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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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十二點,慕見輕和兮兮一起起身去鬼市。

進出鬼市都有記錄,但這事問那個女娃娃是沒什麽用的,還得進去找一個人。

慕見輕能知道鬼市,還是小時候聽慕容大人告訴她的,因為……慕容大人的某任前男友,就是現在掌管鬼市的那個被人稱作臨爺的男人。

對於這件事,兮兮和她很默契的沒有發表意見。

畢竟,慕容大人的前男友們,已經不是一個足球隊的問題了。

而自然而然的,慕見輕每次到鬼市,心裏都有那麽點“我有關系”的慶幸和投機取巧,——雖然她知道這種心態要不得。

兩人在梧桐樹下拿了牌子,不知道為什麽兮兮忽然提起這件事來,剛踏入鬼市,兮兮拿著手裏的木牌把玩。

“說起來,鬼市之前不是用這個木牌做通行證的。”

慕見輕默了默,她只知道他們慕家是用木頭來作為信物,難道說那個什麽臨爺……

還沒等她說出口,就聽見兮兮說:“嗯,你想的沒錯,鬼臨對慕容大人情根深種,兩人分開後才用了這種方式,還是和慕家用的同一種木頭。”

以至於,某個木材供應商很難做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先供給誰。不過等那段時間過後一切都好了,有了一定的木牌作為流通,也就夠了。

慕見輕拿過她手裏的木牌仔細看看。

的確和她手裏慕家的那塊木頭很像,只是這個顏色更深,簡簡單單的刻著一個“鬼”字。

鬼市說起來就是一條街道,兩邊都是小攤販擺著自己的東西。除了這條街之外,還有一座城,名為“小鬼城”,是鬼城的縮小版,只不過這座城裏住著的都是臨爺的手下,鬼市裏有什麽糾紛都會去小鬼城找特定的人來處理問題。

而小鬼城離這條街有些遠,得劃船過去,船夫也是小鬼城的人,一般得收夠了賄賂才肯渡人。

經過這條街,走到街尾的時候慕見輕下意識摸摸自己口袋有沒有帶足紙錢,擡頭一看,發現街尾的那盞燈已經熄滅,心裏驀地空了一下。

再怎麽裝作不在意,真正到了這裏,還是會傷感。

到了渡口,一個老人正坐在船上打瞌睡,這裏太暗,看不清他的容貌。

慕見輕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珠子。

不是什麽值錢的夜明珠,黑黑的,還不會發光。她一直不知道這珠子的來歷,只是用它來讓人說實話,想來也不過是個小玩意,現在給出去也沒什麽。

船上的老人動了動,擡頭看向她。

慕見輕這才發現,他不是什麽老人,半張臉都被胡子遮住,一雙眼睛清明,算得上是個濃眉大眼,看起來三十歲左右。

“賄賂。”他說。

聲音也格外嘶啞,像是許久沒說話一樣。

慕見輕把珠子給他。

那人看了看,又還給她,說:“受不起。”

聽這話,是不肯渡她?

“不是什麽稀罕玩意,不過能讓人說真話。”

慕見輕看他胡子動了動,似乎是笑了,但看他眼睛微瞇了一下,似有嘲諷之意,一時半會也猜不透他大胡子下面是個什麽表情。

“換個別的東西來。”他說。

慕見輕眉頭皺了皺,又從口袋裏摸出一塊慕家的牌子給他。

那人立即正了神色,變得恭謹許多:“既是臨爺故人,無需賄賂。”

就這麽,慕見輕和兮兮上船了。

她猜到會有用,只是沒想到會這麽有用,但仔細想想,她這塊牌子上被慕容大人放了些東西,估計是被這人看出來了,不然怎麽知道她是“故人”。

這條河格外長,周圍都一片黑暗,只是船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照亮這一處地方,慕見輕低頭看看,本想看出些什麽,卻什麽都看不出。

那人忽然開口,“這條河名為鏡河,可照見過去,看的太久了,就會被過去拽下去再也回不來。”

兮兮也看了看,湖中浮現出一直黑貓,有著四條尾巴,也正看著這邊,歪了下腦袋。

兮兮側過頭,不再看了。

慕見輕心裏疑惑,兮兮一看就能看到過去的自己,為什麽她就什麽都看不見?

她就著光低頭看下去,過了會,像是從天上掉下一滴雨來,砸破了鏡面,蕩漾出一片波紋,她頭疼的厲害,立刻閉上眼睛不看了。

兮兮拉著她的胳膊,將半個身子頭探出船的慕見輕拉了回來。

“沒事吧?”

慕見輕搖搖頭:“沒事。”

耳邊是河水流淌的聲音,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聲音默念著一句話。

“神北行、神北行——”

那聲音漸漸變快了些,像是在催促什麽東西離開。

船頭坐著的那人往湖裏丟了一顆石子,說:“有些人的過去窺視不得,姑娘受了傷,回去調養調養便好。”

慕見輕沒做聲,也沒再看湖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明明沒看見岸,就到了陸地。

慕見輕擡頭看,只看得見城墻和一座露出頂的建築。

船夫看著兩人上岸,忽然遞給慕見輕一封書信,“我本青城人,妻子何若梅仍在世,望你能幫忙把這封信給她。”

這算是“賄賂”了。

“她住在那?”慕見輕問道。

“永寧街,136號,”他說,“我名鬼木,木頭的木,往後若姑娘有事,我必幫忙。”

慕見輕點點頭,和兮兮一起往前走。

到了城門口,兩個鬼兵將她們攔住。

慕見輕說明來意,又拿出慕家的牌子給人看,意料之中的,一路順風。

這個什麽臨爺,不會是個被美人迷了心智的家夥吧?

就這麽一路被送過去,這裏建築倒是有意思,矮矮的屋子,沒有第二層,裏面還是古代的樣子,一群穿著現代服裝的鬼兵在裏面巡邏,看起來格外有喜感。

一個鬼兵帶著她們彎彎繞繞終於到了一間屋子,慕見輕又傻了。

這種古代房子裏面,裝修竟然是現代??

木地板,真皮沙發,茶幾,花瓶裏還插著鮮花,頭頂上還有水晶吊燈,慕見輕一擡頭,覺得自己眼睛要瞎。

不過,問題來了。

這種人間和陰界的交界處,怎麽會有電呢?

鬼兵讓她們在沙發上等一等,慕見輕照做,沒多久,還有一個不同於鬼兵裝飾的鬼飄著過來給她們送上茶,還是上好的龍井,這只鬼步履輕快,端著的杯子抖都沒抖一下,就這麽跟傳送帶似的送過來了。

慕見輕來這一趟,大開眼界。

兮兮卻是習慣了。

想當初她還是一只貓的時候,慕容大人過來看望鬼臨,帶著她來見識一番,她下巴都差點嚇掉。

一個人的品味能獨特到這種地步,難怪慕容大人能看上。

一杯茶還沒喝完,只見一個穿著黑襯衣黑西褲的男人走了過來。

胡子刮得幹幹凈凈,頭發梳的整整齊齊,扣子也扣得嚴嚴實實,身上那股威嚴氣息十萬八千裏外都能聞到。

慕見輕覺得,自己的人生觀又被顛覆了。

一個如此禁欲系的男人,品味是這樣的???

對小小年紀的她來說,接受這些還有點困難。

男人走過來,不著痕跡地打量慕見輕,然後在她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慕見輕看向兮兮。

意思是:這個人不會是我親生父親吧?

兮兮搖了搖頭,表示:怎麽可能。

慕見輕是來求人的,這是主動出聲道:“臨爺好,我是慕見輕,今天過來……”

鬼臨摸了摸下巴,打斷她:“你是慕容的女兒?”

慕見輕嗯了聲算是承認。

“那不用叫我臨爺,都是外人叫的,你叫我叔叔就行。”鬼臨面色溫和許多,身體也放松下來,拿起一杯茶喝了口。

“叔叔好,”慕見輕乖巧地叫了人,她註意到,這人竟然還很享受??

自己以前的女人和別人生的孩子,還慈眉善目的,這麽大氣啊。

“你既然叫我叔叔,以後陰界你橫著走就是了。”

慕見輕:橫著走?她要變螃蟹麽?想想覺得有點可怕,她才不想被清蒸,紅燒也不行。

慕見輕笑笑,他這麽一來,她連來意都差點忘了。

“臨叔叔,我今天過來是想問件事,”慕見輕頓了下,看他在聽她說話,也沒有不耐煩的意思,才接著說,“鬼市上前幾天有一位名叫燈婆的鬼死了,她手上有一本簿子,裏面是燈婆抄生死簿抄來的一部分,現在也不知所蹤。”

“你想要那簿子麽?”鬼臨說,“你想要的話,我去找十殿閻羅要一要,或許能要來。”

慕見輕眨眨眼。

現在的鬼和妖都這麽厲害的,宗易拿生死簿的事情她忽然覺得很說得通了。

“不必要真的,那份假的也就夠了,”慕見輕微笑,“我只是想在您這裏查一查,最近有沒有什麽人來鬼市,畢竟生死簿這東西鬼魂不太需要,活人更在意些。”

鬼臨很讚同地點了點頭,叫來一個鬼魂,讓他把登記的冊子拿過來。

“本來我是想全面實現無紙化辦公的,但是我身邊這些人死的早,沒趕上科技化的好時代,到現在也只會寫寫毛筆字,電腦什麽的是一竅不通,實在沒辦法,還是跟從前一樣,什麽事都記在紙上。”鬼臨說。

慕見輕也做了一段時間的老大,想起店裏那個沒出息同樣只會用毛筆的白澤,附和地點了點頭。

冊子很厚,只拿來了七日內的,燈婆死時具體時間傳信的女娃娃沒有說說清楚,一個鬼魂的死亡時間是沒有人記的,找起來也很麻煩。

反正她有的是時間,就從今天往前翻去。

來鬼市的人不少,還有些妖怪,慕見輕在上邊看到了初旻。

這只花蝴蝶沒事來鬼市幹什麽?

“什麽人來幹了什麽事……”

慕見輕還沒問完,一邊站著的鬼魂就答道:“查得到,我都記著。”

鬼臨頗有些不滿地掃了他一眼,那只鬼魂立馬低下頭,不做聲了。

慕見輕緩和氣氛:“能幫忙看下這個叫初旻的妖幹了些什麽嗎?”

那只鬼閉上眼睛想了會,“他找人問了一些福澤之地,還有一些青城的功德深厚之人。”

慕見輕低眉思考,初旻一個妖怪問這個幹什麽?他有沒有天雷之劫,不必像她店裏那顆千年人參一樣躲躲藏藏。

腦中似是劃過一道閃電,慕見輕手指劃了指腹一下,有些疼。

妖怪殺人才會引來天雷,初旻現在在提前尋找躲避天雷的地方,所以,他是打算殺人了。

一邊正在查閱記錄的兮兮停下翻頁的手,眉頭微皺。

慕見輕察覺,俯身過去看,兮兮卻擋住了。

“是誰?”慕見輕問她。

兮兮猶豫半晌,還是挪開了手。

慕見輕這才看清。

木子李,山支岐。

是那個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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