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塔爾斯的治療方法

關燈
塔爾斯的巢穴位於群山之中,在一座相當不起眼的山頭之下。巢穴的入口在一座峭壁底部,不算隱蔽,所以塔爾斯曾經布置過一些誤導和迷惑法術,設法將入口隱藏起來。

塔爾斯帶著法師回到自己的巢穴,他在巢穴門口降落,變回人形,抱著法師走進巢穴深處,自己日常睡覺的地方。

這個洞穴不算太大,入口寬闊而平直,巖洞在距離入口不遠處豁然開朗,形成一個方圓約八十尺的橢圓形大廳。大廳的地面早已被打磨光滑,靠近裏面的角落裏,堆著塔爾斯微薄的財產。在這些雜七雜八的玩意旁鋪著幾張厚實的破毯子,離開法師塔後,出於習慣,塔爾斯有時會以人形進入睡眠,所以,他為自己準備了這些,雖然不及法師塔的床鋪舒適,但總好過堅硬冰冷的巖石。

塔爾斯將法師放在毯子上,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傷口。來的路上,他一直關註著法師的生命力,所幸的是,盡管生命之力相當微弱,但法師已經沒有性命之憂。塔爾斯半跪在法師身側,俯下身,撩開法師臉上淩亂的黑發,凝視著法師的臉龐。

縱橫的鞭痕下,法師的臉色依舊慘白。他呼吸微弱,黑色的雙眼緊閉,細長的黑眉毛在昏迷中痛苦地微皺著,薄薄的嘴唇早已幹裂,裂口中滲出血來。塔爾斯從未見過法師如此虛弱,以前即使昏迷,他也依然顯得強大而堅定。而這一次,法師奄奄一息,傷痕和痛楚剝下了他堅定強大的外殼,露出難得一見的脆弱,像是剝去了爪牙和尖刺的野獸一般,既柔軟,又令人心痛。

心痛得幾乎不屬於自己,塔爾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試圖撫平法師眉間的褶皺。

手指在落上法師眉心的前一刻頓住了。法師臉上的鞭痕高高腫起,觸目驚心。塔爾斯暗暗自責,自己竟然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反而在浪費時間。

塔爾斯輕輕解開法師襤褸的黑袍,避開法師的傷口,將衣服從他身上小心地撕下。內衣已經和傷口凝結在一起,塔爾斯從財寶堆裏扒出一把金光閃閃的匕首,將它們割下。很快,法師全身上下的傷口暴露在塔爾斯眼前。

法師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布滿了各種傷痕,甚至,塔爾斯還在他鎖骨下方和右手臂上看到了兩塊刺眼的烙痕,可以想見法師曾經遭受了怎樣的折磨。腿上的傷口已經結疤,不再滲出鮮血,塔爾斯盯著傷口,一陣後怕,萬一那支箭矢命中的不是法師的大腿,而是……而且,他忽然明白,法師最後用的那個法術是什麽:和靈魂崩裂類似,向魔法之神獻祭,用自己的生命力交換所需的效果。

塔爾斯從未如此後悔,後悔不曾早點去法師塔看看。聽露娜說,法師被那個叫圖菲特的家夥抓住,在別殺我鎮游街示眾。他簡直難以想象,這對法師來說是怎樣的屈辱,而之後的折磨,又是怎樣的痛苦。面對強大的敵人,木精們選擇袖手旁觀,而那時,如果自己早些回去,如果自己在法師身邊……

眼眶酸澀,喉嚨堵得發慌,塔爾斯深深呼吸,明顯聽到了空氣在自己喉嚨中的顫抖聲。他調整好呼吸,準備為法師治療。離開法師塔後,伊諾蘇斯曾經教過他一些東西,其中的一樣就是治療術,通過咒語和恰當的方法,金龍可以將一部分生命力量轉化為治療之力,能夠治療一些傷痛。

初春的空氣仍然寒冷,法師的皮膚很快起了雞皮疙瘩,在昏迷中微微顫抖。塔爾斯嘆了口氣,扔出一團火焰,讓它們環繞在法師周圍。之後,他開始為法師治療。

治療術無法徹底治愈法師的傷口,但能有效緩和他的傷痛,大大加快痊愈的速度。

柔和的金光亮起,大約半小時後,塔爾斯差不多才將法師的傷口處理完畢。法師身上的傷口都已經結疤,臉上的鞭痕也不再猙獰可怖,變得淺淡起來。治療完畢後,塔爾斯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法師的腰間,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瘦了,腰更細了。

塔爾斯的臉迅速燒了起來。這種念頭太過不合時宜,令他相當難堪。目光頓時變得無所適從,法師的每一寸皮膚似乎都在燒灼著他的血液。塔爾斯慌亂地移開目光,掠過法師的鎖骨。鎖骨下方那塊變得淺淡的烙痕刺痛了他的眼睛,驅散了他不堪的念頭,讓塔爾斯的血液冷卻下來。

半年以來,塔爾斯對法師的恨意已經消退,而在回憶往事時,他越來越多地懷念起和法師一同生活的日子。他無可奈何地發現,他早已習慣了法師的好廚藝,以及法師對他形同脅迫的“照顧”。而與此同時,他隱隱覺得,當初解除靈魂血契時,法師恐怕早已發覺自己的籌劃,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聽之任之。

塔爾斯並不後悔解除靈魂血契,但他十分後怕,萬一自己回去得再晚一些,那麽,自己能看到的恐怕只剩下一把黑灰,或者……連灰都不曾剩下。

幸虧,自己還趕得及。

將後悔和後怕壓下,塔爾斯的目光落向法師的雙手,皺起眉頭。

雙手的傷勢過於嚴重,而經過十三天時間,它變得相當難以處理。

塔爾斯金褐色的眼睛變得黯淡,流露出幾分不忍。他伸出手,輕輕碰觸法師腫脹發紫的手背。

法師的手明顯顫抖了一下。

塔爾斯收回手,心中五味雜陳。他猶豫著,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時,法師醒了。

維拉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塔爾斯。塔爾斯皺著眉,看起來十分糾結,散亂的金發在火光中更加耀眼。看來自己還活著,而且身上的疼痛似乎有所緩解。維拉凝視著塔爾斯的側臉,露出微笑。

見他醒來,塔爾斯楞了片刻,隨後偏過頭去,盯著法師的右手。維拉敏銳地看到,塔爾斯的臉頰紅了。看到塔爾斯的表現,維拉不禁彎起眼睛,悄悄清了清疼痛的嗓子,用嘶啞的聲音輕聲說:“塔爾斯,你在看什麽?”

“卑鄙的法師,很高興看到你還活著。伊諾蘇斯說過,卑鄙的家夥往往活得比硬殼渦蟲還要長久,看來他說得沒錯。”塔爾斯悄悄平覆呼吸,裝作研究法師的手指。

法師沈默了。

塔爾斯沒有等到回答,忍不住看向法師。他的目光跟維拉撞了個正著,維拉嘴角掛著微笑,細長的黑眼睛盯著他,目光柔和而深沈。

塔爾斯的臉又紅了。

在莫名的尷尬中,維拉輕聲說:“塔爾斯,我很高興。”

塔爾斯點點頭,起身,拽過一條毯子,為法師蓋上,將法師的雙手放在毯子上。

之後,他深深呼吸,直視法師的雙眼,認真地說:“維拉,你的手指斷了。”

法師眨眨眼,嗯了一聲。盡管法師表現得十分鎮定,塔爾斯還是在他眼睛裏看到一閃而過的憤怒和哀傷。失去手指對維拉這樣的法師來說,幾乎等同於失去生命。

“我想,我有辦法治療它們,讓他們……和以前一樣靈活,但是……”塔爾斯猶豫了一下,接著說,“你的手指已經斷了很久,它們已經長歪了,所以……”

“所以?”

塔爾斯咬咬牙,“所以我必須再次將它們折斷,重新接上。我最近學習了一些治療法術,我想,如果不出差錯的話,我應該能夠治愈你的手指。”說完,他盯著法師,心裏緊張起來。

法師輕而堅定地“嗯”了一聲,告訴他:“塔爾斯,給我一杯水,之後,按你的辦法來。”

法師看起來十分平靜,塔爾斯卻難受起來。他匆匆餵給法師一杯溫水和一點肉幹,看著法師艱難地把它們咽下去。之後,他找來幾根藤蔓,試圖把法師的胳膊固定起來,以免他掙紮,從而妨礙治療。

法師拒絕了他。

於是塔爾斯抓住法師伸過來的手掌,咬咬牙,順著之前的斷裂處,將所有的手指再次一一折斷,重新接起來。

在這個過程中,法師咬著一塊破布,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