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食鬼

關燈
宗易抱著人,一手打開門後放床上,某個沒心沒肺的家夥已經睡著,抱著被子,面上紅紅的,看著是喝了不少。

他在床沿坐了會,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顆黑色的珠子。

正是那天慕見輕給沈清戴上的那顆。

一根紅繩很是紮眼,珠子到了他手中似乎變得有靈性了些,慢悠悠漂浮在空中,過了會,竟出聲說話。

“您……”

是個男聲,聲音還有些稚嫩,聽著年紀並不大。

宗易皺眉,珠子便不做聲了,浮在空中有些不穩當,也不知是害怕還是修為不夠支撐不了這麽久。

“你如何至此?那地方沒你容身之地?”宗易問道。

“上……”珠子想了想,這位一向不喜歡別人這麽稱呼他,於是改口道:“您久居人世有所不知,老神隕滅或避世,新神愚鈍,如今那裏不比人間清靜多少,小神只好下來一趟,以避禍患。待在這位身邊……也是尋求一個庇護之所,望……您莫要怪罪。”

“留你一命。”說完,宗易將珠子一收,它也飄不起來了,老老實實地待在櫃子裏。

再看慕見輕,睡得正香。

這屋子真小,陰氣重,就算他在,周圍還是有些小鬼躲在角落裏。

宗易看了看,順手設了個結界。

***

自從身邊多了這些人,慕見輕的睡眠質量提高了不少,只是中午醒來的時候發現某人睡在邊上,小心臟有些受不住,差點摸出枕頭下的匕首給人來一刀。

她回憶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最後記憶偏偏卡在她跟那只花蝴蝶一人一杯酒的時候,其他的都想不起來。

所以,她是怎麽碰上宗易,又是怎麽把人帶回來的?

喝酒斷片這個毛病真是要不得。

但既然都把人帶回來了,她總不能把他叫醒,說自己都忘了,讓他幫忙講述講述,——慕見輕丟不起這個臉。於是她就這麽裝作自己一切都明白的樣子,淡定下床洗漱,再回來,發現他還在睡。

昨晚是有多累,大佬都賴床?

想著想著,慕見輕就想歪了。

根據常識,雖然他們兩個在一張床上睡了兩次,身體並沒有發生不得了的變化,所以,今年回家應該不會被慕容大人打死吧。

昨天花蝴蝶跟她說的那些事她還記得,既然已經找出了這麽個李道士,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對著鏡子照了照,她還有些不習慣頭發這麽短,上次被燒了之後她去理發店修了下,結果更短了,現在想紮起來都有點困難。回頭看看還在睡覺的宗易,慕見輕猶豫了會,還是過去推了推人肩膀。

宗易一手搭在額頭上,睜開眼看是她,認命地轉身把腦袋埋在被子下。

慕見輕:“……”

莫名有點萌是怎麽回事。

“我要去店裏了,今天商量下想個辦法把人找出來,早點解決。”

他嗯了聲,然後說:“等我十分鐘。”

昨天某人喝多了一開始睡覺還挺乖,一到半夜大概是熱的,翻來滾去折騰半晚上,他等到淩晨四點多才睡,這會腦子還有些不清醒。

“哦。”

慕見輕拿出手機看看,兮兮給她發消息說自己去沈玉貴家刺探情報了,過兩天回來。

上次阿翹出去一趟就被人抓住,慕見輕還是有些擔心,提醒她小心些,順便把昨晚問出的事情也給它發了過去。

沈玉貴既然對這個道士有恩,他又幫著沈玉貴做了這麽事,如今知道他們在查,說不定這個道士還在青城防備著他們。慕見輕不喜歡這麽敵在暗我在明,冷不丁的就被人暗算,這滋味是在不好受。

她看看時間,還有八分鐘,去廚房冰箱裏拿了個蘋果吃。

宗易被她吵醒也睡不著,看著天花板懷疑人生,還是起來,搶過她手裏的蘋果咬了口,嫌棄的皺眉,“這麽酸。”

慕見輕氣的咬牙,“嫌酸就別吃啊。”

宗易看她還真認真了,把蘋果還給她,去洗手間洗漱。

慕見輕:你都咬了口還怎麽吃……

這大佬是不是腦子缺根筋?

等兩人到店裏,阿翹已經做好午飯,大魚大肉,白澤已經開吃了。

雖然是人形,但白澤胃口的確是一只神獸該有的,衛燁這個正在長身體的小年輕跟他搶起食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慕見輕上桌,白澤老實許多,摸了摸七分飽的肚子,頗為留戀的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菜,最後還是抱著碗去了廚房。

阿翹嘖嘖兩聲,“我還是頭一次看見這麽不註意自己身材的神獸,白澤你知道你都胖成什麽樣了麽?”

在廚房的白澤聽見,臉一紅,狡辯道:“胡說,我們做神獸的吃的本來就比人多,你用人的標準是怎麽回事,在我們白澤裏面,我算身材不錯了的。”

沒吃飽的衛燁撇撇嘴,去倒了杯水。

洗碗歸來的白澤看看桌上,數了數,“咦,那只九尾貓呢?”

慕見輕吃的差不多了,“去沈玉貴家逛逛,過兩天就回來。”

白澤頓時擔憂起來:“它就那麽點修為,萬一被人認出來怎麽辦?”

阿翹看他的眼神變得怪異起來,“人家好歹是只九命貓妖,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慕見輕覺得阿翹說的很有道理。

***

沈玉貴家就住在城西的繪芳園,兮兮找過來的時候心裏總有些不舒服。

這個人就住在拋屍的湖邊上,半夜就不會怕麽?

不過等她摸進人屋就知道了。

這屋裏根本就沒有人,只有幾個阿姨在打掃,兮兮趴在床沿上,聽她們幾個一起說家常。

話題都是圍繞著沈玉貴家如何如何有錢,沈清這孩子多麽多麽漂亮,直到一人忽然放低聲音,兮兮知道,重頭戲來了。

“這幾天小姑娘又生病了,聽說沈老板正在找法子治呢。”

“什麽病不去醫院,成天在家裏待著算怎麽回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沒見過醫生來,只是看見一個跛子來過一趟,說了些什麽也沒聽清,小姑娘都在屋裏躺了兩天,你說這是不是就不回來了,正準備辦事呢?”

“哎,也是可憐,好不容易父母圓滿,過幾天就要去覆婚,這孩子現在病了,這可怎麽辦。”

“噓,這事別到處說,聽說沈老板前妻還不知道孩子病了。”

“孩子媽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

接下來幾句兮兮也沒聽清,她們說話聲格外小,看沒人註意,它偷偷上了二樓,一間間房找過去,終於找到沈清在的屋子。

一張公主床,梳妝櫃上擺著不少化妝品和護膚品,甚至還有一個大衣櫃,半開著,裏面全是名牌。

而沈清就躺在床上,皮膚蒼白中帶著一團黑氣往外湧,頭發也掉了不少,地上都是,身上的肉都瘦盡了。兮兮看她不像是個正常的人,反而有幾分鬼魂的影子。

聽阿翹說她被換了七魄,用的是別人的,現在這光景,應該是活不長了。

它站在邊上看了會,聽見腳步聲,跳上窗臺,找了個地方藏身。

正巧,沈清醒了。

她幾乎動不了,皮包骨的手四處摸索,不知道是在摸什麽,過了好一會才沒有動,兩行清淚就這麽下來。

她滿腹委屈。

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這些年不過是靠著一口氣茍延殘喘至今,她想過萬千種死法,偏偏沒有這一樣。

家裏馬上就要有新的孩子出生,爸爸也不管她了,把她扔在這麽個地方等死。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應該死在那湖裏,不該貪一時的生存,讓爸爸找人幫她吊著這條命來騙媽媽回心轉意,她要是早早地死了,也就沒有如今這些事。

門被推開,一身正裝的沈玉貴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這人極瘦,皮膚黝黑,臉上布滿褐色的斑點,一條腿有些不正常,走路一瘸一拐的。眼窩深陷,一只眼睛被蒙上一層白色,應該是瞎了。他一身黑袍,走到沈清床前看了看,最後搖搖頭。

“已經是一具屍體,沒有回轉的餘地。”這人說。

沈玉貴有些焦急,問道:“真的沒有法子了嗎?”

他和愛人的婚期將近,要是這件事被她知道,以她的性格是絕不可能與他覆合,到時候這麽多年的努力功虧一簣,實在是不甘心。

“這孩子沒用了,不過我既然答應幫你,就一定會幫到底,”他說,“婚禮那天你找個容貌相似的人來,我替你蒙混過關,只不過,日後的事就得你自己來了,找個女孩整容,也不難。”

沈玉貴放下心來,看看床上躺著的沈清,嘆了口氣。

對她說:“你多活了這些年,也算是圓滿。”

那個老人也嘆了口氣,“原本是能救回來的,溺死之人,靈魂被水所束縛,我那天只救回她三魂,後來讓你去尋一個同宗的成年女子來給她七魄,誰知道……”

誰知道被那家人欺騙,沈玉貴看那孩子長得高,以為成年了,直到割了喉嚨推進湖裏才發現沒成功,於是落下這麽個毛病來。

往後為了給女兒續命,每過一段時間他就去找女孩來用同樣的方式推進湖裏,以往這法子還算管用,只是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終究還是到頭了。

“還多虧老先生照拂,這些年的忙,我都記在心裏,先生放心,過幾天就讓人把東西送到老先生家裏。”

“嗯,當年要不是你,我得道之路必有阻攔,如今這是最後一年,有你助我,定能成功。”

聽見這話,兮兮心中一涼。

沈玉貴一口一個老先生,如此尊敬,難道這個人就是慕見輕跟她說的那個姓李的道士?

都說得道成仙之人手上沾不得人血,這人幫著沈玉貴害了這麽多人,還能飛升?

屋內兩人說完,笑了笑,沒管已經把枕頭都哭濕了的沈清,轉身走了。

兮兮不敢動,就這麽在外邊等了會,直到沈玉貴和李道士走了才跳下樓,它得早些回去告訴他們才行。

誰知還沒出這個別墅區,一張黑色的大網便從天而降,兮兮原形畢露,九條尾巴都無法動彈。

邊上傳來一人聲音。

“咦,是只九命貓妖。”

兮兮認得這聲音,是那個道士。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不要方張,兮兮後臺很硬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