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祭司的信仰和久違的饑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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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拉站在院子正中的圓形路口處,小心的擦拭臉上的血跡。他現在渾身遍布細小的傷口,黑袍滿是裂口,沾滿星星點點的血跡。

在幻象和魅惑之下,分別被引入那個房間後,他和希爾幾乎都在第一刻明白這裏是一個古老而強大的困鎖法陣。盡管他們的反應都很迅速,但為時已晚。從踏入法陣的那一刻起,就無形的力量牢牢困住,再也不能出去,而法陣對法術有很強的抑制作用,很難從內部破壞。

一籌莫展之時,塔爾斯來了。作為一條金龍,塔爾斯天生就難以被幻象和魅惑法術控制。維拉敏銳的發現了這一點。短暫而靜默的溝通後,他們迅速達成了默契。顯然,計劃成功了——除了法陣對於靈魂血契的隔絕作用之外。

最忠誠的仆人顯然並不怎麽可靠。付出一年的烤肉後,塔爾斯總算答應解決這個法陣。此時希爾的防禦法術已經告破,細長的黑色尖刺穿過白骨,鉆過法術構成的屏障,刺破他們的鞋底,攀上他們的雙腿。一番探查後,他們發現,控制法陣的中樞就在房間高高的拱頂上。在纏繞的雲紋拱衛下,那顆黑星石上的星光格外顯眼。

這段時間刻苦學習的人類法術派上了用場,不同於上次的無可奈何,借助一把匕首,在軟化術和纏繞術的幫助下,塔爾斯艱難的爬上拱頂,剜下了那塊雞蛋大的黑星石。

尖刺停止了生長,暗紅色的光芒黯淡下來,盤根錯節的花紋扭曲著蜷縮回去,變回寂靜的花紋和浮雕。

法陣土崩瓦解。

而維拉和希爾並未感到欣喜。黑色的尖刺早已攀過他們的雙腿,纏上他們的胸口和雙臂,刺穿厚重的長袍,刺入他們的皮膚,制造出一處又一處深而細的傷口。從下而上,甚至包括脖頸和臉頰。

現在,維拉站在裸露著幹裂泥土的院落正中,身上遍布的傷口疼痛不已,還在往外滲著鮮血。法師並未流露出不快,他只用那雙細長的黑眼睛深深看了塔爾斯一眼。目光中蘊藏的危險簡直令龍毛骨悚然。

塔爾斯覺得心裏有些發毛,擡起頭裝作欣賞陰沈下來的天空——少女消失的同時,天空中的太陽和宮殿華美的幻象也隨之消失了。如果不是自己的討價還價,或許法師和祭司身上的傷口不會這麽深。但他並不後悔——沒有什麽會比看著維拉遭罪和一年份的烤肉更好。

維拉轉向希爾,露出富有欺騙性的溫暖笑容,期待的問:“希爾,我知道你很謹慎,但這裏並沒有外人,而周圍還潛藏著未知的危險。不介意的話,不如先祈求你信奉的那位神明賜下一些恩典?”

希爾的兜帽早已掀開,他蒼白的臉上帶著斑斑血跡,嘴唇依然緊緊抿著,神情十分冷漠。聽到維拉的請求,他看著維拉的雙眼,平靜而認真的說:“如果你所說的‘恩典’指的是治療法術的話,那麽,你只能失望了。我所信奉的神明是陰影之主,他的神職裏並沒有任何一條與治療有關。”

維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甚至沒能維持一貫的冷靜。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崩裂,隨後,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是想說什麽,又艱難的忍住。

過了片刻,他恢覆了一貫的鎮定,發出長長的喟嘆:“我早該知道。一位厄吉的祭司!我可真是走運,竟然遇到所有祭司裏,唯一一個不會治療的。”他露出一絲苦笑,攤開手,“好吧,那麽你所擅長的是?”

“和你所知道的一樣。詛咒、暗影,以及死亡。”

塔爾斯依然欣賞著空無一物的天空,似乎對身邊發生的一切絲毫不感興趣。塔爾斯眼角的餘光和豎著的耳朵始終落在維拉和希爾身上。聽到希爾並不會治療法術,塔爾斯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他警告維拉小心希爾時,維拉曾經悄悄告訴過他,自己之所以想要一個祭司,是因為治療法術是祭司的專屬,而遇到危險時,還可以把祭司扔出去。顯然,維拉現在失望了。維拉狼狽的模樣和仍然滲著血的傷口大大的取悅了塔爾斯,令他覺得十分滿意——看來,寧可不要一年份的烤肉,也應該讓卑鄙的法師多享受一會尖刺的愛撫。

接下來的三天裏,他們搜索了宮殿的每一個角落。不同於少女引他們前來時的模樣,此時宮殿剝落了那層金碧輝煌的幻象,露出千年的歲月留下的烙痕。灰塵遍處,裂痕叢生。相對於漫長的時間而言,宮殿依然保存完好。強大的守護魔法最大限度的保證了建築的完好。而宮殿內部則是一片空蕩,除了遺留的層層法陣和毫無價值的破銅爛鐵以外,幾乎什麽都沒有。

他們的行李留在谷地的入口附近,只有塔爾斯和希爾身上有少量熏肉,最多只夠一個人吃上兩天。盡管行李近在咫尺,但他們卻拿不到——強大的守護法陣完美的籠罩著這座宮殿,就像是一個寬廣的牢籠,無論用什麽方法都出不去。

塔爾斯曾經變回龍形,伸展開許久未曾舒展的翅膀,飛上天空,試圖尋找出路。久違的飛翔令他覺得格外愜意,但這份愜意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他撞上了天空,實實在在的撞上了那空無一物的陰沈天空。驕傲飛翔的金龍發出一聲猝不及防的痛叫,差點從天空滾落。

三天下來,饑餓如影隨形。宮殿裏沒有一滴水,更沒有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而少女自從在塔爾斯手上吃了虧之後就躲藏起來,轉而開始潛藏在暗處,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制造麻煩——比如小規模的坍塌,和古老的陷阱。他們曾分頭搜索過兩次,每一次,希爾都帶著一身傷回來,似乎少女認為他好欺負,格外眷顧。

維拉和希爾已經多多少少開始顯出虛弱,只有早已習慣了饑餓的塔爾斯看起來狀態依然不錯。

宮殿的東北角,一處依稀可辨的‘前任’花園裏,維拉、希爾,以及塔爾斯圍坐在殘破的石桌前,商討眼前的窘境。

維拉纖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沈悶而微弱的“篤篤”聲。他清了一下沙啞的嗓子,帶來咽喉處一陣撕裂的疼痛。維拉忍住疼痛,張開幹裂的嘴唇,平靜的分析:“三天了,我們已經走遍整個宮殿。如我們所見,拋開那個難以想象的龐大守護法陣,這座宮殿裏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器物。而除了最龐大的那個之外,這裏還有多得出奇的古老法陣。這些法陣,不僅僅是法術,也包括神術,確切的說,是暗影神術。根據記載,安德魯大帝時期,圖坦的主城,確實信仰陰影之主。而這些法術和神術,它們無一例外是守護類。這說明了什麽?”說完,他停下動作,靜靜的等待著其他一人一龍的回應。

人沒有回應他,龍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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