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不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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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焰睡了沒多久就醒了,她總疑心自己是在做夢,怕一覺醒來自己還在教裏,所幸一睜開眼便看見了陸承殺閉著眸的側顏。

身體裏的酸軟不適還在提醒著她發生了什麽,花焰有些尷尬又有些害羞,還有些奇妙的滿足。

陸承殺似乎只是閉眸休憩,一聽見響動便倏忽擡眼,道:“醒了?”

花焰點了點頭,才爬起來穿衣,她身體底子好,睡了一覺已恢覆了泰半力氣,只是看著床榻狼藉處還是不由想起先前兩人顛鸞倒鳳的場景,雖然很想平靜,但到底沒法平靜,臉頰紅撲撲的,穿了兩件就又偷瞄了一眼陸承殺。

他靠坐在她旁邊,面色看不出端倪,視線卻有些游移,嘴唇微微抿著,從剛才看過她之後,便不再看她。

花焰覺得他好像也害羞了。

明明對她這樣那樣的時候倒不見他害羞。

花焰低聲道:“你……”

陸承殺隨即便應道:“嗯。”

兩個人視線都有些低,她忍不住伸手去勾陸承殺的長指,雖然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但肌膚相觸時仍然會覺得心悸,像是有什麽溢滿了心口。

陸承殺一點點攀著她的指,將她手掌握緊。

花焰悄悄在他手心撓了撓,就聽見陸承殺呼吸亂了一下,身體也微僵。

她幾乎想笑,他怎麽還是沒變呀。

怎麽辦,真的好喜歡他啊。

花焰仰起頭,笑瞇瞇道:“來,親我一下嘛!”

陸承殺根本沒法拒絕,他單手捧起她的下頜,輕輕印在她的唇上,吻得十分克制,只像是在她的唇瓣上細細廝磨,花焰覺得自己仿佛泡在溫水裏一樣,舒服得她幾乎想要嘆息。

親完,她抱著他的腰,在他寬闊又溫暖的懷裏蹭了蹭,嗅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雪松似的味道,甚至還想再睡一覺。

此時的陸承殺十分大度,不管她怎麽掛在他身上蹭著,都沒有半分推開她的意思。

只是,手指碰到陸承殺後背時,花焰還是想再問一次:“你……後背真的不疼了嗎?”

陸承殺道:“嗯。”他補充道,“那是三個月前的傷。”

花焰道:“但我看到好像有的地方還沒完全好……你轉過去,我給你上個藥吧。”

陸承殺想說不用,可在花焰殷切的目光下,他只得褪下裏衣,轉過身去,花焰翻出藥膏,用手指一層層細細給他塗抹上,她見死屍都眼皮不眨,但看著他背後的慘狀,卻突然有些不忍去看,要不是陸承殺習武身體越超常人,這些傷換個普通人大概能把脊骨打得寸斷。

而且很明顯,受傷以後他也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花焰塗到最後,忍不住俯身過去,用唇貼住陸承殺的肩胛骨,輕吻了一下。

陸承殺身體一顫。

花焰忙道:“抱歉,很疼嗎?”

陸承殺悶聲道:“不是。”

花焰道:“嗯?”

她本來還在發楞,然而已經人事的花焰從他的聲音裏覺察出了什麽,瞬間了悟,朝前一看,臉上飛出紅霞,道:“哦……那我不碰你了。”順便在心中暗暗咂舌,他精力也未免太好了吧。

男子都這樣嗎!

陸承殺立刻便將裏衣套好,又站起來穿外衫,同時手腳麻利的把長發高高束起。

花焰也把衣服穿好,頭背過去,對他道:“你幫我把頭發也束起來吧。”

陸承殺頓了一下,才道:“好。”

他輕柔捧起她的長發,明明給自己束發時動作利落,換成給她時卻有些笨手笨腳,他指尖偶爾會擦過花焰的頸側,帶來一絲細微的火花,花焰乖巧坐著,任由陸承殺擺弄她的青絲,享受著片刻無言的溫存。

空中飄蕩著的氣氛溫情又和緩。

花焰心道,他們看起來好像剛成親的年輕小夫妻哦——雖然其實也沒錯啦。

不一會,陸承殺便束好了,他猶豫了一下,將落在一旁的黑木簪子也一並插到了花焰的發中。

花焰以往很少將頭發這麽簡單粗暴的全部束起,她找了面銅鏡,攬鏡一照,五官還是她的,不過鏡中女子的臉上少了幾分艷麗,多了些許活潑精神,一時還有些新鮮,她不由擡頭問陸承殺道:“好看嗎?”

陸承殺用力點了一下頭,道:“嗯。”

花焰頓時心花怒放,飛快湊過去在陸承殺頰邊親了一口,才翻身下床。

陸承殺怔了一會,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揚起。

那弧度極細微,但花焰瞬間便捕捉到,她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道:“你剛才……是不是在笑?”

陸承殺楞了楞。

花焰篤定道:“絕對是在笑吧!你什麽時候學會的啊!”

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

陸承殺哪裏知道,他只是那一刻有些情不自禁,回過神時已做完了表情。

準備走了,總要把滿床狼藉收拾掉,花焰找了個銅盆一股腦把他們之前留下痕跡的墊布和紗帳都給丟進去燒了,又把其他用過的東西也都一並收拾好。

反正陰相思也查不到他們頭上,大概收拾好,花焰便拉著陸承殺準備離開。

只是臨出門前,才覺得依依不舍。

陸承殺似乎也是,兩個人磨磨唧唧了一會,花焰摸著頭上的簪子,想了想,從懷裏拿出了偷偷帶著,但不太好意思拿出來的手帕,猶豫著道:“你……要麽,我繡的不太好。”

布料精致的帕子上繡了朵奇形怪狀的小紅花。

陸承殺一楞,道:“給我的?”

花焰瞬間有點後悔,想收回來,道:“要不,我下次再繡個更好了!”

然而不等她收手,就已經被陸承殺拿過,他怔怔看了一會,才很小心翼翼寶貝似的收進了懷裏。

花焰還有點忐忑:“……是不是有點醜。”

陸承殺搖頭道:“不醜。”

花焰道:“不許說謊。”

陸承殺認真道:“不醜。”

——不用氣到去折斷別人的匕首,他也有了。

磨嘰到再找不到借口,花焰按下那海棠花機關,聽見“哢嚓”一聲,鎖解了。

兩個人終於邁步出去,將地下種種旖旎拋在身後,仿佛從飄忽不定的夢境中走了出來,踏上實地的那一刻,花焰仍有些恍惚。

過了一會,她才看著滿眼的霧氣,想起他們還在迷谷鎮裏。

此時天光還亮著,不知過去多久,四周寂靜無聲,這裏確實位置很偏僻。

花焰道:“你打算……去做什麽?”

陸承殺道:“殺人。”他頓了頓,道,“你們認識?”

花焰楞了楞道:“你說尤為天,還是陰相思?前者談不上認識,呃,就當互相幫忙吧,後者……你要去殺她嗎?她不太好對付,資歷又深,據說毒辣的很,你太直接去可能會吃虧。”

陸承殺沈默了一會。

花焰忽然福至心靈,連忙道:“我們不是一夥的!我不認識她!她是萬蠱門的門主,我是……呃,反正我們雖然同屬魔教,但也可以算是仇敵。你想殺她我一點意見都沒有!你真的要對付她,我們可以一起去……”她小聲道,“總歸我比你熟悉。”

陸承殺沒說什麽,只道:“嗯。”

花焰知道自己現在身份尷尬,是在他底線邊緣蹦跶,有謝應弦在,她身份又足夠高,他們正義教一貫強權至上,不用擔心其他人對她置喙,但陸承殺不行。

想著,花焰把鬥笠又扣到腦袋上,本來還想再去找找她丟在路旁的下屬,又怕陸承殺一個手滑把人殺了。

她還記得陰相思老巢的位置,沿途過去,時不時能遇到她設下的毒蠱陷阱,都被花焰輕松化解,陸承殺還順手宰了兩個裝神弄鬼的陰相思手下。

此外,還能看見不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弟子。

花焰知道這都是被陰相思挑剩下的,她雖是選年輕弟子采補,卻也十分挑剔,只要那些元陽還在,相貌堂堂,武功不能太差的,可以說著實病得不清。

她偷偷瞄了一眼陸承殺,心想,至少她現在不用擔心這個了。

陰相思不喜歡被其他人動過的東西,尤其是男子。

陸承殺已經是她的了!

不過想起之前他和陰相思對峙,花焰還有些擔心,她想了想,拽住陸承殺道:“待會可能還有別的危險,我給你個東西防身。”

陸承殺轉頭看來,見花焰從袖中掏出那只他之前見過,足有半個雞蛋大小的蠱蟲。

它先前脹大了不少,現在又恢覆成原狀,殼子是黑色,模樣有點像瓢蟲,圓咕隆咚,兩只觸須微微抖動,有些親昵地蹭著花焰的手指。

陸承殺幾乎當場就想拔劍砍了。

花焰按住他摸向身後長劍的手,道:“你等等!這只蠱王很乖的,除了愛吃,脾氣超好的,你把它帶在身邊,就不用擔心其他蠱蟲之類的了,平日隨便餵點豬羊雞生肉就行。”

陸承殺見她甚至還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只蠱蟲,感覺十分不真切。

他頓了頓,道:“不用。”

“不用客氣啦,它很好用的,要是別人我才舍不得給呢……”花焰嘟囔著道,“而且因為它吞了好幾只傳音蠱,日後、日後你如果想找我,可以用它給我傳音,對著它說話就行,雖然距離太遠的話,我可能要過一陣才能收到。”

她這只是蠱王,尋常的傳音蠱無法比擬,只是傳音的時間就不能保證了。

花焰說得輕描淡寫,但兩個人都知道,分別在所難免。

陸承殺還在猶豫。

花焰已經催促著手中的蠱王爬到陸承殺的掌中,它還有些依依不舍,用觸須碰了好幾下花焰,才挪到陸承殺的手心。

陸承殺竭力克制住一掌把它碾死的沖動。

花焰毫無所覺道:“我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小黑。來,小黑,跟你的新主人打個招呼。”

小黑仿佛能聽懂她的話,也擡起觸須碰了碰陸承殺的手指。

陸承殺:“……”

“不許弄死它,它平時會藏起來,不會被人發現的!對了,需要你一點血認主……”花焰抓住陸承殺另一只手,征詢似的望著他。

陸承殺低頭,和那只小黑面面相覷,又擡頭看著花焰真切的眼神,半晌,他嘆了口氣,自己劃開了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

小黑吸到了他的血,心滿意足地爬到了他的袖中。

陸承殺頓時一僵。

花焰笑笑道:“我們繼續走吧。”

只是走了還沒一截,兩個人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道:“陸少俠,你是陸承殺陸少俠吧!救命啊!”

花焰頓時頭皮一麻,隨後想起自己換了男裝又帶著鬥笠,不會被發現的。

果然,後面追來了三個弟子,只顧著扒住陸承殺,根本沒留意到她。

聽著弟子斷斷續續的敘述兩人才知道,已經過去了大半天,期間又有弟子進來,接連有人被抓走,也有許多下落不明的。

“這是不是有鬼啊?”那弟子面色慘白道,“我總覺得這根本不是魔教,而是在鬧鬼!”

這就是陰相思的厲害之處。

她等閑是不會露面的,非常擅長這種裝神弄鬼的鬼蜮伎倆,搞得人心惶惶她再下手。

但眼下陸承殺不會說,花焰不敢說,只能任由他們時不時鬼叫,然後花焰聽到了一個更令她頭皮發麻的聲音。

“你跑哪去了!”陸承昭忍不住怒道,“你他媽又把我們丟下了!你知不知道我差點就被抓了,得虧那人不知道為什麽沒抓我。”

花焰壓低了鬥笠,離開陸承殺八丈遠,混在其他其他弟子群中。

陸承殺的視線瞟過她,但沒有說話。

陸承昭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並沒有註意到她。

花焰松了口氣。

陸承昭帶來了好些停劍山莊的弟子,他們一下便將其他弟子擠到了外圍,花焰被擠得更遠。

倒是她身旁的弟子問她:“這位師弟,你是師弟吧,你哪個門派的呀?”

花焰壓低聲音,用和凝音臨時學的男子低音道:“小門小派,不足掛齒。”

她怕露怯,說得不多,對方卻似乎有意和她攀談。

“你剛才怎麽和陸少俠在一起,是不是你和其他師兄弟也走散了啊?這裏頭是真的嚇人,我本來都不想來的,馬上天快要黑了,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你為什麽帶著鬥笠啊,是臉上長了東西嗎?”

花焰被他吵得腦殼疼,情不自禁偷偷朝陸承殺望去。

陸承殺被所有人包圍著,雖然都隔了一段距離,但其他人也無法近身,他孤零零走著,背後長劍依然宛若一道鮮明的標識。

在她即將移開視線時,陸承殺也望了過來,四目相對,停頓了瞬息,便又不動聲色地相互錯開。

仿佛並不認識。

花焰忽然意識到她確實沒有辦法再光明正大地走在陸承殺身邊了。

陸承昭正面色不善地望著陸承殺,她只要一靠過去,就會被發現不對勁。

她甚至無法暴露自己是個女子,因為目標太過明顯,哪怕易容都不行,畢竟陸承殺身邊除了她,從來就沒有其他女子能呆過。

再來一個來歷不明的陌生女子出現在陸承殺身邊,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花焰吸了吸鼻子。

她甚至思考起如果綁架了秦沐煙,頂替她身份的可能性。

“……小師弟你怎麽了?別哭啊。”

花焰悶聲道:“我沒哭。”

對方還安慰她:“你看我們也嚇得要死,都沒哭!放心吧,跟在陸少俠身邊,基本上能算是最安全的了!”

她當然知道,除非陰相思親自出手,其他人只怕都不會是陸承殺的對手。

而且,她忍不住想,對面這個弟子是覺得她是正派的弟子才會對她這麽和善,要是知道她是個魔教妖女,又會如何呢?

因為人數增加,再加上迷霧重重,比起兩人時行路速度慢了不止一點兩點,幾乎像在龜行。

而且陰相思肯定已經知道他們的方位,在路上安排了更多人手前來騷擾,陸承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根本看不出還有傷,倒是其他弟子被弄得狼狽不堪。

花焰佯裝不敵,拔劍和其他人一樣勉力抵擋那些突然湧來的毒蟲。

她為了萬無一失,甚至沒敢帶春花劍出門,只隨手拿了一柄尋常的劍,用的劍法也是最尋常的。

花焰隱隱聽見有其他弟子大罵魔教,心裏很想把萬蠱門三個字刻在他腦門上。

“小師弟,你劍法不錯啊!你師父是誰啊!”旁邊那位弟子還在鍥而不舍的找她搭話。

花焰又瞟了一眼正在擦劍的陸承殺,憋了憋,沒憋住,假裝若無其事地道:“……陸少俠。”

“嗯?”那弟子楞了楞道,“小師弟可真會開玩笑啊,陸少俠什麽時候教過人練劍了?哦,我知道了,你是看著陸少俠的劍法學的是吧,好像挺多人這樣的,不過使出來可就和他一個天一個地了。”

花焰聽他吹陸承殺,又開心又郁悶。

很快天色變暗了,有人提議先修整一晚,免得走夜路造了魔教毒手,也有人說還不如一鼓作氣找到那妖人所在,救出失蹤的弟子,兩方人爭執起來,最後還是決定先休息一會再走。

花焰覺得他們這個速度,只怕明天都走不到那個破廟——不過就算走到了,也進不去。

他們又找了一處破敗的土房,裏面自然無人,一群人又累又餓,姑且靠著殘垣休息,有的已經掏出帶著的幹糧坐在地上吃了起來。

花焰其實有點餓,她先前體力消耗巨大,也沒吃東西,帶的點心幹肉也都在下屬那裏。

正想著,她忽然見陸承殺望了過來,眼睛一眨,隨後他便轉身繞到後面去,他身上縈著殺氣,也無人跟去,只當他是方便。

花焰會意,也悄悄溜了過去。

在一顆參天大樹後,她看見陸承殺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花焰連忙跑過去,陸承殺手裏還拿著取出來的幹糧,花焰顧不上幹糧,先撲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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