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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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女人興致勃勃地欣賞著堆放在房中的彩禮,熱烈地談論著。

“嫂子,這就是大伯說的那個畫著畫的罐子嗎?”嬸母手中捧著個青花瓷罐,裏裏外外看了一遍。

“是的,就這個。聽說這是個難得的東西。”杜鵑娘回答說。

姨母手執著一疋綢緞,在身上比劃著,“我說這布就好,花式也新,做出來的衣服特別高貴。嘖嘖嘖,姐,你看,這有錢人家就不一樣,納個妾都這麽願意花錢……”

姨母的話一出口,房間裏的女人霎時全安靜了下來。一個個的眼睛就往杜鵑這邊看,杜鵑臉色陡變,瞪大了眼看著姨母。

姨母表情尷尬地看眾人,支支吾吾地說:“這……這幅料子好……我說這布很好……”

“姨母,什麽納妾?什麽意思?”杜鵑緊接著追問。

“沒有……是……”姨母張口結舌。

“你姨母說的是娶妻,你聽錯了。”杜鵑娘馬上開口打圓場,還悄悄地給她妹子使眼色。

“哦,是了,杜鵑你聽錯了,我說的是娶妻,我說蘇家娶妻這麽大手筆。”姨母改口說道。

杜鵑的目光在她娘和姨母臉上來回了兩趟,兩人的眼神閃縮,我看著都知道有事隱瞞,杜鵑哪會看不出?

“娘,你告訴我,我嫁到蘇家,是妻,還是妾?”杜鵑瞪著她娘問道。

“妻,平妻。難道連娘的話你都不信?”

杜鵑看著她娘親搖頭,“娘,你騙我。你把聘書拿給我看。”

“明天不就知道了,反正就是嫁到蘇家,你急什麽?”杜鵑娘不耐煩地說道。

杜鵑眼圈也紅了,“娘,你騙我,他也騙我。我去找他說個理。”說著就要沖出去。

站在旁邊的伊娜一手拉住她,“別去。”

杜鵑娘走上前,拉住杜鵑的手,把她拖到門外的一個角落裏,小聲地跟她說:“閨女,不是娘想騙你,娘只是想讓你開開心心地嫁過去。”

“到了蘇家,才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妾,我能開心嗎?”杜鵑抽泣著說。

“閨女,你想想,人家蘇家是有錢的大戶人家,我們算什麽,我們可是高攀不起的。”娘親搖頭嘆息。

“他瞧不起我,不娶也就罷了。娘,我覺得委屈。”

“爹娘當然更願意你當人家的正妻。我們答應人家的要求,也因為看著你以前跟蘇家公子要好,為了他,你到現在還不願嫁人。既然人家願意討你過門,你就不要使性子了。”娘親苦口婆心。

“娘,我做不到,我不要去蘇家做妾。”杜鵑哭著說。

杜鵑娘一臉的無奈,“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你明天都得嫁過去。你回房間去好好歇歇吧。”

“娘,我不要,我不嫁!”杜鵑說著,轉身沖出了院子,跑了出去。

杜鵑娘看著她跑走,一時沒反應過來,看她出了大門,才知道喊:“杜鵑,你要去哪?快回來!”她追到門口張望,杜鵑已跑得沒了蹤影。

裏面的女人聽到她喊,都跑了出來。

“她會不會去蘇家找姑爺?”

“應該不會吧?”

“那可怎麽辦?她會去哪?”

“我出去找她!”伊娜說著,已出了大門,我也跟著跑了出來。

裏面的女人只會七嘴八舌幹著急,看我們跑,才有幾個年輕的跑出來。接著,就看見有男子出來了。隱約間還聽到有人說“別驚動了男家”。

我跟在伊娜身後跑,她跑進了紫花林,跑到了玉湖邊,在她們平時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沒有看見杜鵑。

看著上山的路,伊娜有些猶豫了。天已全黑,獨自走在黑漆漆的山路上,有點讓人害怕。但是萬一杜鵑真的上山了呢?所以伊娜還是決定冒一冒險,走一段找找看。

我膽戰心驚地跟著伊娜走上山,利用我銳利的目光四處掃射。

這小小的一段路讓我想起了幾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晚上,也是在山上,我和伊娜躲在山洞裏,正在仿徨之際,計公子像是從天而降的出現在我們面前,陪我們過了一夜。那一夜,伊娜和他還……不過,伊娜已經不記得了,因為關於他的記憶已經被法王用情絲鎖住沈到心海裏面去了。唉,我今晚怎麽有特多的愁思?

走了一段,越走越黑,伊娜停下了腳步。估計杜鵑也不會走得那麽遠,伊娜打算停止搜索往回走。

伊娜和我回到杜鵑的家,出去找她的人大部分已回來了,沒有人見到杜鵑。

杜鵑的爹娘坐在大廳中間唉聲嘆氣。

“這丫頭到底去哪了呢?”杜鵑爹苦著臉說道。

“再等等吧。或許她想通了自個兒走回來呢。”一個男子勸他。

“最可惡的是我這一張嘴,甚麽話都藏不住,該不該說的都說了。”姨母自責地在自己的臉上輕輕地打了兩下。

在座的除了伊娜,其他的都是杜鵑爹娘的兄弟姐妹以及他們的家人,說起來算是一家人。

“杜鵑這個傻丫頭,有什麽想不開的呢?能嫁給這麽一戶好人家,做妾就做妾唄,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姑母說的。

杜鵑娘看了看伊娜,說道:“伊娜,今晚你也累了,早些回家歇著吧,明早再過來。我想杜鵑晚些時候也會回來的,你就不要等她了。”

伊娜點了點頭,向著眾人告辭,離開了杜鵑家。

伊娜把我抱在懷裏,一邊走,一邊跟我說話:“雪影,你說杜鵑會不會回來?這事確實令人難受,蘇松也真是的,讓杜鵑做妾,還聯合她家裏人騙她,換作是我,我也會生氣。”

我覺得杜鵑回不回來真的很難說,她平時的性子就比較烈,如果她覺得蘇松瞧不起她,騙她,她就情願不嫁。

“我想她應該會回來的,她這麽緊張蘇松,現在終於有機會跟他一起了,她怎麽可以放棄了呢?”伊娜自言自語地說。

伊娜又該想到自己了,能跟自己喜歡的人相守總是好的,她是連這個機會都沒有,有,也只能是無名無分的陪伴。或許人就是這麽奇怪,沒有的時候就希望擁有;當擁有了,又想著盡善盡美。每個人的追求不一樣,不同時候的追求也不一樣。

第二天一早,伊娜梳洗之後又去了杜鵑的家。

杜鵑還是沒回來,她爹娘急得團團轉。

‘這可怎麽辦?禮也收了,卻沒個人給蘇家。”杜鵑娘說道。

“蘇家為了這頭親事,晚上還準備大排筵席。聽說他們把親戚朋友都請來了,極之隆重,這次他們算是給足了面子。杜鵑這丫頭也太不懂事了。”杜鵑爹說道。

“我們沒臉面事小,可連累蘇家丟臉,這如何使得?”杜鵑娘在大廳急得走來走去。

眼看送嫁的時候已到,男家也派了人過來。

“姑娘準備好了嗎?”來人問道。

杜鵑娘應酬著說:“快好了,正梳妝呢。“

叔父和嬸母忙拉過杜鵑的爹娘,把他們拉入內堂,估計是商議對策。

過了一會兒,杜鵑的爹跟叔父先走出大廳,對男家的人說道:“姑娘要打扮,還需要點時間。你們這麽早過來也辛苦了,先坐坐喝口茶。”

來人也很客氣地回答說:“不急,不急。姑娘打扮是要花點時間,我們等等。”

杜鵑爹遂招呼來人坐下喝茶。我納悶:杜鵑真的回來了嗎?

約莫半盞茶功夫,只見青兒扶著新娘子出來。新娘子穿著用金銀線繡著祥雲富貴花的紅色嫁衣,頭上蓋著紅方巾,盈盈碎步地來到堂前。新娘子身後跟著杜鵑娘和嬸母。

我和伊娜都楞楞地盯著新娘子看了好一會兒。

眾人圍了上來。請了杜鵑爹娘上坐,新娘子在堂前跪下向爹娘敬茶。

然後杜鵑爹娘又懇請叔父和嬸母坐下,接受新娘子敬茶。忙亂了一陣子,女家的儀式就完成了。

眾人把新娘子送出門外,上了轎子。男家的人也向各人告辭,跟著轎子一同離開。

青兒留下,從門外走進來,站到伊娜身邊。這個時候,大概幾個長輩都已心中有數,可誰也沒說話。

伊娜也早早地告辭,帶著我和青兒從杜鵑家走了出來。

天色尚早,我們幾個不想在村子裏逗留,就坐了馬車回酒館。伊娜一心想回去看看杜鵑是不是已經回了酒館。

正如伊娜所料,杜鵑確實在酒館裏。聽侍女說她是三更半夜摸回來的,回來之後就躲到一個小廂房裏喝酒,喝了好些酒,都喝醉了。

伊娜聞言,來到侍女說的廂房前,推開掩著的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很小,中間擺放桌椅,杜鵑並沒有坐在桌旁,而是縮在墻角落裏,地上躺著幾個酒瓶子。她的頭歪著靠在墻上,閉著眼,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伊娜放輕了腳步走到她旁邊,蹲下來幫她收拾酒瓶子,然後挨著她坐在地上。

杜鵑在蒙眬間睜開醉眼看了看伊娜,挪動了一下身子,把頭枕在伊娜肩上。

伊娜摸了摸她的頭發,嘆了口氣說:“事到如今,我都不知該不該勸你。你想和蘇松一起,為何又要有那麽多的計較?再說,你們能在一起多不容易,兩個人兜兜轉轉走到這一步,你卻要逃走,卻要放手,難道你不覺得可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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