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十二點，慕見輕回了一趟自己的小屋，拿出珍藏的兩把長刀，仔細擦了擦，帶上。

小時候看《少年方世玉》，李連傑演的電影版，方世玉去救他媽媽的時候，腰上捆了一圈長刀，蒙上眼睛，紅葉落下，黑衣人堵在巷子裏，他一路殺過去，背景音樂放的是《世上只有媽媽好》，把小慕見輕給看哭了。

從那以後，她就吵著讓慕容大人給她找來兩把長刀，時常練習，覺得自己耍的非常酷炫。

直到後來發現這種東西算管制刀具，不便於隱藏，更帶不上地鐵後，她就換成了匕首這種小玩意。

練了那麽久卻沒處使，真真是一大憾事。

不過還好，今天就有這麽個好機會。

慕見輕正打算出門，被宗易攔住。

這人今天格外缺覺睡，他們在那裏商量晚上去解決剩下的鬼魂的時候他就在樓上睡覺，慕見輕原本也沒打算麻煩他，誰知道這會卻自己找上門了。

難道是聽說這一趟好玩，來找她報名的麽？不過也挺好，也不用他們辛辛苦苦租車過去，被人發現就太麻煩了。

慕見輕看著他，眨眨眼，“你要是想去，也可以的。”

還剩八十八個鬼魂呢，能分他點。

宗易卻冷著臉，“你不準去。”

“為什麽？”慕見輕不解。

“不準去就是不準去。”

慕見輕耐心跟他解釋，“這次都是惡鬼，小光頭一個人招架不住，我去了能安全些。”

宗易沒動，格外認真地跟她說，“你去了，我就攔不住你了。”

慕見輕聽他說的這麽沒邏輯，心裏吐槽：廢話，我能扒開你去，你當然是攔不住啊。

“這事我幹過很多回了，你要是嫌麻煩就在家等著，”慕見輕說，“這些鬼魂不清理幹凈，日後肯定會跑出來的。”

“它們跑不跑出來，跟你有關系？”

他這句話一問，慕見輕倒是沒辦法回他。

鬼魂出來鬧事，跟她有關系麽？

好像沒什麽太大的關系。

沈曼曼這件事到今天這一步，要不是她那天扒在她的窗口那一笑，為了攔住往上爬的另一只鬼魂犧牲了自己，慕見輕也不會查到這個地步。

族裏的任務和安排？更是次要，這種查都查不了的案子，她省省心這麽放過去也就算了，管他誰殺了多少人，湖裏藏了多少惡鬼，都跟她沒關系。

偏偏這一次，她就是放不下。

沈曼曼那一笑算是□□，而後魏青在店裏對她的一番質問才是高潮。

“有關系，”她說，“鬼門開了這麽多年，是我幹的，我能做一些是一些，良心過得去。”

這是她頭一次說出這件事，以前或許還能騙騙自己甚至騙騙別人，不是她幹的，跟她沒關系，即使族裏的那些老頭們巴不得把這口鍋往她腦袋上扣，她也能冷靜面對，對他們說，不是她。

偏偏出了個魏青，這個說話說一半、專門喜歡把事情弄成漿糊的樹妖，說了那番話，她這麽多年的騙局就破了。

這事阿翹沒問，衛燁沒問，白澤那個活了萬年的家夥更是沒問。不是因為知道她與這件事無關，而是他們已經在心底認定，她脫不了幹系。

聽她這話的宗易卻冷笑，“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你還是這麽蠢。”

慕見輕氣得想捅他兩刀，“閉嘴，要麽跟著去，要麽回去睡你的覺，省的操著麽多心！”

宗易被她氣得臉都綠了。

***

最後宗易果真沒來，他們這一群人沒車沒人，總不能走過去。

慕見輕臉色難看，租車還租不到，煩死了。

最後，還是又給沈玉貴發了一封要挾信，讓他送一輛車再送一個司機過來，好在沈玉貴這人辦事還挺有效率，很快就把車和人都送到了。

這時已經是淩晨兩點。

阿翹坐在車後座打哈欠，犯困。

是的，她也被拉來的，說是讓她幫點忙，不打架，就在一邊看著就行。

白澤自然也是來了，現在已經睡著，沒關系，待會放放血就行，也不在乎他醒沒醒。

兮兮跟著慕見輕，還是人形，好打架。

慕見輕讓那個穿西裝看著身材挺魁梧的男人把他們放在小區門口，他們一群人就浩浩蕩蕩地進去了。

保安看見慕見輕手上兩把長刀，差點報警，好在衛燁眼尖手快，跳進保安亭把人一掌拍暈。

慕見輕剛走兩步，忽然想起些事情，回頭，把正在給沈玉貴通風報信的男人嚇了一跳。

“我們這次是來清理那些鬼魂的，不是害你們老板，這些東西留著，總有一天會找上沈玉貴，你跟他說說，今天晚上這裏的監控什麽的管一管，要是我們被通緝了，我就把那份資料寄到警察局。”

男人看了看慕見輕，點點頭算是應下。

慕見輕這才放心地跟人去打架。

第二次到這個地方，周圍樹木白日或許看著郁郁蔥蔥，一到晚上，被圍著湖的這一圈燈一照，硬生生都站進了陰影裏，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魂。

阿翹搓了搓手臂，覺得有些冷。

這地方陰氣這麽重，也不知道這些有錢人是怎麽住下來的。

白澤也醒了，這會緊張地快神經，怕周圍這幾個人一個不小心把他踹進湖裏。

慕見輕看了看位置，讓阿翹上了一棵樹，負責在上邊清點鬼魂，她、西溪、小光頭負責清理，順便記下自己殺死的鬼魂數量，到時候便於統計。

而白澤，兮兮拿著一把刀迅速在它手上劃了一道口子，然後把它往樹林裏面一推，白澤被嚇得哇哇大叫。

深更半夜的，沒人出來，原本平靜的湖面無風而起了漣漪，從中央開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底下躁動不安，掙紮著想要出來。

慕見輕感覺自己的右臂發熱，握刀的手緊了緊，緊緊盯著湖面，不敢有一絲懈怠。

過了一會，四周依舊寧靜，終於從湖裏爬上來一只鬼魂，指骨勾著湖邊緣的欄桿，緩慢地挪動著。

直到露出頭骨，一雙猩紅的眼睛看著他們三人，衛燁先出手，三兩步就到了湖邊，一棍子將它打散。

隨之而來的，是越來越多的鬼魂。

一雙雙紅眼睛，看得人心裏發毛。

不過這一場比起酒吧前的那群小鬼要輕松多，耳邊是刀切開骨頭的摩擦聲，“吱”的一下，眼前鬼魂爬起又消散，慕見輕只覺得自己的右臂越來越貪婪，幾乎把整條手臂都燒的通紅，紋身根本遮不住。

沒多久，就清理幹凈了。

湖面泛著淩淩水光，原本隱隱散發出的黑氣也不見。

阿翹從樹上爬下來。

“我剛剛數過了，一共八十八個，沒差。”

慕見輕、兮兮還有衛燁報了一下自己清理的數目，結果發現——

“怎麽只有八十七個？還有一個去哪了？”衛燁皺眉問道。

慕見輕背後一涼，直覺告訴她，這個剩下的女孩，應該就是城北的那個。

阿翹：“不對啊，我數過了，還是按著眼睛數的，紅眼睛那麽明顯，應該不會數錯。”

“都沒錯，”慕見輕說，“唯一的可能就是，還剩一個還沒死。”

風過，樹葉摩挲發出簌簌的聲音，掃去心頭的熱。

慕見輕只覺得頭皮發麻，回頭，看見湖邊果然還坐著一個女孩。

一條小洋裙，齊肩短發，他們之前光顧著殺鬼魂，倒是沒註意這麽一個跟人這麽像的死人。

那個女孩轉頭看向他們，一雙眼睛血紅，唇色蒼白，直直的盯著慕見輕，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下唇，口水都流了出來。

阿翹一陣惡寒。

什麽東西，邪氣這麽重。

慕見輕忽然覺得難受起來，只是右手，像是不由她控制一樣，皮肉都快燃燒起來，痛到骨子裏。

紋身之下，是她當初放進去的一縷靈魂，聽說是什麽千年還是萬年妖怪殞滅之時留下的，如今卻看著眼前這個鬼魂開始躁動不安。

兮兮看著她的手臂，“你的手怎麽了？”

慕見輕抓住自己的右手，唇有些白，“沒事。”

那個女孩卻起身走了過來，她皮膚很白泛著詭異的青色，雙腳上沾滿了淤泥，手指甲特別長長，她走到慕見輕面前，兮兮下意識出手，結果被她一只手抓住了匕首。

刀切開肉，卡在骨頭裏，卻沒有血流下來。

兮兮一楞，隨即大叫：“慕見輕！回去！”

她的身體一瞬間動不了，衛燁也是，兩人離慕見輕都不遠，看著那個女孩靠近慕見輕，而慕見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更沒有動作，由著她把自己的手臂放在慕見輕嘴邊。

“吃了我。”她說，聲音稚嫩。

站在樹邊的阿翹睜大了眼睛，胃裏翻滾著，卻吐不出來。

她看見老大抓著女孩的手臂，咬下一塊死肉，開始咀嚼，咽下，然後用右手擦了擦嘴，笑了笑，一口咬上女孩的脖子，又撕下一塊肉來。

阿翹沒事的時候也會看動物世界，看過野獸食野獸，就是這麽撕下一塊肉來，慢慢咀嚼。

離得最遠的白澤直接嚇懵了。

阿翹還能動，卻不敢上前，急忙問他：“現在該怎麽辦？”

白澤都哭了，“我怎麽知道！見過鬼吃人，沒見過人食鬼啊！”

“我們總不能這麽幹站著吧？！”阿翹說，忽然捂著肚子，臉色格外難看，額頭都滲出豆大的汗珠。

腦子嗡嗡的，肚子裏格外難受。

模糊中，只聽見白澤說，“說不定等她吃飽了就好了……誒，你這是怎麽了？”

阿翹渾身都疼的麻木起來，一把推開他，往林子裏跑，顫顫悠悠，還在地上摔了一跤。

白澤徹底呆了。

這……怎麽回事，見鬼了啊？！

前面小光頭和九尾貓一動不動站著跟雕像一樣，阿翹捂著肚子跑了，再看慕見輕，吃了幾塊肉終於停下，她面前的女孩忽然之間變成了一具枯骨，空洞的眼睛，全身上下沒有一塊肉，像是被風幹了一樣。

白澤全身上下的毛都立了起來。

不會吧……

都……吃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額，是不是有點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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