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 番外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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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宮內,弟子們已下了學。帝君在座上冥想,元熙上前叩拜。

“元熙,你回來了?”帝君微笑著說道。

“是的,師尊。”

“有何感受?”

“元熙這次在塵世走了一趟,卻有負師尊的重托,實在心中有愧。”元熙答道。

“元熙,你無需愧疚,一切皆有安排。這一次,你除了要在塵世傳揚法教之外,還是去歷一次情劫,現在這兩件都已圓滿了。”

“謝師尊指引。”

“不過,聽說元熙回來後並不曾喝下忘川水,難道還想要記住那段已經完結的塵緣?抑或想要靠自己的修行去淡忘這一段記憶?”

元熙躬身伏地,頓了頓,才聽他說道:”弟子舍不得。”

“塵緣已了,舍不得又能怎樣?不如收拾心情,專心修行才是正道。”

“弟子明白。不過,愛不以緣分來衡量,它既已在我的心裏生了根,就讓它永世相隨吧。”

“帶著一顆凡心,心不澄明,徒添痛苦。你真要這樣?”

“是。這一段記憶,每每觸及,都痛徹心扉,而這種心痛的感覺卻是真實的,讓我知道它曾經存在過。這許多年來,從來不知情是何物,現在終於真確地感覺到了,才明白她當初為何不讓我抹去她的記憶,我們的想法竟然是一樣的。”

“都被癡情所累。”帝君搖了搖頭。

“師尊,弟子想問一個問題,”看到帝君頷首,元熙繼續說道,“之前在紫檀宮門前,我曾見過一棵丁香樹,這次回來之後卻不見了,不知它現在何處?”

“一棵丁香樹,你為何如此關心?”帝君問道。

“弟子覺得跟它有很深的緣分,總是……記掛著它,不知它現在可好。”元熙磕頭。

“它現在很好,你無需記掛。”

元熙立即說道:“弟子以為它就是我一直要尋找的……她是誰?請師尊明示。”

“早知道你會問的,”帝君搖頭笑了笑,說道,“她本是紫雲仙子,因為心生愛念,甘願舍棄仙子的身份,變成一棵丁香樹。我見她身子骨比較弱,在宮門前會扛不住風吹雨打,於是便把她移到了後山的丁香林裏去了。”

元熙一聽,眼神亮了,向帝君磕頭,說道:”師尊,弟子有個請求。請師尊允許弟子把這棵丁香樹帶回去,種在院子裏。”

“她既已在林子裏安身,你又何必打擾她呢?何況,你這樣做對你的修行也會有很大的影響。要知道,我們修行最重要的是專心。你有遠大的志向,一直都在為此而努力,你心裏面很清楚。現在卻做這樣的決定,太草率了吧?”帝君說道。

元熙匍匐在地,說道:“師尊,她為我放棄了仙子的身份,隱沒深山,她對我的深情讓我感動。情不知所起,我只想要好好地照顧她,陪伴她。我願意折損萬年的修行,換取與她庭院相對。”

帝君無言,沈吟片刻,才緩緩說道:“元熙,你執意要這樣做,我不會攔你,畢竟,它只是一棵樹。但我不希望妄念令你的修為受損,所以我也有個條件。等會兒你自個兒到後山去,後山有成千上萬棵丁香樹,你必須在日落之前找到哪一棵是她,若找不到,就證明你們沒有緣分,以後就不要再提了,答應嗎?”

“弟子知道,謝師尊。”

元熙從紫檀宮出來,直奔後山而去。乍到山嶺,只見漫山遍野的丁香樹,綿延數十裏,照這個數量來算,每棵只看上一眼也要好些天時間,帝君說要在天黑之前找到,還不是要人知難而退?

作為弟子,對師尊的話又哪能討價還價?元熙在山頭上一邊看樹,一邊琢磨著。他走到林子裏的一個小山坡上,向著林子深深作揖,說道:“各位仙子,在下是紫檀宮的大弟子元熙。今日勞煩各位幫個忙,在下只想找到紫雲仙子。帝君許我日落前要找到她,否則,我們便不可能見面了。請各位行個方便,暫時隱一下身,讓紫雲來見我。在下不勝感激。”

元熙向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分別行了禮,然後擡頭一瞧,沒發現有什麽變化,丁香樹一棵不少地杵在林中。

元熙一見便生氣了,發怒道:“你們真是枉為仙子了,一點慈悲之心都沒有!要你們隱隱身又有何難!”

說畢,再看向林子,丁香樹還是沒有一點動靜。這時,林中有一個女子快步迎上前來,向著元熙盈盈地屈膝行禮。

元熙定眼一看,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便問道:“姑娘是何人?”

女子說道:“我是這裏的林中仙,為紫檀宮看守著這片林子。大師兄不要生氣,不是仙子們不幫你,而是不想違逆帝君的意思,想必大師兄也是明白的。”

元熙一聽,便說道:“我既得帝君的允許,就不是違逆他老人家的意思,你們只是胡亂猜度罷了!”

仙子沒有回答,也沒有發出任何指示,只向著元熙福了福。

看形勢應該是不打算幫這個忙了。元熙臉色一沈,大聲說道:“你們這般無情,也休怪我無禮了,我就在這放一把火,把林子燒光,看你們還會不會只杵著不動!”說完,兩手舉於胸前,掌心相向,“嘭”的一聲,兩掌之間燃起了一團火,他猛地雙手推出,那團火就向著林子飛過去。

仙子大吃一驚,忙喊道:“快隱身!”

隨著仙子的叫喊聲,林子裏的丁香樹一下子就不見了,留下一大片光禿禿的平地,遠處,卻有一棵丁香樹孤零零的立在那兒。

元熙大喜,一伸手把火球收了回來,然後對仙子說道:“多謝林中仙子了。若帝君怪罪,我一力承擔,是我要挾你們,不是你們有意相幫的。”

沒理會仙子是什麽表情,他徑自向著那棵樹走過去。丁香樹隨著微風顫動著她的花枝,葉子摩擦發出了“沙沙”的聲音,那是她緊張得亂了的呼吸。

元熙走到她的面前,深情地凝視著樹上的花葉和枝椏,溫柔的手掌在她的樹幹上輕輕地摩挲著,他說道:“好久不見了。”

她的花瓣悄然無聲地落下,零零星星的,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旋轉著,靜靜地下墜,像是在極力地隱忍著,不化作一場花雨。她哭了。

元熙伸出手掌,任由飄零的花瓣落在他的掌中,把盛載著花瓣的手掌置於唇邊親吻,如同吻著她的淚水,“我帶你回家,朝暮相見。”他說道。

元熙把丁香樹種在庭院裏,他的房門前,一走出房間便可看見,為此,元熙幹脆把房門也拆了下來。

庭院清幽,小巧而雅致,種著幾株修竹和一棵梧桐樹,與丁香樹為伴。丁香樹就安安靜靜站在那兒,每日望著元熙去上早課,又殷殷地等著他下課回來。

元熙每次外出時都會跟她說:“紫雲,我出去了。”

回來時也會跟她說:“紫雲,我回來了。”

這個時候,丁香樹便會輕輕擺動著她的花枝,掉下來星星點點的花瓣,像是在回答:“我知道了。”

一日,來了兩個童子,各人手拿著一把掃帚,準備打掃。小一點的那個一進來,便楞了一下,“辛師兄,這兒怎麽多了棵丁香樹,之前沒見過的?”

辛師兄見小師弟一楞一楞的,便板著臉裝了個大人樣說道:“這是師父前幾天帶回來的,師父叫我們打掃時小心,別碰了它。”

“哦,知道了。”小師弟應了,瞧見地上散著一些小花朵,便蹲下來撿起一朵,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別碰它!”辛師兄喝道。

小師弟嚇得手一松,小花朵掉到了地上。

“它……有毒?”小師弟驚慌失措地盯著地上的落花問道。

“你才有毒呢!”辛師兄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剛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師父說不能碰它,這麽快就忘了!”

小師弟指著地上的落花和葉子,“這些要不要掃了去?”

話音剛落,他的頭上又被敲了一下,“笨死了,當然不能掃!師父回來自己會收拾。”辛師兄對著他搖頭嘆氣。

小師弟將信將疑地站起身。就在這時,半空中飛來一只紙糊的大鳥風箏,剛好落在了丁香樹的枝椏上,就在他們頭頂的上方。

風箏的支架有些不全,彩紙軟軟地搭著樹枝和花朵,看著似乎很不舒服。

兩師兄弟楞楞地站在樹下朝上看著。

“辛師兄,這可怎麽辦?師父又不讓碰,是拿還是不拿?”小師弟十分糾結。

“……”辛師兄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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