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休整後，塔爾斯、維拉、希爾，以及薩利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位於隨便森林邊緣的法師塔。

希爾曾經提出，獻祭之卵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現在，他已經得到陰影之主的認可以及操控獻祭之卵的關鍵，完全掌控了這件傳說中的神器。對他來說，一則，盡管十分衰弱，但獻祭之卵仍然可以賦予他強大的力量；二則，能夠掌控這件傳說中的神器，是他蒙受陰影之主寵愛的最有力證據，足以粉碎迪卡當初的汙蔑，爭取到當初那些旁觀者和一些搖擺不定的墻頭草。

如果他想奪回大祭司的權位，向迪卡展開報覆，沒有什麽比帶著獻祭之卵回去更便捷的方法了。

所以他希望能夠尋找其他的替代品作為安德的能量來源。

一番討價還價後，維拉和希爾達成了協議：希爾同意將獻祭之卵作為安德的能量來源——如果泰蘭真的能做到的話。與此相對應的，希爾將獲得安德的使用權——所有權暫時擱置，使用權持續到希爾不再需要他為止。這樣的話，盡管力量削弱許多，但依然有用，而獻祭之卵赤裸裸的死亡與陰影氣息，足以證明希爾仍受神寵。同時，作為補償，維拉代替泰蘭承諾，將給予希爾一些幫助。

塔爾斯提出異議，盡管十分想救安德，但他可不認為維拉能夠這樣擅自替泰蘭作出決定，泰蘭那家夥一看就十分難纏，塔爾斯可不認為他會為安德付出什麽代價。但維拉露出了然的微笑，告訴他：我親愛的仆人，相信我，我了解那家夥，他會同意的，如果他不願意，我自然也有我的辦法。

塔爾斯在心底哼了一聲，勉強認同了法師。

事實上，正式和獻祭之卵簽下血契後，如果安德使用獻祭之卵作為能量來源，那麽希爾完全可以直接操控神器，從而控制安德。所以，對維拉來說，泰蘭的反應完全不在考慮之中。

協議就此達成。

剩下的，就看泰蘭了。

回到法師塔那天，天氣陰沈，郁郁蔥蔥的森林染上了一層墨色。鉛灰色的陰雲映襯下，法師塔灰白的塔身顯得分外蒼涼——一如塔麗莎的心境。

除了查理以及泰蘭的仆人們外，法師塔裏所有的人聚在一起，聽泰蘭講述目前的狀況。

看過獻祭之卵後，泰蘭表示：對於安德來說，神器過於強大，好在獻祭之卵的力量已經幾乎消耗殆盡。所以盡管十分困難，應該還是可以改造使用的。

現在，麻煩的是另一個問題。

在維拉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泰蘭曾讓安德醒來過五次，而這五次，無論是什麽開端，最後都無一例外的以安德的狂暴告終。目前，安德體內同時存在著兩個意識，一個是之前表現出的吟游詩人，而另一個，似乎是個冷血的戰士。無論安德表現為哪一個意識，他都相對平靜，能夠保有基本的理性。但好景不長，不過十幾分鐘，他的思維就會越來越混亂，兩個意識交替浮現，繼而相互爭鬥，令安德十分痛苦，很快陷入狂暴的殺戮和破壞欲中。即使泰蘭的禁錮裝置十分牢固，他還是沖破了三次，甚至有一次，險些打破了地下室那扇厚實的，布滿了法陣的大門。

顯然，弄醒一個純粹的殺戮機器毫無意義。

針對此種狀況，泰蘭提出了一個方案：意識融合，借助心靈神術，以外力介入，強行使安德腦海中的兩個意識融合，形成一個新的意識。

塔麗莎咬著嘴唇，坐在研究室的角落裏，目光無神地落在躺在桌子上的安德身上。在此之前，泰蘭已經告訴過她這些，並且提醒過她可能的後果，這些後果始終在她心底盤旋，猶如一個解不開的魔咒，長滿荊棘，牢牢絞住她的心臟。

意識融合，可能後果有四：

一、融合失敗，安德體內的兩個意識一並抹消，再也不會醒來。

二、融合失敗，安德體內的兩個意識更加混亂，從此只會被純粹的殺戮欲和破壞欲所主宰——一如他原本應有的用途。

三、融合成功，但醒過來的意識，很可能是一個全新的意識，甚至，和從前那個“安德”絲毫不相幹。他可能不記得從前的事，也可能記得，但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再也不是原來的那個纖細敏感的吟游詩人。

四、融合成功，醒過來的仍舊是那個吟游詩人——這種可能微乎其微，起碼，泰蘭不抱什麽希望。

第一次聽到這些後果時，塔麗莎感覺整個世界旋轉起來，變得模糊不清，拖著她墜入無底的深淵。泰蘭扶住了她，溫和而毫無同情心地告訴她：“美麗的木精小姐，很抱歉，但這就是現實，你必須接受。當然，你接受與否，對安德來說毫無意義，你必須承認，你幫不了他。”隨後，他露出溫和有禮的笑容，收回扶住塔麗莎的手，退後一步，告訴她，“不過，我給你一次機會，如果維拉真的能帶回適用的替代品的話，那麽，我把選擇權交給你，由你來決定是否采取這個方案。美麗的木精小姐，好好想想，保持原樣，和未知的風險，你更喜歡哪一個。”

兩個選擇，五種可能的結果，除了那渺茫的希望外，其它四種無一例外地刺痛著塔麗莎的心臟。

泰蘭的話在她耳邊響起：“美麗的木精小姐，好好想想，即使融合成功，你真的能夠接受一個完全不同的‘安德’，一個長著同樣一張臉的，陌生人嗎？你說你愛他，如果他的意識消失了，你還會愛他嗎？愛他的軀殼？還是愛上一個陌生人？”

塔麗莎不知道。

她茫然地看著安德，周圍嘈雜的討論聲似乎與她毫無關系。她已不再悲痛，麻木的心底生長出一叢長滿毒刺的荊棘，她的眼睛看著安德，腦袋裏卻一片空無。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用麻木填滿自己空蕩的胸腔，仿佛只要這樣，她就不會失去安德，她就仍有希望。她開始恨泰蘭，恨他為何要將選擇權交給自己，而不是其他任何人。與其親自面對那未可知的後果，還不如閉上眼睛等待。

“美麗的木精小姐。”

“塔麗莎。”

“塔麗莎！”

熟悉的聲音把她從自己的世界裏拉回。麻木漸漸消褪，抓魂蝕骨的疼痛死灰覆燃，再次從心底爬出。她聽見泰蘭溫和的聲音：“美麗的木精小姐，現在，告訴我你的選擇。”

荊棘瘋狂滋長，絞緊，尖銳的毒刺刺入塔麗莎的心臟，刺穿了她的胸膛。

顫抖的嘴唇幾乎說不出話來。一片朦朧中，她看到泰蘭臉上溫和而譏諷的笑容——如同惡魔。

一片寂靜，寂靜得似乎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五雙眼睛緊緊盯著她，等待著她的決定。

塔麗莎閉上眼睛，艱難地張開嘴唇，做出了最後的選擇。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而幹澀：“我選擇……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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