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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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萱,我們求的,其實都一樣,只是你不願意走出這一步。”王爺說道。

“王爺,哀家的心已經死了,我只求今生與你不相見。這就是我們最大的不同。”

王爺瞇著眼睛看她,半餉才說道:“岑萱,你這樣拒絕我,難道你現在就不擔心我要對付你的兒子?你不是希望我盡心盡力地輔助他嗎?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現在的形勢。”

對於一對有情人來說,一方說出恐嚇的話,用威逼的方法求覆合,他們已經差不多走到最後一步了。如果另一方投鼠忌器,無力反抗,就只能就範,但這一招對感情的破壞力也太大了。

換作以前,或許太後還會被迫退讓,但這一次,她異常冷靜地回視王爺,微笑著說:“對於王爺的承諾,我之前還抱著僥幸的心理,認為王爺是個人物,答應過我的事一定會做得到。看來,是我錯了。大王與王爺之間的事,我無能為力,如果我兒有甚麽不測,我就隨了他去,也是個了斷。”

豁了出去就是無敵,一番話說得王爺臉色尷尬。

看王爺不說話,太後繼續說道:“王爺沒有話要說了吧?”頓了頓,“沒有的話,就請先去和歡殿輕松一下。今兒是哀家的生辰,難道王爺還想讓我說一些不吉利的話來詛咒自己,或者發個毒誓什麽的?”

哀莫大於心死,太後又變回以前那個視死如歸的岑萱了。

“岑萱,只是因為我的一句話,你就要下狠心與我斷絕關系。”

“王爺,我們根本沒有過什麽關系。有的話,大概就是,我是你的王嫂,你是我的王弟。”看得出岑萱不想再給自己有回旋的機會。

“我只想再問一句,這些年,你的心裏到底有沒有我?”王爺神情黯然。

“有沒有,已經不重要。如果這世間能有一種藥可以讓人忘記過去,我會毫不猶豫地把它服下。”

王爺聽了,眸光暗淡,啞著嗓子說道:“好,忘了吧,忘了也好。”轉身撩開珠簾,步子沈重地走下了臺階,向殿門走去。一串串的珠子在我們眼前晃動,晶瑩清澈,恍如眼中一顆顆搖搖欲墜的淚珠。

掌燈時分,和歡殿內燈火璀璨,流光溢彩,水晶明珠熠熠生輝。絲竹聲聲入耳,如幽澗鳴泉,悠揚婉轉。高足金樽、琥珀美酒,酒香四溢;翡翠玉盤、佳肴美饌,芳氣籠人。太後在內堂設宴款待女賓,而納拉王則與群臣及外國賓客於正殿上暢飲。應邀賓客眾多,酒席擺至外庭,秩序卻是井然。

我跟著法王坐於殿內的主席上。殷王爺和法王的座位安排在納拉王的左右兩邊,鄰國王侯的座位排於兩人之後。容冉也在座,不過就在下首,跟我們隔了好些人。

賓客之中有一位身穿冰藍織錦外袍的年輕男子,生得面容俊美,膚白唇紅,美目含情似水,舉止倜儻風流。如此美男子,我不禁多看了幾眼。細看之下,則覺他的神情隱隱帶了點輕佻。聽他們的對話及互相稱呼,我才發現此人正是讓殷王爺一夥十分忌憚的淩波國國王的弟弟——祈王。

席上安排了多項歌舞雜耍節目娛賓,賓客表現有些兒拘謹,納拉王幾次賜飲與羣臣,氣氛才漸漸活躍起來。

殷王爺藉著賜酒,連吃了幾杯。看他今日總是心不在焉,不茍言笑,就知道他心中不舒暢,大概是吃了太後一只大檸檬吧。想不到他這樣一位久經戰陣的弄權者仍會把不爽的心情形於外表。吃到中途,他就借口說醉酒提早離席。

酒至半酣,納拉王說光喝酒看歌舞不夠熱鬧,於是提議玩“投壺”游戲。游戲的玩法是:讓殿上的幾位侍衛分別把箭投入壺中,而在座的王侯高官則在外圍下註,買中的侍衛投入壺中的箭較多則算贏,反之則算輸,輸了要罰酒三杯。

王侯高官表現雀躍,馬上和應。法王是神王,他只觀戰,不參與。

納拉王往座下瞟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叫了他的隨身侍從:“常明,去請容都尉過來。”

常明走到容冉旁邊,跟他說了兩句。容冉站起身整裝,然後走上前來見納拉王。

納拉王見了他就笑著說道:“容都尉,本王跟貴賓們玩投壺,你也來湊個熱鬧,本王沒了你可不成事。”

容冉躬身答道:“遵命。”

游戲開始,首輪由納拉王和祈王對壘,他們下註的投手站於殿上作準備,兩人各配十枝不帶箭頭的箭,距壺五步,舉手把箭投入壺中。各人仍坐於座位上觀看,每入一枝則報以喝彩聲。最後,納拉王的投手以一箭之差輸給了祈王。

祈王拱手向納拉王作禮,說道:“大王,承讓了。”

納拉王也笑道:“願賭服輸,上酒。”

侍女立即用盤子捧上三杯酒,奉到納拉王面前。

祈王笑道:“大王這裏,酒美醇香,贏了反而無福消受。本王想向大王討一杯好解饞,不知大王可願意?”

納拉王哈哈大笑,“既然祈王怕本王喝多,要出手相幫,本王哪有不願意之理?”

納拉王讓侍女把酒奉給祈王,自己也跟著走了過去。兩人分享了盤中的三杯酒,喝完之後,倒轉酒杯,相視而笑。看著兩人的表現,讓人直覺這二人情如手足,相當投契。

納拉王心情興奮,握著祈王舉杯的手說:“祈王的到來真讓人高興,祈王幫了本王,本王當再送祈王一樣東西。容本王想想。”作了個思考狀返回自己的座上。

我偷眼看向容冉,他轉頭跟旁邊的人小聲地談話,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禮節性的微笑也欠奉。

接著是其他人下註的投手作賽,最後都分出了勝負。喝酒的喝酒,起哄的起哄,情緒高漲。因是大王設的宴席,大家雖然玩得高興,卻也知道守禮,不敢太放肆。

游戲畢,容冉回了座位。

這時,四周燈光驟暗,悠悠的樂聲響起。殿堂上的幾顆明珠燦然生光,光束聚於大殿中央。幾個穿著輕紗舞衣的女子碎步輕盈地從外而入,姿態婀娜,仙子下凡一般,在光影的照射下,猶如殿中生出了一枝嫩白帶妃紅的玉蓮。

全場靜了下來,卻聽到納拉王對隔了兩個座位的祈王說道:“祈王,這是專門為你安排的,你可要好好地欣賞。”

祈王笑著答道:“一定一定,還是大王知我心意。”兩人會心一笑。

聲音不大,因周遭安靜,所以他們的談話附近的人都能聽到。

樂聲漸響,玉蓮後轉出兩位身穿蔥綠舞衣的舞者,恍如一對活潑靈巧的蜻蜓在蓮池上起舞。貼身的舞衣緊緊裹著柔軟纖巧的身段,玲瓏有致;舞動的水袖,似是春風掠過拂動了楊柳絲。

舞者迎面向著座上,美目流盼,面若芙蓉,嬌艷欲滴。看到她的面容,我大吃了一驚,旁邊的法王也呆住了。

伊娜!她為什麽會在這兒?這裏可是虎狼窩,只要一刻不慎,立即會粉身碎骨,萬劫不覆,她到底來幹什麽?我想起了她那個夜歸的晚上,現在突然明白了,她去了練舞,就為了今夜。

我們如坐針氈地看著表演 ,心裏暗暗祈禱著快點結束,快些而退下,真為她感到膽戰心驚。

燈光又再亮起,舞姬們站起,款款走上前,向主座行禮。正要退下,納拉王說道:“領舞的留下。”

伴舞的舞姬退出,伊娜和另一位領舞的少女垂首屈膝於殿下。

“擡起頭來。叫什麽名字?”納拉王問道。

“民女叫西子。”

“民女叫飛燕。”伊娜答道,這大概是她的藝名。當她擡頭望向主位時,她的神情有一刻的驚愕,相信她是沒想到法王也在座。

“哈……哈……”納拉王笑起來,“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西子,飛燕,上前給貴賓敬酒。”

“是。”兩位舞姬答道。

在納拉王隨身侍衛常明的指引下,西子往我們這邊來,而伊娜則向另一邊的貴賓敬酒,這其中就有祈王。

我身邊的法王沈默不語,接過西子的酒杯時,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眼睛也沒有看向面前的女子,真是神一般的端正嚴肅。

再看那邊,伊娜已來到祈王面前,拿起常明遞來的酒壺,給祈王斟了酒,雙手奉上。

祈王目不轉睛地盯著伊娜看,嘴角含笑,眼神癡迷。祈王雙手接過伊娜奉上的酒杯,順勢握住了她的手。伊娜想把手抽回,卻抽不動,只得楞在那兒。

祈王眼神陶醉,笑咪咪地說道:“飛燕,我們又見面了。”

“是。”伊娜尷尬地答道。

祈王松開了伊娜的手,然後舉杯到他那弧線優美的唇邊,一口一口地把酒喝下去,眼睛仍是入迷地瞧著伊娜的臉。

伊娜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看他沒喝完,也不敢走開,只得垂頭看向旁邊。

“哈……哈……哈……”納拉王又笑起來,“祈王,你也做得太明顯了,若本王還不明白你的心思,真枉為你的兄弟。你今晚就帶這位飛燕姑娘回去吧。”

聽了這句話,法王和我都被嚇了一跳,差點就從椅子上滾落下來。我們這個驚嚇可不小,而伊娜卻只是擡了擡眼睛,她的目光向著容冉坐的方向看去,似有還無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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