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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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流水嘩嘩的叫喚,我的心情雀躍,要知道我可是現代的游泳好手。當下我又從伊娜的懷抱跳到地上,向湖的方向奔去。

伊娜和協加看我歡快地跑著,他們也跟在我後面跑。我還聽見伊娜的聲音在喊:“雪影,別跑,小心,你不會鳧水!”

聽了這句,我馬上剎住四蹄,剛好停在湖邊上。古代的我還真不知能不能游泳,思想上我是可以的,但這副皮囊,我可不能擔保,好像沒聽說過貓會游泳。

而我面前的這個他們稱之為“湖”的地方,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汪洋,我不得不卻步,站在岸邊試探地伸出手去撥弄了一下湖水。青山環抱,湖水澄碧透綠,名叫“玉湖”真是恰當不過。離我不遠處有一股山泉傾瀉而下,水聲就從那邊傳來。

他們很快跑上來,蹲在我的身邊,手摁在我的身上,生怕我滑到湖裏去。伊娜從身上掏出手絹,協加接過,在水裏一拖,隨即撈上來擰幹,再遞給伊娜。伊娜拿著濕手絹細心地幫我擦去墨痕,又順便給我全身清潔了一遍。湖水清涼透心,散了剛才的熱氣,還能享受伊娜給我的按摩,舒服極了。

擦幹凈之後,協加伸手接過手絹,在湖裏輕輕地搓洗,然後擰幹,找一根低矮的樹枝,晾在上面。

這時我才留意到,伊娜的手絹上也繡著紫丁香花。他們兩人做事很有默契,不用語言,已經知道各自要做什麽,對方要做什麽,做起來又是那麽的自然,完全讓我明白了什麽叫做心有靈犀,好一對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小情人!

我伏在草地上曬毛,眼睛就盯著他們看,他們真的很好看。

協加和伊娜在樹下找了個地方挨著坐下。斜陽照在他們身上,伊娜一頭烏黑的長發垂到草地上,映著陽光,如一幅混了金絲線的黑色錦緞。

“教你念詩,好嗎?”協加說著,從布袋中取出一張半折的紙,攤開遞到伊娜面前,上面是手寫的字跡。

伊娜舉在手中細看,輕聲地讀誦:

“楊柳絲絲弄輕柔,煙縷織成愁。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而今往事難重省,歸夢繞秦樓。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荳蔻梢頭。”

“這是從先生的書裏面抄下來的,怎麽樣?”協加微笑地看著她。

“詩是寫得好美,只是太傷感了。你能給我解一下嗎?”愁思已悄悄爬上了她的眼眸。

“這首詩的意思是,楊柳絲在風中輕柔地拂動,如煙般一縷縷織成了我的春愁,海棠還沒經過細雨的滋潤,梨花卻已盛開如雪,原來春天已過了一半。舊日的時光不能重來,往事只能回憶,我的夢魂總是縈繞著你住過的閨樓,不忍離去。入骨的相思只好寄托在芬芳的丁香枝上,美麗的荳蔻梢頭。這首詩是詩人為已改嫁的妻子而寫的。”協加深情地用自己的話把詩詞演繹了一遍。

聽罷,伊娜的眼角已見淚痕,她擦了擦眼睛,說道:“我不要,我不喜歡這首詩,既然相愛,為何又要相分?”

少年不識愁滋味,一首詩牽動了伊娜的愁緒,她一定認為,既是相愛就要相親,她不願意聽到這世間有著相愛卻要相分的事兒。

協加看著把伊娜惹哭了,竟有些手足無措,他訥訥地說道:“既然你不喜歡,我們就不看了。”他伸手收回那張紙,折好放回布袋裏。

“你能告訴我那是為什麽?為什麽分開了才覺得可惜,才覺得不舍?這樣又有什麽意思?”伊娜咬著唇,不解地問。

協加的動作滯了滯,說道:“有些事情是很難說的,不會樣樣都如人意。即使是你很想珍惜的東西,有時候為勢所迫,也只能無奈地放手。”

“若是珍惜,怎不會以生命去維護?”伊娜反駁道。

“生命對於每個人都是寶貴的,任何東西都不應拿生命去換取。明白嗎?”協加嘗試去說服她。

換來的是伊娜狠瞪的一眼。

伊娜一時沒能從憂傷的情緒中抽離,協加只能默默地瞅著她,不知說什麽好,過了一會兒,他的目光看向我,像是向我求救。

我這麽冰雪聰明,當然明白。我於是在草地上滾了幾滾,幹草就沾到我的身上,我帶著這副怪模樣蹭到伊娜身邊,側著頭望著她。

她低頭看我,終於忍不住噗哧地笑出聲,又憐愛地用手幫我把身上的幹草拂走。

我居功自傲地瞧著協加,他給我投來了一個讚許的眼神。

“剛給你洗幹凈,你又把自己弄臟,你看你多麻煩。”伊娜的話聽著像是責怪我,語氣中卻沒半點的不滿。

“還要給雪影洗一洗嗎?”協加趁機問道。

“不了,讓它變臟貓,臟死了。”伊娜捉住我的兩只小爪子,佯裝出生氣的樣子。

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有用,伊娜馬上就不難過了。

我們在湖邊玩了一會兒,就一起走回家。經過那片紫花林時,我又想起了剛才的那首詩: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荳蔻梢頭。一時間竟覺得林中的枝頭上掛滿了不如意的相思,不覺也有了些傷感。

夏天的氣息漸漸濃烈,太陽的熱力越發的逼人。協加提早下了學,來到酒館找我們。

我們一起走路回家。

走到鬧市,看見路邊有一攤檔掛著大大小小彩色的繩結,旁邊有個女子正在結繩結。

我們好奇地走過去看。攤檔的繩結有不同的款式,檔主根據不同的結法給它們起了一些吉祥如意的名字,譬如如意結、幸運結、鴛鴦蝴蝶結、福壽雙全等等。

協加手上托著一個同心結,正準備問檔主價錢。伊娜說道:“不如買些彩繩,我們自己結。”

協加認為主意甚好,於是他們就買了幾段彩色的繩子。因為協加看中的是個同心結,所以他們就請檔主教他們編同心結。教了兩遍,他們看似學會了,就拿了繩子準備回去自己結。

走在街上拐了個彎,伊娜就把我塞到協加的懷裏,自己取出繩子,急不可待地要編繩結,一邊還說道:“我們編兩個同心結,你一個,我一個,我給你穿在香囊上。”

“好。你的那個可以掛在腰間,我找個玉件給你串著。”協加說道。

伊娜瞧著協加一笑。

一雙手不大熟練的編著,發現錯了又倒回來再編。協加在旁看著,也指點著一二,看不過眼,還伸出一只手幫她,兩個人三只手,手忙腳亂。

“錯了,錯了,應該這樣。”

“不是,就是這樣的,剛才檔主是這樣教的。”

終於編出了一個像是同心結模樣的東西,忙亂之間,繩結掉到地上,我們六只眼睛朝地上一看,繩結已經散開了。

伊娜一臉的失望,她撅著嘴說道:“怎麽沒編好?這麽容易就散了。”

協加忙安慰她:“不要緊,等明兒我們再去讓檔主教教,學會了,編好了才走。”

伊娜聽著覺得有理,她蹲下來撿起地上散開的繩結,把它塞進協加的布袋裏。

我很明白伊娜為什麽會失望,古代的男女互送同心結是為了向對方表白,共綰同心結更表示了互相愛慕之心。現在是同心結不成,

她當然不高興。即使他們沒有把“愛呀”、“喜歡呀”掛在嘴邊,也沒有什麽親昵的動作,可聰明伶俐的我又怎會看不出他們對對方的心意?

回到家門口,兩人道了別,伊娜就抱著我進屋。

在伊娜的閨房裏,伊娜把我放在桌面上,輕輕地掃著我的背,看著像有心事。

“雪影,你說我是不是很笨,學了兩次都沒學會。本來想跟他一起綰個同心結,誰知自己笨手笨腳的。如果他帶著我送的同心結,他的心裏是不是就只有我一個?他去到哪裏都會記掛著我?你說是不是?”伊娜對著我說。

“他對我是很好,但他也不是只對我一個人好。他對村子裏的杜鵑也很好,對錦葵也很好,對學堂的小師妹瑤琳也很好,那是他老師的女兒,他們一起念書的。”伊娜又說道。

我對她說:“喵。”我說的是:“他做得這麽明顯,你都看不出來,真是當局者迷啊!”

“伊娜,你下來,協加找你。”她娘在樓下喊她了。

“來了。”伊娜應著,從桌面上把我抄起,“噔噔噔”地下樓。

“協加,你來了,什麽事?”

協加把一個碗端到她面前,笑著說:“我娘做了些酥油餅,剛蒸好的,我知道你愛吃,就特意拿些過來給你嘗嘗。”

奶香撲鼻,我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伊娜小姐,他的心意你還不明白?

伊娜笑得很開懷:“替我謝謝你娘。”

“只謝我娘嗎?”協加瞅著她。

“也謝謝你。”伊娜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我把碗擱這兒,你等會兒吃,我要回去幫我娘幹活了。”他把碗放在飯桌上,就轉身離開了。

看著碗裏的酥油餅,伊娜笑得甜滋滋的,不用吃已經甜膩了。我朝著碗裏“喵喵”地叫著,你不吃,我可想吃,別忘了貓都是饞的,要不怎會被人叫饞貓。

伊娜摸摸我的頭:“你也想吃?我們一起吃。”她掰了一小塊,送到我嘴邊,自己卻拿起酥油餅一口咬下去,看來剩下的那塊餅她不打算給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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