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食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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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走到店門口,慕見輕看見老板娘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連忙出來幫他拿下書包,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紅潤。

“看把孩子壓得,航航乖,等媽媽賺了錢就給你換一個有輪子的書包……”

說著,航航就進去了。

慕見輕這才認出來他是上次那個乖巧給她讓座的小孩子。

一天不見,小孩子就變了個樣。

她走的時候聽見夫妻兩就著書包這件事說了好一會,直到拐了個彎看不見店子,聲音才漸漸消失。

回到家,慕見輕泡了個澡出來看電視。

兮兮不在屋子裏,她看看窗外,月正圓,估摸著它是上屋檐修煉去了。

看著看著,更覺索然無味,又翻了本書來看。

四周湧動的黑暗依舊躁動著,就算是一個茶幾下的影子,偶爾也會冒出些動靜來吸引她的註意力。慕見輕嫌它們煩,就帶上耳機聽歌,突然不知道哪來的一聲響,像是花瓶被砸碎了的聲音。

她不耐煩地抽出匕首,扔了過去。

紮在一片陰影上,徹底安靜了。

而她茶幾上的杯子已經碎成了渣。

她安慰自己:跟鬼置什麽氣,人家在底下待了多少年才尋到這麽個鬼門大開的機會上來玩玩,又有了她這個現代唐僧做期盼,正是鬼生最有希望的時候。

就這麽過了會,又想起敲門聲。

“篤篤篤”,跟啄木鳥似的,敲得人心煩。

慕見輕放下書,起身拔出地上的匕首朝門走去,木地板再次多了一個口子。

有完沒完,今天怎麽這麽不安分。

門剛開,她還沒動手,就看見一個小姑娘,約莫十五六歲,紮著兩個小辮子,怯生生地縮著腦袋盯著她看,一手還舉著一塊蛋糕。

她哆哆嗦嗦地開口:“輕姐,我……是慕容大人送過來的,這是一點…一點小小的心意,你收著…別客氣哈。”

鬼沒這麽好看。

慕見輕收了匕首,接過蛋糕,“禮物?”

這就是慕容大人送給她的禮物?

送個人能有什麽用,給她看門都會被嚇死。

“啊?”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了連忙點點頭,“是啊是啊,我是第一個,後面還有呢!”

這會說話突然又利索了,這小姑娘神經挺耐折騰,看樣子應該是有點用。

慕見輕看她身後還有一個行李箱,微微瞇起眼,“你要住在這?”

小姑娘擡起頭朝她堅定地點了點,“慕容大人說的。”

慕見輕有些頭疼。

“我這裏沒有多餘的空房間。”

“沒關系,我睡沙發就行!”小姑娘兩眼放光,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個小沙發,充滿對新住處的向往。

慕見輕挑挑眉,“那行吧。”

她自己的屋子放了點東西可以驅鬼辟邪,而且還有兮兮,倒是安全。客廳可什麽都沒有,而且有些鬼魂進不了她的屋子,半夜能鬧騰死人,她要是住進來,給這些東西一個新玩具,也省的成天找她麻煩。

小姑娘高高興興地把東西搬進來,然後打開行李箱開始收拾。

慕見輕看她從包裏拿出許多符紙四處掛起來,甚至還有大蒜、十字架和馬鞭草。

這姑娘……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天朝哪來的吸血鬼。

沒多久,整個客廳就像是被重新裝修了一樣,煥然一新。

這時,修煉歸來的兮兮踩著貓步看見這一番場景,嘴角抽抽。

小姑娘還挺高興地跟它打招呼,“您是慕容兮大人吧,我是新來的跟班,啊,對了,剛剛忘了介紹,我叫蘇翹,你們可以叫我阿翹。”

這麽活潑……

但兮兮被她一句“慕容兮大人”叫的通體舒暢,看這小丫頭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

慕容大人是它恩人,兮兮一直很尊敬她,慕容大人在自己的名字後面加了一個兮字給它,它心裏一直很驕傲來著。可惜這麽多年身邊只有慕見輕這麽個小輩,因為小時候的習慣,一直“兮兮、兮兮”地叫它,它已經多年沒有享受被人叫大人的感覺了。

兮兮越過她往慕見輕房裏走去,儼然是默認了這屋裏多一個人。

阿翹坐在沙發上,看見茶幾上放著書,知道自己占了慕見輕的位置,於是把毯子挪了下,露出大概三分之二的空地方,“輕姐你坐啊,我就在這玩會手機不打擾你的。”

慕見輕於是坐下,繼續看書。

這小姑娘還真的沒發出一點聲響。

等她犯困了,剛關上書,她就適時出聲。

“輕姐,明天有什麽吩咐我去做的麽?”

慕見輕想了想,“我明天要去第五中學,你先跟著吧。”

“嗯嗯。”阿翹乖巧應下。

***

第二天慕見輕起了個大早,看她睡的正香,但等自己洗漱完出來,她已經醒了。

兩人一起搭車去第五中學的路上,阿翹一直沒說話。

大概是猜到了她性子冷不喜歡吵鬧,這會老老實實的,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一樣。

多了一個幫手,慕見輕順理成章地,問她來歷。阿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明白,只說自己是個孤兒,在孤兒院裏長大,後來遇上了一個妖怪莫名其妙給了她五百年的妖力,現在也會一些偏門的玩意來謀生。

慕見輕聽了,沒說什麽。

且不說年紀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承受五百年的妖力,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能被慕容大人看中,一定不會太簡單。

這些都是別人的事,她說沒說真話,慕見輕也不會計較太多。

公交車顛簸著前行,阿翹卻坐不住了,她擔心自己答的太敷衍被慕見輕告訴給慕容大人,於是換了個話題試圖引開她的註意力。

“我們去學校幹什麽啊?”

她發現她胳膊上的紋身,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別處。

慕見輕只當什麽都沒發生,“查一點東西。”

說著,她加了她的企鵝,把關於沈曼曼的檔案發給了她。

阿翹慢慢看著,什麽問題也沒提。

到了學校,恰好是中午家長送飯的點,慕見輕和她兩人坐在一堆家長中間,很是紮眼。

阿翹縮著腦袋,盡量避開老婆婆的目光。

鈴聲響起,學生們也出來了。

都穿著校服,個子也差不多,慕見輕花了老半天才靠著一張模糊的照片認出了沈曼曼的弟弟。

個子矮矮的,像是整個人都套在校服裏一樣,他不像別的孩子一樣跑向自己的家長,反而走的慢吞吞的,最後才不情不願地到自己媽媽面前。

沈曼曼的媽媽,也是這個小孩子的媽媽,陳秀。因為經常幹農活一雙手上長滿繭子,指甲也是黑的,裏面塞滿了泥巴,看著還算堅朗。但在一群年輕的家長中,很是突兀。

她朝自己小兒子笑笑,把飯盒堆在他面前,“來來來,吃飯了,多吃才能長高啊!”

學校沒有專門的地方讓家長和孩子坐下來吃飯,食堂早擠滿了人,於是在操場旁邊這麽塊空地放了十幾張桌椅,家長大多站著,都是孩子在坐著吃。

慕見輕和阿翹靠著操場邊的護欄上,離這群家長很近,恰好今天陳秀選了一個離操場近的位置,她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啊呀,衣服上怎麽這麽多灰?是不是體育課摔倒了?”

“以後得註意,這麽好的校服,一套一百多呢,這麽亮的顏色,不好洗啊……”

嘮叨完,又看他瘦瘦小小的樣子,嘆口氣。

“這是今天剛買的肉,多吃點,吃了才能長高有力氣。”

小孩子卻一直低著頭吃飯,看見她搬弄飯盒的時候不小心將手指放進菜裏,才出聲,“媽,你能不能洗洗手?”

聲音不大不小,就這麽塊地方,都能聽見。

陳秀黝黑的臉上浮出紅來,訕訕收回手,周圍人的註視令她無所適從。

“啊,沒事,我洗過的。”

小孩子似乎還想說什麽,小聲嘟囔了兩句,她們也聽不見。

阿翹側過頭,去看操場上正在打籃球的高中生。

這所學校初中和高中在一起,不少高中生就趁著吃飯這個點過來占場子打球。

慕見輕聽了會,和自己想象中一樣,於是也轉過頭裝裝樣子。

只是這一轉頭,正在打球的高中生們就沸騰了,口哨聲四起。

學校裏像她這麽紋身,牛仔短褲的可不多見,看多了那些中年婦女,終於有個漂亮的,幾個學生球也不打了,推搡著想讓誰上去要聯系方式。

慕見輕笑笑,抽出了匕首。

陽光照在刀鋒上,一道刺眼的光。

躁動的年輕人很快就安分了。

籃球砸地的聲音又斷斷續續響起,只是沒原來那麽熱鬧。

飯吃的差不多了,她又聽見陳秀對那個小孩說,“下次讓你二姐過來給你送飯,這樣行麽?”

小孩子這會臉上才浮現些許高興,“三姐呢?她還在工作嗎?什麽時候會回來,我想要的那個鞋什麽時候能買啊?”

“你三姐她忙,下個月就能回來吧……你放心,鞋子有的。”

漸漸地,吵鬧歸於沈寂。

阿翹提醒她:“輕姐,人走了。”

慕見輕嗯了聲,“走吧,帶你去吃午飯。”

阿翹摸摸自己的肚子,跟上。

看別人吃了這麽久,還聞著各式菜香,其實她早就餓了。

慕見輕找了一家學校附近的面館,一人一碗面再加一個荷包蛋,阿翹吃的很快,一碗不夠,慕見輕就給她再加了一碗。

阿翹艱難咽下喉嚨裏的面,對她說:“我看輕姐你給我的資料上寫著沈曼曼在家排行老二,家裏一共有四個女兒一個小兒子,但是剛剛她媽媽說讓孩子二姐過來送飯是什麽意思?按理來說,他二姐不是已經死了嗎?”

慕見輕沒想到她還真的在認真聽。

“嗯,應該是沒告訴孩子。”她說。

看樣子魏青說的沒錯,沈曼曼的家人對她的死一點都不在意。

連家人都不在意了,她還有查下去的必要嗎?

滿地的殘骸,無法入輪回,在人間掙紮了這麽多年……她想著,這個閑事,她正好閑著,就管一管吧。

一碗面沒吃完,慕見輕付錢結賬。

回去的路上接到慕容大人的電話,說是店面已經安排好,就在她家附件的那條還算熱鬧的街上,其他的店員也在陸陸續續往青城趕,讓她別著急,馬上就會到。

慕見輕一點都不急,事實上,來了這麽多人,她怎麽安排都是個問題。

慕容大人把地址也發了過來。

她看看。

真巧,就在燒烤店對面,邊上走兩步路就是“初見”。

初見是家酒吧,開起來沒多久,名字起得這麽文藝卻異常熱鬧,慕見輕有次去過,才發現那裏聚集的大多不是人,而且正好相反,那裏就屬人最缺。

酒吧老板跟她一見如故,給了她一張卡,讓她沒事就過去坐坐。

慕見輕知道,他是想讓她幫著熱場子。

慕見輕過去了,什麽妖魔鬼怪不想去湊湊熱鬧見見唐僧肉本人?

但是看著卡上寫的免酒水甚至連特別服務都是免費的,她還是收著了。

恰好今天沒事,慕見輕問阿翹:“去過酒吧麽?”

阿翹兩眼放光地搖搖頭,“沒呢。”

慕見輕看她年紀這麽小,正猶豫著,她卻說:“你別看我這麽矮,其實我已經二十七了。”

慕見輕:“……”

二十七,我看十七還差不多。

“因為妖力影響,我的身體只能停留在這個年紀,身高已經十幾年沒有長過了。”說完,她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胸,“嗯,這個也沒有長。”

慕見輕:其實不用說的這麽詳細。

不過這麽看來……

“你比我大,以後就別叫我輕姐了。”

阿翹驚訝地“啊”了聲。

慕見輕皺起眉:“怎麽,我看著很老的樣子?”

阿翹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以為你不是人。”

慕見輕沒法反駁。

奈何,她還真的是個人,活生生的,有靈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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