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吃人

關燈
對於這件事,白澤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要是開了口,除去亂七八糟的靈魂不說,光是不死不滅四個字,說給慕見輕聽了,他總覺得,後果不太好。

白澤是個十分警惕的神獸,點到即止,沒再多說,又把話題扯到陣上,教她畫陣。好在慕見輕也沒再多問,一時氣氛還算不錯。

半小時後,陣法畫好了,原本一片的空闊,某一面被畫上一個大圓圈,裏面裝滿了各種符號,大概是因為白澤法力精純,陣法一完成,那些符號就從地上飄了起來,徑直往上,最後停留在半空中,漂浮著。

阿翹看著有意思,摸了摸,還真的能碰到。

“別摸別摸!”白澤連忙阻止,他這次沒用上多少法力,因此陣也不太牢靠,可經不起阿翹亂摸亂碰。

阿翹摸摸鼻子,一邊玩去了。

衛燁也從地上起來,看了看周圍,沒發現什麽異常,跟著阿翹站在陣法之外。

白澤畫的圓圈太大,留給那兩個人的位置實在可憐,像是上課來晚了被老師罰站的兩個小屁孩。

慕見輕站在圓圈中央,一手拿著刀,看地上的符號已經全部飄了起來,看向白澤,問道:“可以了嗎?”

白澤難得的一臉嚴肅,點了點下巴。

手起刀落,掌心被劃開一道一指長的口子,血卻沒有往下流,反而飄搖著往上跑,所有的符號都湊了過來,將自己染成鮮紅。慕見輕處於陣中,周圍都是這些小玩意,白澤則是站在一邊,仔細觀察,過了會,待到符號都安靜下來,他擡頭看了看。

“屋頂”與圓圈對應的地方也有一個黑色的圓圈,裏面黑氣湧動,灰直往下落。

白澤心道不好,立馬大聲說!“衛燁!有東西來了!”

話音剛落,墻徹底裂開,還沒挨到地面就變成了齏粉化在空氣中,阿翹沒來得及捂住鼻子,吸了好多灰,被嗆的直咳嗽。而衛燁反應很快,屏住呼吸,一手執黑棍,忽而暴起,棍起棍落間,幾道黑影便被打的粉碎。

阿翹氣道:“這些是什麽玩意啊!臭死了!”

的確,那些擠破墻壁的黑色東西,渾身帶著腥臭和腐爛味道,比他們那條街上的臭豆腐還正宗,直叫人作嘔。

白澤被落的一身灰,趕緊抖了抖,躲到阿翹邊上,解釋道:“都是地下的惡鬼,這些年鬼城廢了,無處可去,就在地底下吃腐爛的人或動物屍體,老大的血威力太猛,我看不僅這些惡鬼,整個青城的鬼魂都驚動了。”

阿翹一臉迷惑,“我怎麽覺著這場景有點熟悉……”

很快,她數了數這裏的人,一拍白澤肩膀,“我就說!咱們這裏缺了個人!很厲害的那個,叫什麽名字來著……以前老大也放過血,是他幫忙的,對,是個男人!”

白澤看向阿翹,“你怎麽知道?”

他也只是知道缺了個人,是男是女還不清楚,怎麽阿翹就能記得這麽清楚。

區區半妖,把他活了萬年的神獸都比下去了,白澤心裏很不是滋味。但轉念一想,只是得了一只蝴蝶精五百年的妖力,無論如何阿翹都不會這樣,難道……那五百年的妖力裏面還藏了些其他的東西?

沒等他想清楚,阿翹看衛燁一個人和擠成沙丁魚的鬼魂打,心裏著急,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小刀就沖了上去。

白澤下意識去攔她,卻只剩下空空的一只手,阿翹早就跑沒了影。

耳邊是鬼魂的嘶鳴,以及各種吞咽口水的聲音,白澤被嚇得全身毛都豎了起來。

“媽耶,都是地下的惡鬼,這小丫頭怎麽這麽不怕事。”

看著已經混亂的地下室,白澤念了好幾句佛,想著自己也不能跟上去打架,最經濟適用的就是好好保存體力,等他們收拾完他還能出來幫忙處理別的事,比如打掃打掃現場之類的。

這麽想著,白澤格外心安理得,然後使了個土遁術,鉆進墻壁。

這是昨晚莫仕教給他的,那根千年人參在他們這裏白吃白喝好幾天,也總該有點貢獻,他就當是代替店裏的全體成員向他索要夥食費了。

然而白澤跑了,這個寬闊的地下室忽然變得更加純粹起來。

惡鬼惡鬼,雖然只剩下殘破的骨架和些許附著在骨頭上的血肉,看著沒什麽殺傷力,但它們多多少少也有百年修為,衛燁卻像挑豆子一樣,一個個摔到墻上或地下,打個稀爛,墻壁上被印上一個個黑印子。阿翹也能幫上點忙,一把小小的匕首逮誰戳誰,周身還有自己的妖力護著,都不用衛燁分心來幫她,但雙全難敵四手,這裏聚集的鬼魂越來越多,萬鬼同哭,叫人頭皮發麻,雖然阿翹沒去過十八層地獄,但現在想想,估計跟這場面也差不多吧。

慕見輕在最中央,淡定地從口袋裏拿出紗布,——早上白澤出門的時候囑咐她一定要帶上,她將傷口纏上,一圈一圈,最後打了個結。

她這裏應該算是最安全的,所有紅色的符號結成了結界,將她護在中間,隨後那些她不認識的符號也漸漸消失,化成了一棵樹的形狀。

這棵樹很大,盤錯的枝條往各處延伸,每個被觸碰到的鬼魂立馬消散,還有類似烤肉的滋滋聲。以陣眼為中心,像是播下了一顆種子,向外蔓延,最後幾乎占據了整個地下室。

慕見輕站在樹前,擡頭看了看。

這棵樹很奇怪。

只有樹枝,沒有一片葉子。

它還在生長,那些不斷湧來的鬼魂成了它的養分,慕見輕不知道它能長多大,這顆透明的樹她好像在哪裏見過,卻總是想不起來。

一邊被驚掉下巴的阿翹,扒著一根樹枝,使勁眨了眨眼,咽了咽口水。

最後,看向樹下的慕見輕,怕她聽不到,特地提高了音量:“老大!你看這樹,像不像白澤書上的扶桑樹!”

慕見輕驚覺。

好像……是的。

忽然一只鬼魂撲倒她面前,慕見輕反應很快,擡手,匕首穿過骨架,魂飛魄散,連腥臭味也一同帶走。

越來越多的鬼魂撲過來,小鬼都被扶桑樹吃了,而那些惡鬼,則是匍匐在各個陰暗處,等著機會撲上去,將慕見輕撕成碎片。

阿翹跳了下來,站在慕見輕身邊,衛燁也圍了過來。

阿翹:“老大,現在怎麽辦?”

慕見輕看了看周圍,“白澤呢?”

阿翹:“啊,那只白毛,肯定是跑了!”

聞言,縮在墻壁裏的白澤終於坐不住,滾了出來。

“你才跑了!我在等你們好不好!”

沒時間計較太多,慕見輕把一顆黑珠子丟給白澤,“去辦事!”

那顆黑珠子剛離了她手心,立馬化作一團黑霧,竟然還能開口說話:“上神!我只是區區一介小仙,半神都算不上,我的神元,就算是燒幹了也點不起這個鎖魂陣啊!”

這一句上神叫的真摯,在場的幾個人都楞住了。

阿翹:“媽呀,老大還真的是神仙?!”

白澤嚇得腿軟:“不是吧!”

說錯了話的黑珠子急了,“不是不是!這位不是神仙,那位才是!”

慕見輕皺眉:“哪位?”

黑珠子又說:“被劃去名字的那位!”

阿翹:“我就說那是個很厲害的人!”

周圍惡鬼環伺,慕見輕不想拖延太久,“他是誰?”

黑珠子結結巴巴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扶桑樹已經停止了生長,整個地下室都是它的枝丫,唯獨從地面一上大概兩米的距離是空著的,惡鬼正在慢慢靠近,縮短他們的安全距離,白澤慌得一批。

“老大,就拿他喚陣吧!咱們這裏也只有這一個神元可以用,管他是神還是半神呢!”

黑珠子:“拿我喚陣,我會死的!這是弒神你們知道嗎,誰下手,到時候就要遭天雷!”

眾人都靜默了。

慕見輕卻看著他,“那我們這裏,誰的可以用?”

那顆黑珠子看了看他們,沒答話。

慕見輕卻極有耐心,等著他開口。

這一年她去過鬼城兩次,過鏡河的時候拿出過這個黑珠子兩次,渡船的鬼木都不肯收。那天她沒能問出扶桑木的來歷,但鬼木說過,他欠她的人情。慕見輕不是個大方的人,有多少能夠榨取,她就想得到多少。

後來她在白澤的書上看到了這顆黑珠子。

才發現這顆珠子其實是金烏的眼睛。

從前,天有十日,輪流當值。然而一天十日齊出,灼燒大地。後裔爬過九十九座高山,邁過九十九條大河,穿過九十九個峽谷,來到東海邊,登上一座大神,山下是茫茫大海。而後後裔射下九日,讓最後一個太陽照耀大地,履行自己的職責。為了保證這顆太陽會按他說的做,後裔射瞎了這只三足金烏的眼睛。

眼睛墜落人間,被一位道士找到,帶人天界,金烏眼睛潛心修煉,最後天帝給了他一個仙職。再後來,聽說這顆眼睛修成靈識,給自己取名要玄玉,不願意待在天界,害怕天帝將它送給金烏當眼睛,便逃了出來,不知所蹤。

沒想到,它會甘願做一顆黑珠子,待在青城。

玄玉想了好一會,忽然瞥見白澤身上背的包,“那根骨頭 !那根骨頭可以!”

神仙的骨頭,自然是會帶著一些東西的,用它來喚陣,最適合不過。

慕見輕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但心裏,總有一處在跟她唱反調。

掙紮半晌,她抿著唇,看向玄玉,“不行。”

玄玉飄在空中,又說:“其實……不用開啟鎖魂陣也可以的,扶桑木會隨著扶桑樹長出第一片葉子出現,再等等,說不定就可以了。”

白澤嗤了聲,“扶桑樹長出來需要耗盡一個上神畢生修為,這裏的鬼魂全部加上估計也差不多,但現在惡鬼太厲害,如果不開鎖魂陣壓一壓惡鬼,扶桑樹根本吃不了它們,還怎麽長大,怎麽長葉子?!”

玄玉驚道:“對啊,魂魄!”

慕見輕聽他這麽說,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魂魄:“我要報酬。”

慕見輕:“你說。”

“你再劃一刀,這裏鎖下的鬼魂,我要吃一半。”

阿翹驚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這是什麽神仙魂魄,還能吃惡鬼?能漲修為嗎?”

衛燁解釋道:“我聽師傅說,有些東西的魂魄與人不同,可以通過吃別的魂魄來穩固自己,惡鬼的魂魄已經失去意識,但還是會有剩下的精氣讓他們吸收。”

白澤朝衛燁投去讚賞的目光:“看來小光頭也懂得不少啊。”

阿翹卻舔了舔嘴唇,“那我能吃嗎?”

好歹也能漲點修為嘛。

白澤給了她一個白眼,“只要你不怕拉肚子,又不是魂魄,你是妖怪,吃人吃妖怪就行,瘋了跟別人搶鬼魂吃?”

阿翹哦了聲,語氣格外失望。

而衛燁,看著周圍的惡鬼,目光越來越深沈。

經過剛剛一站,他能感受到,那顆珠子的已經被他煉化的差不多了,但與力量的距離越近,他卻越難控制自己的欲/望。

比如現在,他能清楚的知道,他也能吃這些惡鬼……

並且這種渴望,不斷增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