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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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要歸功於郭元彬的善良,陳伯昱的識時務和父母的幫助。我這輩子交過的每個朋友都絕交了,說不定就是因為我的父母從來不曾管過我要不要和她們絕交。

郭爸的抗戰與投降

柳丁是很普遍的水果,前些日子我在水果攤看到「柳丁一斤二十元」的牌子,因為幾乎隨手可得,讓它變得廉價了。

其實柳丁有很多好處,很多東西都有很多好處,只是在步調這麼紊亂又快速的日常生活裏,我常管不了那麼多,我好像比較在意東西的壞處,並且時常病態地追逐著那些壞處,想實驗看看它們會在我身上造成多糟的結果。

柳丁有豐富的維他命,可以保養皮膚,增強抵抗力,我聽說還可以補充什麼鉀離子,可是我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就算突然想以柳丁來養生或美容,出發點也很功利。

柳丁的存在似乎份量太輕了,就連香味也給我一樣的感覺,不適合沈重,不屬於這個實際的世界。

有時候我覺得郭元彬和柳丁很像(尤其是廉價這一點),很少有人會對柳丁瘋狂,也很少有人會對郭元彬瘋狂,就算知道他真的很好也一樣。

不過我無法否認,偶爾他也會發揮跟柳丁一樣的功效,讓我們發現心裏的沈重有被分擔的可能,讓我們發現我們缺少了某些養分,而那些養分其實很容易取得,就在四周而已,只是它們太普遍,我們反而看不到。

回到元彬和伯昱小學那段時間吧。

對於和伯昱媽媽在一起這件事,郭爸還是很排斥,他已經快被元彬搞瘋了。

我認為郭爸並不討厭伯昱媽媽,比較起來的話,他應該會先討厭自己。元彬不曾說過他的媽媽為什麼要走,也許他根本不知道,但郭爸自己肯定很清楚。

我也不確定郭爸的排斥到底出於自卑還是自責,總之,郭爸絕對不是覺得伯昱媽媽不適合自己,他應該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才對。

兩只小的結束冷戰以後,郭爸和伯昱媽媽的友情也跟著濃厚起來,雙方都是單親,伯昱媽媽知道郭爸在管教元彬的過程中需要很多幫助,所以一直很關心元彬。

伯昱和元彬趁此機會,想一口氣讓生米煮成熟飯,他們在拿便當的時候,故意把兩個大人撞向前,郭爸差點抱到伯昱媽媽,事後元彬被教訓了一頓,而且變得從此以後都只能蒸便當。

還有一次假日,元彬到伯昱家玩,當天下著傾盆大雨,兩人假裝又打架了,硬是請伯昱媽媽叫郭爸來接元彬走。

郭爸抵達的時候全身都濕透了,更過分的是,兩個小的竟然合好了,元彬說要繼續留下來,還問老爸要不要也住一晚。郭爸自認倒楣,嘴裏念念有詞轉身離去。

又有一次,元彬帶了伯昱媽媽烤的小餅乾回家,想提醒老爸有個女人在家有多好。

「這是我看過最女生的東西。」

元彬看著餅乾陶醉,想像著新媽媽還會做其他的菜、把他和爸爸照顧得無微不至,好久都舍不得吃,郭爸倒是很不客氣地抓了一大口。

「這有什麼了不起的,雜貨店就有。」

元彬一邊阻止老爸繼續用粗魯的方式消耗小餅乾,一邊說:「雜貨店的餅乾才沒那麼新鮮,而且裏面也沒有最重要的東西。」

「杏仁嗎?」

「心意!就算我們把雜貨店的餅乾拿去餵豬吃,做餅乾的也不會難過,可是伯昱媽媽會,因為雜貨店的餅乾只要賣掉就好,誰吃都可以,這些不一樣,這是伯昱媽媽給我們的,是希望我們開開心心吃的!」

郭爸頓了一下,喝口水沖下餅乾,說:「我兒子在哪裏?你對他做了什麼?」

「我就是你兒子,白癡!」

郭爸哼了一聲,倒向沙發打開電視。

「你如果再不娶老婆,一定會變成一個討厭的怪物,我們老師說有時候男人就跟蟑螂一樣討厭,你就會變那樣。」

「你們老師欠灌溉,她酸葡萄,你懂這個詞吧?」

「你比她更酸,你是臭酸的隔夜菜,你要娶老婆啦!」

「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誰把你養大的?誰帶你去剃頭?誰幫你買有賽亞人圖案的手表?」

「我要好吃的愛心便當,乾凈的廚房和漂亮媽媽!」

後來,類似這樣的爭吵三不五時就來一次,郭元彬當時並不了解郭爸的心理,他只是一味逼迫他而已,聽說他還用頭去撞過郭爸的肚子,後來當然是被輕易收服。

在郭爸的激烈抵抗之下,兩只小的覺得雙管齊下比較有效果,於是伯昱想出了一個大逆不道的方法,來提醒自己的母親:他們家需要男人。不是陳伯昱這種毛都還沒長齊的男人,而是像郭爸一樣強壯威武的男人。

我見過郭爸本人,老實說一句,他非常帥。他皮膚黝黑,留著清爽的小平頭,笑起來眼角的紋路很迷人。他有一種壞男人的特質,會吸引女人的那種壞,你一眼就看得出來他是個下一秒想做什麼事完全看心情的人。

豪爽、放浪不羈,再說坦白一點,如果他邀我一夜情我一定答應,不過一個希望過著安穩幸福生活的女人,會想盡辦法跟他保持距離。

女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一個會隨便搭訕檳榔西施,平均一個星期醉三、四天,不在意存款有沒有增加的人。他會履行義務,但是絕對不會把「讓家人過更好的生活」這類事情認真地當生活目標。

因為如此,要讓郭爸在其他方面顯得可靠,這是根本不可能的,陳伯昱只好選擇強調他的體力,或是他身為男人最基本的、保護心愛的人的能力。

陳伯昱開始在家裏裝神弄鬼,自己在深夜裏弄出腳步聲,當媽媽問起時硬說沒有聽到,制造莫名其妙的滴水聲、嗚咽聲、敲門聲之類的,把媽媽嚇得魂不附體,還要假裝堅強繼續撐下去。

這樣一來,媽媽應該會萌生想要依賴男人的念頭了吧?這種時候,如果有個強壯的男人在身邊,就不用那麼害怕了。

我真心覺得,伯昱媽媽實在應該只給伯昱吃甘蔗渣的。

這一天不是假日,元彬卻一直沒有回家,晚上八九點才打電話給郭爸,要他到伯昱家來。

「我功課都沒有寫,你一定要來接我回去。」元彬在電話裏這麼說。

「如果我說我才不理你呢?」郭爸說。

「伯昱媽媽會載我回去,這麼晚了,路上人好少喔,她一個人回家的時候應該很危險。」

十幾分鐘後,郭爸出現在伯昱家門口,臉上帶著流氓特有的兇相。

「郭叔叔。」陳伯昱這麼一叫,郭爸突然覺得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你來得正好,我們家流理臺漏水。」

因為伯昱媽媽就站在不遠處,所以郭爸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我有水電工的電話。」

「情況不一樣啦,原本補起來了,可是沒過幾天又開始漏了。」郭元彬插嘴。

「這個……我自己處理就好。」伯昱媽媽很不好意思地說。

「不知道是不是鬧鬼才會這樣,晚上廚房常常有怪聲。」

伯昱這麼一說,媽媽的臉很明顯唰地變白了,但是又馬上露出笑臉,說:「小孩子喜歡亂想。」

也許是郭爸對美麗少婦故作堅強的表情沒有抵抗力吧,他走到廚房檢查了一下,給了伯昱媽媽一個微笑,然後就把兩個小男孩架到角落。

「這是人為的破洞。」郭爸低聲對兩個被卡在他臂彎裏的孩子說。「你們有任何可疑的人選嗎?」

兩只小的聳聳肩。

郭爸咬著牙,從喉嚨裏擠出聲音說:「該停止了,聽到了沒有?」

「停止什麼?」伯昱問。

「你沒看到你媽媽的表情嗎?她是真的被嚇到了,夠了!」

「你心疼啊?」元彬說。

「閉嘴!」郭爸低吼道。

「第一天的腳步聲她以為是闖空門的,我覺得那應該是她最害怕的部分。」伯昱說。

「女人當家很辛苦的。」元彬又補一句。

郭爸聽到這兩個家夥一點悔意都沒有,一只手抓一個,把兩人都舉了起來。雙腳離開地面以後,被扭住的衣服勒在喉嚨上,讓兩人喘不過氣,他們想拍掉郭爸的手,但是一點用都沒有。

制住兩個小家夥的同時,郭爸回頭對滿臉疑惑的伯昱媽媽露出白牙,說:「我在……幫你處理漏水的問題。」

伯昱媽媽完全不敢動,郭爸的氣勢震住她了,她從來就沒有用類似的手段管教過伯昱。

「說你們以後不敢了。」郭爸晃了晃手,兇神惡煞地低聲說。

「你先娶我媽,否則免談。」伯昱還在堅持。

「這不關你們的事。到底說不說?」

郭爸又把手握緊了一點,元彬受不了,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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