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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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加,我印象中的陽光少年,現在身心都被陰霾籠罩著,沈重得讓我呼吸困難,我看著他的樣子很心疼。

他四處看了看。這時,如果是我,我會大叫,會砸東西,會搞破壞,我一定想盡辦法發洩我極度的憤懣。我相信協加也一樣,他最大的憤懣,就是突然有人跟他說,他不能娶妻生子。

最後,他看著前方,用手指了指右邊的侍女說道:“你,出去,關門,”然後又指一指左邊的侍女,“你,留下。”

右邊的侍女向他行了個禮,退了出去,關上門。

過了半餉,協加說道:“你,過來。”語氣平靜得出奇。

侍女走到他面前聽候他的吩咐。

“把衣服脫掉。”語調平緩,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侍女楞楞地看著他,不敢相信這是他的命令。

“沒聽到嗎?”協加的視缐越過那個侍女,直視前方。

侍女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解開衣裙上的扣子,不一會兒,身上衣衫盡去,□□*地站在他的面前。

我吃驚地看著他,而他卻只是靜靜地坐著,異常的冷酷。

“過來親我。”聲音從主座上飄來,不帶一點兒溫度。

侍女戰戰兢兢地走了過去,彎下腰,把臉湊近他,嘴唇印在他的額上,臉上……

協加閉著眼睛,表情卻很痛苦。我則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驚訝得不知作何反應。難道他選擇不做一個聖人,而去做一只惡魔?

片刻之後,又聽到他的聲音:“穿上衣服,出去吧。”

侍女垂著頭後退了幾步,撿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穿上,穿好之後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他最終還是沒有選擇挑戰和抗爭,因為他明白這是他與生俱來的使命。

協加坐在主座上,閉著眼,一手支著頭。

我一步步走近他,走到他身邊時,我噌噌噌地跳上他的肩膀,用身體撫著他的臉安慰他,我們安靜地依靠在一起,少頃,一行溫熱的液體打濕了我的毛。他哭了,隱忍地流著淚。

過了一會兒,他穩定了情緒,把我從肩上抱下來,抱進懷裏,他的手指撫摸著我的頭和脖子上的項鏈,小聲地問我:“雪影,你跑出來,伊娜她知道嗎?”頓了頓,“伊娜她好嗎?”

我想起了伊娜,她不見了我,不知會急成甚麽樣,我真是太莽撞了,做事沒考慮周全。想到這,我就要哭了。

“她不好,她很不好,她很難過。”我回答說。

“我不知該怎樣請求她原諒,我負了她,她一定很恨我吧?”協加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你也沒想到會這樣。”我小聲地說道。

“她一定很難過。我希望她不要難過太久,快一些重拾往日的笑顏,我喜歡看她笑。”協加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沒有你在她身邊,她還會像從前一樣笑嗎?”我嘆了口氣說道。

“我來這裏是為世人尋求安寧和平靜,而我,卻重重地傷了她,令她得不到安寧。我不配,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你教我如何面對我的教民。”協加痛苦掩面。

“請別怪自己了,你不也一樣很難過。以後你一個人坐在那個位置上,將要承受無邊的孤獨與寂寞。而伊娜,她走過了這陣子的傷心,以後還可以結婚生子,過自己的日子。她會好起來的。”我對他說,希望減少他的負疚,雖然我知道他聽不到。

我和協加就這樣互相慰藉對方的心靈,依偎著過了一夜。之前我沒見過協加流淚,也沒想到他也有這麽軟弱的時候,今夜他流了很多的眼淚。我們都想著伊娜,剩下她一個,不知她此刻怎麽樣?祈願她一切安好。

第二天清早,天還沒亮,帝熙宮已經派了人來。侍女端著清潔用品進來,伺候協加梳洗。帝熙宮的人為協加剪了頭發,只留了約一寸長短。法教規定,所有侍奉帝君的神使、使徒、使女都不能留長發,頭發只可留一至兩寸,這個發型看著像現代人。

接著,帝熙宮的人奉上法袍和寶冠,恭敬地為協加穿上。這是一件白色的袍子,鑲著金色的飾邊。寶冠是金色的,嵌著寶石。

打扮妥當,我站在他面前打量著他。他的這一身裝扮,跟現代人的我在大殿中看到的畫像一樣。所不同的是,協加此刻還有些稚嫩,不像畫中人的深沈和威儀十足。協加也算是少年老成,他一貫的表情神態,做事待人都帶著天生的成熟穩重。

我以前從未覺察到協加和法王是同一個人,因為他們給我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現在,看著面前的他,兩個人的形象就重疊在一起,變成同一個人了。

一切準備好,一行人就出發去帝熙宮。各人沿著石階到了大路,那裏停著帝熙宮派來的馬車。協加照樣用左臂挾著我,一同登上了馬車。今天,我終於可以坐上馬車了。不過他抱我沒伊娜抱我那麽舒服,他總是喜歡單手挾著我,不像伊娜的溫柔呵護。我又在想伊娜了。

我們這裏是胥虞山的山麓,上帝熙宮的路在另一邊。路不太遠,不一會兒就到了,馬車直接把我們帶到了帝熙宮的門前。

我們的馬車到達時,眾神使和使徒已列隊在門外恭候,旁邊還站滿了前來觀禮的人,我想那些應該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了,否則,不會有機會參加這樣的盛典。

協加帶著我下馬車,那裏的人跪倒了一片,恭敬地行跪拜之禮迎接繼任法王。協加只是擡了擡手,說了句:“起來吧。”

我留意到大殿前的平臺已被細心地修飾過,無論是花草還是擺設,今天旗桿上升起了紫底金麒麟幡。來了這麽多次,曾經很期待見到這面幡旗,今天第一次見到,卻是因為協加,心裏不禁感到唏噓。滿足了心裏的願望也不見得是好事。

協加挾著我進了大明寶殿,先去拜見他的師尊——帝君。已有人幫他把鮮花、果品等供品擺放在座前的供桌上。協加在帝君神像前跪下,把我放在腳邊。他向著神像磕頭,然後合掌默默地禱告。殿內殿外的人羣也隨著他跪下叩拜。

完畢,他抱了我站起來,出了大殿。在神使的引領下,進入了後面的雍明殿。殿堂以紫和金為主色,紫色的錦緞裝飾的墻壁,掛著多幅帝君的法像,色彩鮮艷;赤金的柱子和雕飾,一派的富麗堂皇。

大殿兩旁站立的人們又行了跪拜之禮。協加帶著我一步一步地向著前方的寶座走過去,寶座下方的左右兩旁,站立著殷王爺,還有一位,想必是天*朝派來的欽差。

協加直視前方,一直來到寶座前,正了正袍子和寶冠,然後坐到寶座上。隨後,向著階下眾人說道:“各位請起。”

跪倒的眾人起立,站著的兩個人坐下。

第一神使出列,向著眾人,發表了演講。首先歌頌帝君他老人家的無量恩澤,為了造福世人,派遣了他的弟子來傳揚他的道學,運用他的大智慧引渡世人走出心靈中的苦厄困境;然後又讚頌了新任法王廣博的胸懷,再一次頌揚他在塵世間歷練了十多年之偉跡。

我越聽越奄悶。我很不喜歡聽到別人說起協加在塵世歷練之事,因為我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拿出來頌揚,我看只不過是一種政治考慮,去解釋為何出現那十幾年的真空期罷了。

偷眼看著協加,他表情冷淡地聽著,手指一下一下地掃著我的毛。

說完了偉跡,又說到了法王被授予的使命,最後交代法王之後的工作,神使說到,在今日繼位大典之後的三年內,法王將會閉關修行。出關後才舉行坐壇儀式,正式為信徒講道。

我之前看過六世法王的事跡,閉關一事我早已經知道,他要閉關三年,所以我一點兒也不覺得驚訝。不過,現在看來我也要跟著他去閉關了。之前看到這一段,我沒什麽感覺,離我太遙遠,不關我的事,想不到,天意弄人,我也遭受了同樣的命運。我不禁瞧著他,輕聲地說道:“我們好可憐哦。”

想必協加也早已得知這個安排,他此刻的表情依然冷淡,眸子內看不到任何內容。

神使發言完畢,就跪請繼任法王去俗名,定立法號。根據法教的典籍,此任法王的法號為君昔。

隨後,另一神使手捧著錦盒出列,第一神使取過錦盒,雙手捧著,奏道:“此乃法王文牒,特奉與尊上。”

法王身邊的隨從神使接過錦盒,呈遞給新任法王。

接下來是納拉王宮的使臣在殿前朗讀納拉王恭賀繼任法王的詔書。上面的人站著,下面的人跪著,聽使臣大聲讀出納拉王的賀詞。

新任法王站立著說了一句:“謝大王美意。”結束了這場盛典。

法王挾著我走下寶座,向殿門走去,開始了他三年零兩個月的閉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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