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冥頑不靈(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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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焰已經數不清這是多少次了, 陸承殺一開始還把行蹤掩藏的很好,後來大約是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就不那麽小心謹慎, 所以只要她不在教裏,就時不時能看見一抹黑影閃過去!

她要是但凡武功再差點,只怕都發現不了。

花焰以前可不知道陸承殺的輕功也這麽好, 好得讓她心頭冒火。

早知道一開始她就不讓他有時間去修養了!

停劍山莊一事之後, 雖然知道那時陸承殺一定很不好受,但也知道因為陸鎮行的緣故, 他當下一定不是很想見到她,花焰只好找了個輕功好的下屬偷偷跟著他, 擔心他被逐出停劍山莊以後沒飯吃沒地方住——當然後來和陸懷天吵架的時候才知道, 停劍山莊也不至於做得這麽絕, 走之前還是給他留了盤纏的, 只要他不大手大腳,那些盤纏夠他用上好些年的。

讓陸承殺大手大腳奢侈浪費想也不可能。

當時她派去跟著的人,沒跟多久便被陸承殺甩開了, 回來後花焰禁不住戳著下屬腦袋道:“他傷都沒愈,前段時間還動都動不了, 就這樣你都能跟丟!”

下屬十分無辜委屈, 可憐兮兮道:“那再怎麽說也是陸承殺……”

花焰道:“還敢頂嘴!”

下屬連忙道:“是屬下沒用, 都怪屬下!那陸承殺重傷未愈,虎落平陽, 屬下應該一個打倆不在話……”

花焰危險道:“嗯?”

下屬話鋒一轉道:“……話說也是不可能的!總之都是屬下的錯, 屬下一定將功補過……”

花焰擺擺手,道:“算了算了。”

只要陸承殺人沒事,她也不急於一時半刻, 乍然間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他又是那麽個死腦筋的人,也需要時間去消化想通,還要找個地方先把傷給養好……花焰這麽想著,便又日覆一日繼續等了下去。

而且總歸他們之間還有小黑,也不至於完全失去聯絡。

只是她沒想到,她沒等到陸承殺,倒是先見到了小黑,陸承殺把小黑裝在一個小罐子裏,趁夜送到了魔教大本營的門口。

花焰揭開蓋子看到時人都傻了。

圓滾滾的小黑一無所覺,瞪著眼睛和她面面相覷,因為久別重逢,還十分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後打了兩個滾,有些茫然地轉了個圈,似乎不知道為什麽陸承殺不在。

花焰氣得當場想翻臉!

他什麽意思!

用不用把她送他的帕子也一起塞著還回來!

不想好了就直說!

她握著陸承殺送給她的那只土土的簪子,幾次想折斷,但到底下不了手,如果陸承殺真的要放棄,她也至少想聽到他親口說,而不是似是而非的送個東西回來。

小黑跟著陸承殺顯然日子過得不太好,比花焰當初把它養的黑黑胖胖時足足小了一圈,回來跟著花焰整日吃香喝辣,餐餐飽足,它很快就開始樂不思蜀,忘了自己的主人。

花焰禁不住問它:“他是虐待你,還是虐待自己連帶著虐待你?”

小黑伸著觸角轉圈,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花焰開始疑心陸承殺是不是壓根沒聽懂她在停劍山莊時說的話,誤以為真,可她都說得那麽離譜了,她從來也沒有逼過陸承殺叛出師門,更沒逼迫他殺戮其他正道之人,雖然乍然聽到可能會覺得氣憤,但稍微想想就應該能想通她說的不是實話。

可她始終沒能見到他。

直到花焰一次去找白崖峰的茬。

那幾位咄咄逼人逼著陸承殺上絕路,以至於陸鎮行不得不自刎來護住他和停劍山莊名聲的長老她還記憶猶新。

反正大家原本就敵對,她去找茬合情合理。

花焰知道他們給白聿江找了羽曳來療傷,情不自禁道:“白聿江目前那個狀況,除非陰相思肯把咽下去的功力吐出來,否則大羅金仙來都沒用,更何況你們找的這位羽曳,和陰相思是舊相識。小心他幫著陰相思,讓白聿江更加做不了人。”

奈何白崖峰自從迷谷鎮之後,對魔教可謂深惡痛絕,比起她的話,顯然他們更相信羽曳:“你這妖女勿要再妖言惑眾,搬弄是非!”

說著,一言不合便朝她打了過來。

尋常弟子花焰是根本不怵的,沒想到那裏面竟還有一位白崖峰的長老,他出手狠辣,猝不及防,手中長杖直襲向花焰死穴,是直接想要她的命。

花焰剛想躲閃,就見一道劍光掠了過來,一劍便削斷了那根長杖,隨後消失無蹤。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可偏偏她對陸承殺的劍風熟悉到不行,一眼便認了出來,他雖然沒現身,但花焰知道他就在附近。

這個認知讓她又開心又矛盾,又想罵人。

陸承殺不方便在眾人面前現身,她就避開眾人,單獨找了一片無人的空地,問他:“陸承殺,你是不是就在附近!”

陸承殺不言。

花焰舉劍抵在自己的咽喉上,道:“說話!你再不說我壓下去了!”

這才聽見了陸承殺的聲音,悶悶地,從上空飄了過來,道:“在。”

花焰用輕功上去,立刻便感覺到他飄遠,花焰索性停下腳步道:“我不追了,你下來!”

黑影總算停了下來。

花焰努力深呼吸道:“你把小黑送回來什麽意思!是不是不想跟我好了!”

陸承殺回答的很快:“不是。”

花焰道:“那你什麽意思!”

陸承殺道:“……會想你。”

花焰被他噎了一瞬,搞不懂這個人到底什麽思路,上一刻她還覺得陸承殺絕情,下一刻他居然還能說起情話來,她忍不住問道:“誰想我?你想我,還是小黑想我?”

陸承殺聲音低沈道:“……我。”

花焰氣順了一點點,又忍不住道:“……送回來就不想我了?”

她聽見一點窸窣聲,才發覺陸承殺可能在搖頭,他聲音依舊飄來道:“……想。”

花焰道:“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你都能把小黑放到我們教門口,就不能讓他們說一聲,哪怕遞個紙箋都行。你只送小黑回來,我會誤會的啊!”

陸承殺楞了楞,隨後又沈默了一會,似乎在沈吟。

花焰不等他便問道:“是因為我在停劍山莊裏說的話嗎?”

陸承殺很快道:“不是,雖然……”他頓了頓,“我知道那不是實話。”

他把中間的話含混過去了,但花焰猜測,他估計剛聽到的時候也沒少鉆牛角尖。

畢竟她的演技,謝應弦都誇了好,身臨其境,沒人不信,很有感染力,以至於她現在都還是那個玩弄了陸承殺感情還盼著他死的魔教妖女。

花焰不由道:“你就這麽相信我,這萬一要是真的呢?”

陸承殺道:“你不會,我信你。”

花焰這麽久的擔憂總算消散了一些,在擔心他不信她,也在擔心他離開停劍山莊的那一刻,是懷著怎麽樣被所有人拋棄的心情,至少她沒有。

她費盡心思,也只是希望他能活得更好一點,就算離開停劍山莊,也是挺胸擡頭的,而不是淪為一個和魔教勾結的叛徒。

他坦坦蕩蕩,光明正大,不該背負那些罵名。

花焰吸了口氣道:“那你現在呢?你跟了我多久?”

陸承殺沈默了好一會,才說:“很久。”

花焰又想罵了:“你不會從我出教以後,跟到現在吧!”

陸承殺默認了。

花焰想想又覺得不對:“你不是第一次跟著我吧!”

這段時間,她出教也不是一次兩次。

陸承殺又默了一會,道:“嗯。”

花焰是真的氣不打一處來,敢情她天天想著陸承殺,擔心他吃不好睡不好的時候,他就跟在她旁邊看著?

陸承殺還補充:“去停劍山莊沒跟。”

行,被逐出去,他還真就一步不進了。

花焰立刻便道:“這不公平!憑什麽只有你看得到我,我看不到你!”

陸承殺解釋道:“我沒有看你,我只是……”

只是擔心她會有危險。

花焰道:“你對你外公心中有愧,不敢見我,又不關我的事,我怎麽就不能見你了,憑什麽我也要被你連累!”

陸承殺語塞。

最後還是只能不歡而散。

被發現以後他就不再那麽仔細掩藏行蹤,好似是為了她說的公平起見。

花焰也發現他確實不在看她,視線從不在她身上停留,不管她穿得多漂亮多勾人也一樣,她甚至去請教過絳嵐,拽著自己的領口,試探著道:“我要不要再穿得暴露點?”

絳嵐沖她搖搖頭,柔聲道:“你再暴露點,教主該不高興了。”

反倒是凝音興致勃勃道:“聖女,你要什麽樣的暴露裙子,我這邊都有啊!”

謝應弦確實覺得她沒必要,他道:“陸鎮行只要他不見你,這很簡單。你找個東西,蒙住他的眼睛,不就行了。”

花焰眼睛一亮,隨後又暗下來:“這還是在投機取巧,他肯定做不到。”

會跟在她身邊,估計已經是陸承殺目前能做的最大的變通了。

謝應弦又道:“要不然讓他刺瞎雙目,這樣既見不了你,也不會顯得投機取巧,足夠鄭重。”

花焰一震,道:“……那還是算了,不見就不見吧。”

謝應弦道:“再不濟還有忘愁蠱之類的,雖然我很嫌棄羽曳,但也不是不能用,我教亂七八糟的手段那麽多,你隨便找點,或者從陸鎮行那裏入手,他還沒死,現在又病重……”

花焰氣短道:“算了算了……”

萬一真把陸鎮行氣死了怎麽辦。

謝應弦用一種頗為無奈的表情,看著她道:“我還有別的主意,你看解決辦法總是很多,端看你願不願意做。”

花焰嘆氣道:“可我想要他心甘情願。”

她覺得陸承殺總能想通的。

哪有人能心上人就在邊上,還天天忍著的!

沒人能這麽能忍的!

然後陸承殺就用行動告訴她——他可以。

一段時間過去,陸承殺的輕功甚至還有了一點進步,花焰氣得幾乎想捶桌子,有天賦也沒必要用到這種地方吧!

他難不成要一輩子和她這樣在一起!

是她瘋了還是他瘋了!

花焰忍不住又找了個僻靜無人處,怒道:“你這樣下去,我遲早會和別人好的!”

陸承殺這次倒是回的很快:“不行。”

花焰道:“有什麽不行的,反正我也見不到你。”

陸承殺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就被花焰打斷:“跟你說了那個不算數的,沒人知道就是不算數!我們正義教,不守諾的,翻臉不認也是常有的事,更何況我現在也不是什麽好人了。”

她說完,陸承殺聲音又過了半晌才傳來,清越的聲線變得沈沈悶悶的:“你……一定要跟別人好麽?”

怎麽還委屈上了!

她還沒委屈呢!

花焰道:“可是我想和喜歡的人牽手,擁抱,親……親吻,還有……”說到後面,她聲音越發小。

陸承殺的聲音緩緩道:“我……”

花焰誘哄道:“你也想對不對?”

陸承殺道:“……但是不行。”

冥頑不靈食古不化啊這個人!他真的是謝長雲的兒子嗎!他和謝應弦一定有一個人搞錯了吧!

眼下花焰準備動身去夜城,只當沒看見那個黑影。

她易了容,換了裝,還擔心陸承殺認不出來她,現在看來是不用擔心了。

馬車業已備好,魔教妖女不行,那就只能換個其他身份,女子的身份在外行動其實並不方便,花焰借了個富商的名字前去。可那富商是個男子,她就只能扮作富商的妹妹或者妻妾。

原本是要扮作妹妹的,但花焰如今在和陸承殺置氣,當即大手一揮道:“我要扮寵妾!”

很可惜,沒人敢扮富商。

因為這事只有她一個人前去,花焰在一群形態各異的魔教弟子裏挑了個相貌稍微周正的,道:“就你了。”

那魔教弟子當即腿一軟,哆哆嗦嗦道:“聖女……要不,還是換一個吧。”

花焰道:“就你,堅強點,別怕。”

這位魔教弟子如今正穿著一身富商的華貴衣裳,連頭發絲都梳得一絲不茍,竭力讓自己顯得鎮靜。

只看外表倒也挺像那麽回事的,反正富商也不需要多麽英俊瀟灑玉樹臨風,花焰還鼓勵他道:“不錯,可以,繼續保持。”

她特地易容了一個嬌嬌弱弱的模樣,因為骨相好,雖然不如她原本的臉,但也稱得上是個絕色佳人。

此時正準備上馬車,花焰努力地往那位魔教弟子身上斜了斜。

還沒靠上,就聽見那位魔教弟子抖了抖道:“聖、聖女,我怎麽感覺到一股殺氣……”

花焰咬牙道:“有殺氣就對了,別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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