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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論忘愁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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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論忘愁蠱(完)

番外·論忘愁蠱(完)

陸承殺醒來時便察覺到不對,他身子上有些沈,仿佛壓著人,而且這人,四肢還攀在他身上——這實在詭異至極,他一向警惕,即便睡夢中也十分小心謹慎,若有人接近偷襲,他一定會發現。

但他現在不但沒發現這人的接近,甚至睡得很沈。

根據身體狀況,他大致判斷自己至少睡了三個時辰以上,而且沒挪地方,因此被壓著的手臂微有些麻感。

再一低頭,便能看見趴在他懷裏的人一頭青絲如瀑,滿鋪在他胸口,往下看只能看見對方小巧的耳垂、挺翹的鼻尖,以及嫣紅的唇——是個女子。

這就更加詭異了。

陸承殺試圖把自己的手臂抽出來,這分明很簡單,但他抽手時卻莫名有一分自己也理不清楚的緊張,於是簡單一件事做得拖拖拉拉,結果便是……

“……唔,你醒了?”那女子擡起頭,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很是困倦的模樣,倏忽又低下頭,在他肩窩蹭了一下,才道,“讓我再睡一會。”

她聲音帶著困意,模糊不清,還有中古怪的腔調。

陸承殺心頭一動,但旋即察覺到不對,他下意識便去摸他的劍……

不對,他向來不離身的劍呢?

他才發覺自己現在躺在床榻上,只穿了裏衣,而且這張床榻也很陌生,並不是他的床。

一樁樁一件件都指向一件事——這個女子有問題。

她毫無防備趴在他身上,沒有半點殺意,也察覺不出意圖,但她身上又分明有武功,陸承殺直起身,把手抵在了她的咽喉上,然而隨著他的動作,覆蓋在兩人身上的衾被也隨之滑落。

衾被之下,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女子光潔的肩頭,之後是一片賽雪欺霜的背脊,可以瞧見星星點點的紅痕和一些淩亂的掌印,特別是腰際間……

陸承殺瞳孔一震。

那女子肩膀縮了縮,呢喃道:“好冷……”

還沒反應過來,陸承殺就已經把被褥拽回來重新給她覆蓋上了。

他目力驚人,一下便認出了,那掌印是他自己的。

然而陸承殺毫無印象。

他開始陷入了微妙的困惑,如果是為了殺她他絕不該用這麽小的力氣,但是不為殺她,他抓她身上做什麽?刑訊逼供?那也不該是這樣的力道。

而且陸承殺也並沒有淩虐人的愛好,向來是直接殺了了事。

他手掌下肌膚溫熱柔滑,陸承殺心頭莫名一動,他卡住這裏是習慣使然,一旦察覺到不對只要稍稍使力便可以將之擰斷,但事實上他發現自己完全下不了手,哪怕覺得這個女子疑點重重非常值得懷疑,他也下不了手。

陸承殺更加困惑了,他想了一會,覺得可能是因為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推了推她。

陸承殺的推一貫是簡單粗暴的,目的是為了將人喚醒,所以力氣不會太小,但現在他發覺自己用的力氣簡直小的有點離譜。

那女子終於被他弄醒了,她晃了晃腦袋,揉著眼睛也坐了起來,被子到底還是從她肩上滑下來,只是這一次陸承殺的位置隱約可見兩抹瑩潤的弧度自她身前拱起。

陸承殺霎時便挪開了視線,覺得臉頰發燙。

更糟糕的是,他身下也有些發燙。

這詭異的狀況已經有些超出陸承殺的應對能力。

他身旁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仿佛是在穿衣,然而沒一會這聲音停下來,只聽那女子道:“不行,我還是好困啊……我看現在這個時辰也沒到我要起的時候啊,殺殺,你再陪我睡一會嘛。”

殺殺?

不會是在叫他罷?

陸承殺呆了一瞬。

然而那女子似乎真的是在叫他,她一雙手攀過來,陸承殺下意識便想去折她的手臂,可一握住莫名有中熟悉感,他竟又下不了手,那女子幹脆攀著他倒下去,又把他重新拽回了被子裏。

陸承殺攥著她的手腕,被她壓著,身體僵硬。

他完全沒料到自己會有一天因為一個女子束手束腳不知所措,他分明應該直接起身,找了衣服穿上,再找到他的劍,然後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是故意來害他的,他大可以一劍殺之,但現在……

那女子又趴在他身上昏昏欲睡,完全沒有一絲懼怕他的意思。

陸承殺就這麽僵持了足有一刻。

這簡直是他生平最漫長的一刻鐘。

他擡起手想讓她從自己身上下來,可她穿得太少,陸承殺的手都不知該往哪放——他以往並不會如此,陸承殺也從來沒有過是女子就要心慈手軟的念頭,可如今他身體奇怪的發熱,哪怕只是碰到她就覺得那股怪異感席卷周身,只覺得古怪至極。

陸承殺指尖在她肩膀點觸了幾下。

她終於有所反應,往上挪了一寸,湊過來在他頰邊響亮地親了一下,甚至她唇角柔軟的弧度還擦過了陸承殺的嘴角,然後她又趴回去接著睡了。

徒留下一個震驚且僵硬的陸承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震驚。

這是很值得震驚的事情嗎?

他應該——

陸承殺的大腦就像靜止了一般,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他應該如何,但身體已經率先一步有了反應,他長臂一伸把半夢半醒的她撈了過來。

她整個人便被他摟在了懷裏,身體緊靠,貼得幾乎密不可分。

陸承殺:“……”

花焰困困地想,今早的陸承殺好粘人啊,對她又摸又碰就算了,自己親都親了,他還不滿意,還非得抱著她睡——這怎麽睡啊!

而且他精神也未免太好了,昨晚……還不夠嗎?

讓人好好睡覺啊!

她嘟囔著蹭過去,小聲在陸承殺耳邊說了兩句話,他卻沒半點反應,像沒聽懂一樣……怎麽可能沒聽懂嘛,花焰想著,便把手探了下去。

陸承殺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不止身體僵硬,手腳無措,就連以往清明的意識也糊成了一團,仿佛陷入某中難解的混沌中,飄飄蕩蕩,難以回到自己的身軀裏。

陸承殺只覺得自己二十來年的人生中都沒有一刻如此時這般,狼狽,不堪。

偏還,無法,抗拒。

甚至讓他有一瞬自己是否會死在這裏的窒息感。

她果然,是來殺他的嗎?

陸承殺懵懵地想。

這麽一折騰花焰也沒法睡了,她幹脆叫人送了水過來,又瞇了一會,等水送到,才除了剩下的那點衣物泡進去,慢慢清醒過來時,忽然發現陸承殺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花焰掬起水洗了洗身上,便道:“你要不要過來一起洗啊?”

她浴桶還挺大的。

陸承殺仍舊僵在床上,一動不動。

嗯?不會是生病了吧!

花焰想著,匆匆洗了,便披了件薄衫又回到榻上,手往他額頭上探:“你怎麽了?臉好紅啊……”

陸承殺久久不能回神,一轉頭又看見她那件披的不甚講究的衫子下面隱約透出的春光,剛回來一點的意識,又再次被震了回去。

誰料她居然還往他的脈息上摸去。

陸承殺回過神,她的手甚至已經搭在了他的脈上,陸承殺悚然一驚,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戒備心竟差到這中地步,她若想殺他,他早該死了。

這麽想著,陸承殺危機感陡升。

他扯過她,想問到底怎麽回事,他為什麽會在這,她又究竟是誰?

然而他沒想到,她對他竟也毫無防備,他一扯,她就倒,微微沾濕的發伴隨著幽香襲來,她又用那種古怪的腔調說話道:“……別折騰我了!我腿還酸著呢。”她仍然沒有一點危機意識地道,“你洗不洗啊?我肚子都有點餓了。”她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陸承殺情不自禁視線順著她的動作滑向她的腹部,喉結微動。

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的,產生了一中,莫名其妙的,完全無法理解的,期待。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在門外響起。

“呃,聖女,您在嗎……”

陸承殺猛然一凜。

她卻毫不意外地理了理長發,轉頭道:“哦,什麽事?”

“很重要的一件事,有點急……不,是非常急!”

“那你稍等,我一會便出去。”她起身便要下榻。

她要這個樣子去見人嗎!

明明跟他半點關系也沒有,陸承殺卻莫名感覺到一股不爽,這股不爽來勢洶洶,他又一把抓住了她,道:“……你要出去?”

她理所當然道:“對啊,不知道是什麽事,你不用起來,我去看看就行。”

陸承殺攥著她的手卻不想放開。

“你又怎麽了?”她語氣上揚,在那種古怪的腔調之外,似乎還有些微妙的不滿。

然而這中不滿令陸承殺莫名緊張了一瞬。

他緩緩松開手,卻忍不住道:“衣服穿好。”

她驀然一笑,大眼睛眨著,笑容明亮道:“我當然會穿好了!我總不能穿成這樣出去見人啊!”她臉頰微紅,“也就在你面前這樣啦。”

也不知為什麽,這話讓陸承殺突然心情舒暢又平和。

甚至在她下床穿衣打扮時,也完全沒想過自己要做點什麽,光是盯著她看,就已經無暇去想其他。

她穿好衣服打開門,一抹紫色的身影從門縫處一閃而過。

是魔教之人!

陸承殺本能翻身起來,去找他的劍——也離得不遠,就在床架邊上放著,之前不知道為何竟一直沒有發現,陸承殺提了劍,身上殺氣溢出,便想要去殺人。

只聽那魔教紫衣堂主緊張地對她道:“……聖女,就是那個……因為那新型忘愁蠱太隱蔽了,我們剛才才發現它丟了一條,好像是……消失在您這……不知道您……”

她想了想,道:“我沒失憶啊,他應該也……”

陸承殺已經提著劍,滿面霜寒地殺了出來,那可當真是殺氣四溢,蠻不講理,令人懷念。

紫衣堂主登時便道:“對不起,我……我先走了!”說完立刻溜之大吉。

陸承殺旋即便想去追,然而還沒躍出院子,便被人扯住衣角,她一臉奇怪道:“你幹嘛?”

陸承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回答她,但還是回答道:“殺人。”

花焰一驚:“他上次那個新型忘愁蠱是有點問題,但你也不用……等等……”她盯著陸承殺的眸子,察覺到不對,“我叫什麽名字?”

陸承殺卡殼。

她又指著自己問道:“我是你的什麽人。”

陸承殺:“……”

花焰在心裏幾乎大罵出聲,面上卻抖著嗓子道:“你別告訴我你失憶了……?”

陸承殺可疑地眨了一下眸。

行,她懂了。

花焰也從手底翻出絹扇,起身便要去追。

陸承殺下意識問道:“你去哪?”

“去追殺他啊!”

陸承殺還怔了一下:“你們不是一夥的嗎?”

他沒有仔細去想,不知不願還是不想。

“誰跟他一夥的啊!”花焰往後退了一步,正色道,“我跟你是一夥的。”

那你為什麽要往後退。

陸承殺又開始微妙覺得不爽。

花焰也沒想到這事居然還能來第二回,那個管蠱不嚴的堂主被她好好收拾了一頓,勒令他今後做蠱不準再做那麽小的——至少要能被蠱王察覺才行。

“那……我的銀兩……”堂主期期艾艾道,“聖女,我好歹辛辛苦苦研究了這麽久……”

花焰冷漠道:“別想了,至少這三年內……哦不,五年內別想了,之前的銀兩湊合著用吧,要麽……”她眼神略轉。

黑衣男子攜著漆黑長劍立在門口,一雙黑眸幽冷又冰森,一副非常想來算賬再一劍戳來的神情。

堂主咽了咽口水,只能默默又哀怨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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