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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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子裏站定,黑暗中看到了一尊美女石像——伊娜目瞪口呆地立在桌旁一動不動,她一手捂在嘴上,另一手支在桌上支撐著身體,她大概是被我們的舉動嚇住了,幸好她沒喊出聲,否則也真不好辦。

“伊娜,別緊張,是我!”計公子立即自報家門。

伊娜松了口氣,還是很驚訝:“你怎麽來了?”

“你不見我,我只能這樣進來。我不放心。”

簡單的兩句話,瞬間就讓伊娜崩潰了。淚水在她的眼內凝聚,霎時成了清潭,粉紅的小菱角也被她咬得現了白痕。再也忍不住,她的肩膀輕微聳動著,眼內的小雨點簌然落下。

計公子快步上前,張開雙臂,伊娜瞬即投入他的懷中,嗚嗚地哭起來。

他緊緊地抱住她微微發抖的身體,下巴抵著她的頭發,閉上雙眼,輕吻著她的發絲,他的心像被刀割一般。

任由她盡情地哭一場,計公子在她的耳邊低聲呢喃:“別難過,我在這兒,有我陪著你,不要怕。事情已經過去了,不要再想,以後我會好好地保護你,不讓你再受傷害。我還會像以前那樣,逗你開心,把好吃的留給你吃,教你讀詩詞,教你寫字。誰敢欺負你,我就幫你揍他,揍得他老子都認不出他來。我還會帶你到處去,你想去哪就去哪,我們去紫花林,給你做丁香花環,也給雪影做一個;我們去玉湖,我給你撈魚,不給雪影吃,只給你吃……”

她像受了催眠一般,哭聲漸漸小了,人慢慢也安靜了下來。她就這樣伏在計公子胸前,聽著他說話,聽著他的心跳。

周圍突然變得很寧靜,只聽到伊娜偶然發出的抽泣聲。

“幫你把燈點亮了,好不好?我們說說話。”計公子問她。

“嗯。”伊娜點了點頭。

計公子放開伊娜,點亮了桌面上的燈,然後拉著伊娜在桌子旁邊坐下。

桌上橫七豎八地堆著許多張粉紙,有些上面的墨跡還沒幹。

“你剛才寫的?寫了這麽多?”計公子瞧著那些紙問道。

“嗯。”

計公子隨手拿起來想看,伊娜馬上用手按住,“不許看!”

“好,不看。”計公子順從地把紙放下。

“別胡思亂想了,這裏裝不下這許多東西。”他揉了揉她的頭發,“讓我好好看看你,是不是瘦了些?”

伊娜垂著頭,計公子捧起她的臉,讓她面對自己。伊娜扁著嘴看他。

“真是瘦了些,上面還掛著兩個帶露水的桃子,”他輕輕地擦去她眼角未幹的淚痕,又用手指頭刮了下她的鼻子,“怎麽還有個小胡蘿蔔?”

“你笑人家,嫌人家醜!』她不滿。

“又是桃子又是胡蘿蔔,不知有多美,我喜歡。不過,如果眼睛像月亮一樣彎彎的,嘴巴像小菱角一樣翹翹的,我就更喜歡了。來,給我做一個。”

伊娜聽話地對著他微微一笑。

“這就對了,我要你開開心心的,不要你愁眉苦臉。別著急,壞心情很快就會過去。”計公子安慰她。

伊娜握著計公子的雙手,輕輕地把它們從她臉上拿下來。

“事情是過去了,但我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我了。”伊娜垂眸,若有所思。

“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那個你。”

“我過不了我自己。”她放開了他的雙手。

“你瞎說些什麽?伊娜,你聽我說。世間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事不是閑事?既然事情不可挽回,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到我的身邊,讓我一直陪著你就好了。”

“真的?”頓了頓,她又說道,“如果我去當你的弟子,去做使女,你說好不好?”

計公子和我都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呆在當場。計公子凝神沈思了片刻,才開口化解她的難題:“使女雖說也是我的弟子,但我平時並不常見她們。一來帝熙宮不收女弟子,二來使女都在廬中由各自的師傅帶領修道。你這樣說,是不是不願意見到我了?”

“我在想,如果當了使女,我每時每刻都念著你,我的心就會跟你更加靠近,雖然我們不能見面。”她像是說真的。

“你為了接近尊上,就不管計公子了?計公子會很傷心的,從此他便沒有了靈魂,他就要在這世間消失。他會遁入深山,不再貪戀塵世。你希望他這樣嗎?”計公子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伊娜。

伊娜搖了搖頭。

“既然你不希望他這樣,那為何又要逼他這樣做?你是他所有的快樂,沒有了你,他留在這塵世間就沒有意義了。”

“你本來就不屬於這塵世。我應該跟世人一樣對你膜拜,對你懷著敬意。”

“你說得不對。”計公子握著她的手,把那纖細修長的手指放到唇邊,閉上眼,深深地吻著她的指尖。

她靜靜地看著他。

擡起頭,計公子說道:“我們的靈魂相依相伴,肉體也應相交相纏,我離不開你,你也不要離開我。我曾經教過你,什麽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除非死後我們要分開,有生之年,我們都要在一起。這是我對你的承諾。”計公子說到這,居然眼圈泛紅。

伊娜也是鼻子發酸,秋水雙瞳又起了霧,“你看你,又把人惹哭了。”說著,拿手背擦了擦眼角。

“好,不哭。把過去的事抹去,我們要開心相對。和有情人,只做快樂事。”計公子邊說著,邊給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又幫她攏了攏亂了的發絲。

“從此以後,我要你每天都開心快樂。你只要知道,我對你始終如一,不要因為其他的人和事,動搖了自己的心。明白嗎?”

伊娜點頭。

“來,我教你念詩寫字,免得你亂用詩詞。”

“你才亂用!我什麽時候亂用過?你再說,我可生氣了。”

“是的,是的,你沒亂用,亂用的是我,一定是我。不如你來教我吧。”

……

事情終於過去了,伊娜的生活又回覆了正常。

容冉在見我們的第二天就回了戍邊,他沒有過來跟伊娜辭行,只讓人捎來一封信,告訴伊娜他要回去了,請伊娜保重。

伊娜不知道他和計公子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所以在收到信時還嘟囔著說:“這容大人怎麽走得這麽急,連告個別的時間都沒有,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可以回來。”

世事難料,分別後還不知能不能再見了。

酒館照樣天天賓客盈門,我們的生活跟之前沒有什麽分別。

計公子晚上經常都會過來,一般待到清晨時分,天沒亮便回去。在計公子貼心的照顧之下,伊娜也漸漸放下那一段令她難過的經歷,回覆一個活潑美麗女孩子的模樣。

這一日的白晝,原本飄著朵朵白雲的藍天漸漸變得灰暗,越來越多的烏雲堆積在山頂上,以極慢的速度向都城的上空擴散,而烏雲開始堆積的地方正是胥虞山的山頂,帝熙宮的所在地,在山下能清楚地見到一縷縷的黑煙冉冉地升到空中。

烏雲越積越厚,遮蔽了陽光與天藍。雲層堆了大半天,卻沒有半點要下雨的跡象。

這個異象吸引了都城裏的人圍觀,許多人都走到街上,向著胥虞山的方向翹首張望,街頭巷尾一時間沸沸揚揚。

伊娜也帶著我和杜鵑,跟眾人一樣跑到街上看。雖然和胥虞山的距離很遠,但因都城的房屋低矮,站在較空曠的地方望上山頂,視線一點不受遮擋。

遠處那一縷縷上升的黑煙,時而濃稠,時而稀淡。濃稠時是幾縷扭結在一起,像發生山火時冒出的墨黑的濃煙;稀淡時又如裊裊的炊煙。

街上的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眾人議論紛紛。

“是山火嗎?哪裏著火了?”

“不是。剛才從山那邊過來的人都沒聽說是山火,你看那煙就不像。”

“對呀,不像是山火的煙,哪會一時濃,一時淡的呢?”

“是啊,你看那黑雲,怎麽就像織布一樣堆起來?真不像山火!”

“我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這樣的事,稀罕呢!”

有人在人群中穿來穿去,找到了親友,就氣喘籲籲地報告情況:“我……我聽說……聽說官兵都圍在山下了,不許……不許人上去。”

“那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呀?”聽的人挺著急,圍在旁邊的人也七嘴八舌。

“是呀,到底發生什麽事?如果真是山火,會不會燒過來?”

“我們要不要逃命?”

“離這麽遠,不會燒過來的!”

後面又有人擠了過來,“不是山火,不是山火!是有妖魔!說是很久以前鎮在帝熙宮後山的妖魔在作怪,要出來!”

“真的假的?那些人胡說八道吧?從沒聽說過後山有什麽妖魔!”

眾人又紛紛斥責那個人散布謠言,引起大眾恐慌。

那人一副好心不得好報的樣子,扯著嗓子說:“你們不信就算!我認識衙門裏頭的人,他正在山下守著,不讓人上去。他說的還會假!”

大家一聽,好像那人的話又有了幾分真實,頓時就不再叫嚷,都擔憂起來。

人群中一老者撚著胡子說道:“我也曾聽我爺爺說過,帝熙宮的後山確實鎮壓著妖邪,據說是前幾世的法王把他們鎮在那兒的。那塊地方平時用密訣封住,一般人是看不到的,更不會進得去。”

眾人好奇心頓起,紛紛圍了過來。

那老者繼續說道:“聽我爺爺說,那時妖魔在世間橫行,引致戰禍連連,民不聊生。當時的人帶著一家大小逃離都城,躲回鄉下去避難。唉,那種苦況,不是我們想象得到的。後來法王把妖邪收了,在帝熙宮的後山劃了片地方,把妖邪鎮壓在那兒。帝熙宮的歷任法王便負責看守著這只妖魔,不讓它出來作惡。”

『既然知道它害人,法王當時為何不把它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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