎語,且是空口無據那種。

若許傾是個多事的人,照劉蕓蕓這樣不僅相信還宣揚虛假信息,早就被許傾告發了。

且許傾還與劉蕓蕓口中所說三皇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日日相見那種。

“人啊,就是如此,雖說著信任你,此刻同你說著交心話,可轉頭若是攀上別人了,你的秘事,也就不算秘事了。”

......

這種程度的雞湯,對於已經在圈裏摸爬滾打了幾年的許傾來說並不香,只是左耳進右耳出,許傾又不是不知道該怎麽做。

傻子與聰明人的區別就在於傻子始終認為自己是最聰明的那個,而聰明人則是閉口不言。

但許傾從劉蕓蕓的話裏嗅到了商機。

正計劃著日後辦個雜志,不知劉蕓蕓願不願意開個專欄,名字她都想好了——

她和她的雞湯堡。

雜志也是娛樂性質,主要是為長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人開拓眼界,也可以有作者在雜志上連載自己的作品。

不過還是要宣傳。

現在還是要先把重心放在話劇上,雜志什麽的日後好說。

一步步來,總是可以辦好的。

上次的比賽已經打出了名聲,許傾現在在京城裏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女兒家了。

只是年歲尚小,因此認可度還是低了些。

但大家都知道,丞相家裏,出了個厲害的小女兒。

“傾傾,姐姐是過來人,不要覺得姐姐說得不對。”

“我都知道的。”她之前經歷的可能比劉蕓蕓還要多。

“上次同你說的那孫湘......我把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嗎?”

許傾心裏話:我怎麽知道你都想說些什麽?

但若不是劉蕓蕓提起孫湘,許傾都快忘記了,又怕提及孫湘會觸發劉蕓蕓什麽負面情緒,許傾等著劉蕓蕓自己說後面的話。

“姐姐可還有什麽想說?”

劉蕓蕓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五官都要皺成一團:“孫湘她,不是什麽好人。”

許傾順著她:“何以見得?”

“那孩子從小沒了爹,和她娘寄人籬下,若不是周家留了她娘給周鈺當奶媽,別說現在了,小時候那會兒,奶都喝不上。”

“那她該感謝周家才是。”

劉蕓蕓皺著眉搖搖頭,嘴裏含著的聲音表達她的不讚同:“周家小姐和她,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生來便是如此,哪個人天生就能接受此般差異的?小孩兒不懂,也沒人教她去懂,她只得自己適應自己改變。”

“更何況周家那夫人,整日將自己的兒子女兒當寶貝,氣著她家老爺沒孩子的妾室,周家那兩個孩子。”

可是從周鈺身上,看不出來被溺愛,而是處處護著孫湘,拿孫湘是當姐妹看的。

“周夫人那人如何,咱們不多說,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周鈺人好,待孫湘也並非主子對下人那般。

劉蕓蕓一口氣說了許多,有些口感,呷了一口水,最後一句伴著聲嘆氣:“但終究是尊卑有別,孫湘從小到大沒少受氣。”

“受氣?”

在許傾看來,雖然周鈺和孫湘是主仆,但總像是周鈺護著孫湘、怕孫湘受氣似的。

再加上上次比賽之時,從孫湘眼眸之中看出的,對周允濃濃的愛意。

“你可知有句俗語叫'登鼻上臉'?但凡給了個臺階,她便能順著上去。”劉蕓蕓說這話的時候滿是厭嫌,也不知道這孫湘曾經到底是怎麽惹過她。

不過,倘若真的像劉蕓蕓所說,再加上許傾自己前幾日親眼看到的,許傾簡直害怕長此以往,孫湘會成為個人格扭曲之人。

實際上,事實就是許傾擔心的那樣。

周府。

院落幹凈又清凈,周府平時少有閑人,各色家仆各司其職,都在自己的地方做事。

除了孫湘。

孫湘相對於他人而言相對自由,沒有固定的差事,也沒有太苦太累的活兒讓她做。

可是人與人生來便不同。

有人欣然接受,有人妒火中燒。

孫湘便屬於後者。

中了蠍毒之後,孫湘一直靜養,總是周鈺為她跑前跑後。

府上沒有哪個下人願意伺候她,因為她也是個下人。

整日看著周鈺為她忙前忙後,孫湘心裏是感動的。但周鈺每每為她抓藥煎藥敷藥,都有幾個丫頭上趕著湊過來。

不是因為關心孫湘,而是為了討好周鈺。每次周鈺被她們幾個接過手裏的藥送到門口,那幾個丫頭關上門便也就變了臉。

孫湘一直在想,如果是周鈺生病了,是不是一家子人都要圍過來,都要守在周鈺的床前關心她、愛護她?

這種事平日不可想,一想便無法避免越陷越深。

可是孫湘難以自制。

身份的不平等和溫柔的周鈺在孫湘心裏一直追趕著,不相上下,矛盾一觸即燃。

矛頭是周豈。

那個孫湘從懵懂的少女喜歡到二八之年的男子。

周家院落寬敞幹凈,雖沒有相府那般氣勢,但也不小,畢竟周家也算是京城的大商戶。

別看周家家大業大,府上下人並不多,按理來說孫母在周鈺長大之後就該離開周家的,畢竟是奶媽。但周夫人看她一個人拉扯孫湘也不容易,便把她留了下來。

這些年來,孫母一直勤勤懇懇,一心只想報答周家給她們母女二人的恩惠。

此間,自然是對孫湘有些疏忽的。

在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時候,孫母會在不經意間偏向周鈺一些的。其實在她看來,早已自顧自地將周鈺當成自己的女兒了。

她養著帶著,又是恩人的女兒,怎能不給些殊待呢。

但直到後來,孫母才知道,自己做錯了。

當初,她就該頭也不回地帶著孫湘離開周家的,而不是貪戀周家的施舍。

那畢竟也只是施舍。

“湘湘,傷好得差不多了就來幫娘幹活兒,成天躺在這兒別給人家落了話根。”

孫湘木木地點點頭:“好,娘。”

“這幾天大小姐沒少來吧?”孫母進屋起就開始幹活兒,瞧著桌子上落了灰趕緊抹一抹,又把床簾規整規整,“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就是如此,娘當初帶著你離家的時候,也是娘幼時的好友塞給娘些盤纏,不然呀,咱們早就餓死啦。”

孫湘默然,孫母繼續說:“你看看人家周大小姐,處處貼心,時時想著你,少爺那日上街去買首飾,大小姐還要他給你帶根簪子呢,話雖這麽說,但咱們不能收,記著好就行。”

上街買首飾?

一個大男人,親自上街買首飾……

“何時的事?”

“就是上午呀,估摸著下午就該給你送過來了,可千萬不能收啊,聽話。”

孫湘點點頭,心中說不出的痛楚。或許,或許是周鈺生辰將至,是去給周鈺買件首飾做禮品呢?

她默念著,不要是她不希望的那樣。

“為何豈哥哥會上街買首飾?”

“還能為何?姑娘家都愛美,都愛首飾,少爺年歲也到了,自然也該討媳婦了,哎呀,”孫母直起腰,嘆了聲,“少爺總歸是少爺,什麽事兒都由著性子,這前些日子才退的婚,竟要後悔。”

說著,臉上還露出欣慰的表情:“不過呀,也倒好。少爺這性子,隨性了些,找位夫人,正好能管管。”

“湘湘,湘湘你這是怎麽了!——”

孫母不想自己一語說罷,自己的女兒竟在眼前直直地跌了下去,不過幸好扶住了,讓她剛好落在自己懷裏。

孫湘再次醒來的時候,周鈺守在她的床前。

“周鈺。”孫湘艱難地撐起上半身,靠在床頭,“豈哥哥他是不是,又要娶許傾。”

“他想得美,許傾可是相爺的女兒,豈是他想娶就娶的,湘湘,我哥他性子有些頑劣,也不是什麽良人,他......”

“你不必再說了,我知道你是想讓我忘記他,”孫湘自嘲般笑笑,“我只想將那份愛慕藏在心底,不會如何的。”

嘴上是這樣說,孫湘的心裏,卻燃氣了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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