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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期待已久的貴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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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石子驚擾了平靜的深潭,鳥啼劃破了沈睡的夜晚,在黎明時分的寂靜中,一輛華麗的馬車駛出別殺我鎮,伴著轔轔車輪聲踏上崎嶇的小路。在它後方,十六位攜帶著佩劍的隨從緊緊跟隨。

這條小路通往隨便森林,以及聳立在它邊緣的那座法師塔。

來自尼魯的瑟倫主教坐在馬車裏,回想著昨天所遭遇的一切。

別殺我鎮位於他所管轄的教區邊緣,將真神的輝光帶給教區裏每一位民眾後,虔誠的瑟倫主教開始嘗試拓寬真神領地的範圍。他所選擇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這個位於尼魯和沙蘭邊界,名義上屬於沙蘭的小鎮。

真神的輝光尚未來得及澤被此地,而這一次,瑟倫主教決定將它帶給這些愚昧無知的貧民。

他沒有得到預期的結果。

別殺我鎮那些愚昧無知的人們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只可笑的大嘴蛤蟆。而他們的鎮長,一個叫馬丁的,長著濃密絡腮胡的壯碩胖子,告訴他:此地目前歸屬於一位法師,一位叫做維拉·什麽什麽爾的法師。

一位法師?在瑟倫主教三十七年的生涯裏,他還從未見過這種真實存在的邪惡,深淵魔鬼的信徒。更別提這位“法師”竟然還統治著近千名愚昧而善良的人們——就在他的教區邊緣!

瑟倫主教當機立斷。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踏上了前往魔鬼信徒住處的征程。

崎嶇的小路令馬車分外顛簸,尖銳的石頭隔著厚厚的車廂和坐墊硌痛了他的屁股。第六次狠狠撞上車廂頂後,瑟倫主教揉著疼痛不已的額頭,頭一次生出退卻之心。但他並沒有退縮。車廂的正前方,懸掛著一枚金色太陽徽記。利劍一般的光芒分布在徽記四周,襯托得徽記正中,真神的標記更加莊嚴。

真神的輝光理應遍布這塊大陸的每一個角落,他絕不允許自己的教區邊緣,存在著這樣可怖的邪惡。

窗簾晃動著,翠綠的枝葉不時從栗木車窗前劃過,發出“刺啦、刺啦”的刮擦聲。

“哦!天哪!這裏的樹枝多得像婆娘裙子上的花邊!” 他的仆人,索拉,那標志性的尖銳聲音從馬車外傳來。“天哪!該死的樹枝!哦,我可憐的馬車,你那百合花上的金漆都花了。”聽到索拉的話,瑟倫忍不住心疼。他所在的教區比較偏遠,人口不算太多,相對於其他主教,他的所得實在有限。

但願這一趟能夠劃得來。

“主教大人,為什麽我們一定要去魔鬼的地方呢?何必為了這個魔鬼的信徒親自來到險境?為何不先回去,派遣衛隊來對付他?”

為什麽?

面對無知的仆人,瑟倫搖了搖頭,“索拉,這裏是沙蘭。”

“我知道,可是,就算不方便派遣衛隊,您也沒必要親自前來,就讓魔鬼在這裏腐爛不行嗎?”

瑟倫嘆了口氣。“你那幹癟的腦子怎麽能夠正確理解真神的旨意呢?你看到那個小鎮了,他們所有人被迫接受魔鬼的統治,真神絕不會容忍這種褻瀆,所以,我們秉承真神的旨意,從魔鬼手裏解救他們。”倘若自己將真神的輝光灑遍這片土地,在尼魯之外征服魔鬼的信徒,那麽,該是多麽的榮耀?又該有多麽豐厚的獎賞?

“主教大人,您的慈悲就像冬天裏的陽光,那些賤民應該跪下來感激您。不過,主教大人,我聽說法師都是婊子養的,跟河裏的泥鰍一樣溜滑,像娘兒們的心一樣狡詐,不過他們既脆弱又嬌貴,那個叫什麽的死胖子不是說了?法師塔裏只住法師和他的仆人,而大人您的隨從足足有十六位。到時候讓他們一起上,殺了他?”

“不,那太殘忍了。我們不應該把任何人的靈魂留給魔鬼,即使他是一個法師。”瑟倫沈思著,“我打算……先打敗他,然後說服他。盡管真神的子民不會輕易被邪惡所引誘,魔鬼的信徒也很難輕易改邪歸正。但我們不應該放棄,我會說服他,為這個魔鬼的信徒帶來真神的輝光,讓他的靈魂在神的慈悲中升華,歸於真神的懷抱。”

“天哪!主教大人!您可真是這個世上最慈悲的人了!竟然憐憫一個魔鬼的信徒。好吧,主教大人,我明白了。”

瑟倫主教露出微笑,他拉開窗簾,讓清晨金色的陽光透過雕花欄桿,落在自己黃底銀邊長袍上,溫暖著整個車廂,也溫暖著他的心房,就像是真神的榮光。

他愉悅地吩咐趕著馬車的仆人,“索拉,再快一點。”

當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駛近法師塔時,這座位於隨便森林邊緣的灰白色高塔起了波瀾。

自從維拉寄出那封信後,已經過了整整半個月。等待十分漫長,而今天,“貴賓”似乎終於來了。

這天早上,法師塔的主人不在家,希爾如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薩利則毫不客氣地霸占了維拉的研究室和依然躺在研究室桌子上的安德。塔麗莎坐在研究室門口冰冷的地面上,隔著厚厚的橡木門守著自己的愛人。得知安德還有希望後,她回到晶歌吉爾,接受族群的處分,在提倫長老的回護下,塔麗莎所付出的代價比她想象得要小。她失去了瑟爾凱特守衛隊長的職務,並且將在以後的二十年內,肩負起整個晶歌森林的巡視工作。在她的哀求之下,長老允許她暫時前往法師塔,嘗試挽救自己的愛人。

而此時,塔爾斯正指揮著可憐的查理,清理著法師塔的外墻。查理吊在一根並不粗壯的繩索上,距離地面大約十尺高。他長滿雀斑的臉皺成一團,死死攀住繩子,瑟瑟發抖。在塔爾斯的命令下,查理冒死伸出一只手,哆嗦著用一把長柄棕色毛刷清理著石墻。

塔爾斯靠在窗邊,一邊練習新學的火焰之矢,一邊對可憐的查理指手畫腳。長期被迫保持人類的形態,尤其是還要面對一個卑鄙無恥陰險邪惡的法師,學會人類的法術就顯得更加重要。通過這段時間孜孜不倦的練習,塔爾斯對火焰的掌控更加精準。他滿意的看著魔法在自己指尖匯集、凝聚,即將……噴湧而出。

馬的嘶鳴聲打斷了他的吟唱,失控的火焰之矢發出尖嘯,直直沖向查理——所抱著的繩索。塔爾斯循聲望去,眼睛突然瞪大了。

在查理殺豬一般的尖叫中,一輛馬車駛入了塔爾斯的視線。

不同於別殺我鎮那些只認識板車的泥腿子,這輛大搖大擺駛入金龍視線的四輪馬車,顯然稱得上華麗。它由兩匹溜光水滑的白馬拉著,緩緩而來。在它後方,十來個穿著黃色衣服的隨從亦步亦趨,緊緊跟隨,這些隨從穿著精致,腰間掛著統一的佩劍。

一輛馬車,這意味著什麽?

有誰會乘著一輛華麗的馬車,帶著十來個隨從,來到這座人跡罕至的法師塔,拜訪一位卑鄙無恥的邪惡法師?

只有一個答案:“貴賓”來了,維拉寫信邀請的那位“貴賓”,那位“執著而嚴謹的,具有高度研究精神的,拯救安德的希望,圖坦最專業的‘造人大師’”來了!塔爾斯金褐色的眼睛露出欣喜,他抓過搭在一旁的外套,一邊胡亂往身上套,一邊把查理的求救拋在身後,沖下樓梯。

塔爾斯在法師塔大門內側停下,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儀表,緩慢而莊重的打開大門,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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