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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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柳丁》作者:百弓

內容簡介

有關書名

郭元彬這家夥在大學的時候聽到陶喆的“黑色柳丁”,三年後才發現有一句歌詞他一直以來都聽錯了。

“你想做什麽英雄?我看你不過是傭兵。”

他聽成:“你想做什麽英雄?我看你不過是柳丁。”

不做英雄就做柳丁,這樣的世界太殘酷了吧?但是對郭元彬這蠢貨來說,柳丁比傭兵更有諷刺意味,而且還可以呼應歌名,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聽錯有什麽要緊。

後來聽陳伯昱(一樣是蠢貨,不過蠢的方式不同)透露我才知道,元彬高中的時候也認為張惠妹的一句歌詞“別讓昨天在你傷口狂妄的灑鹽”應該是“瘋狂的撒野”。

“在傷口上怎麽撒野?”某次通勤電車上,伯昱竟然這麽問了,我想他是希望元彬可以自己發現其中的矛盾,但是他錯了。

“當然可以啊!這是一種文學手法(他根本不懂什麽叫文學,他以為果戈裏是一種浣熊)。灑鹽才奇怪好不好?”

接下來,元彬腦子裏出現一個老婆婆戴著鬥笠,在某人有如“廣東苜藥粉”廣告中那般誇張的傷處上灑鹽,然後他在電車上爆笑出來(即便那個畫面如果是事實的話超級殘忍)。

他眼角歡樂的眼淚一瞬間真的讓伯昱以為是自己搞錯了,尷尬地抿著嘴。

我決定用“不過是柳丁”當作書名,當然是為了標示郭元彬的愚蠢,他一輩子都在做類似的事──聽錯、看錯、想錯、做錯,還自以為沒有錯。

他和陳伯昱不但聯手毀掉他們父母的一生、毀掉我的一生(我承認這是我爆出他們祕密的主要原因),也順便毀掉了自己的一生。

也許對“毀掉”這個字眼每個人有不同的理解,但是就我的角度而言,用來形容他們幹的事是很適當的,沒有改口的空間。

蠢貨也有小時候

伯昱在小二時轉入T小學,在人與人悲歡離合的洪流中,與未來的死忠兼換帖(或許某種意義上還兼剝削對象)元彬會合。看似隨機的緣分,但我相信這是他們對彼此來說都很倒楣的命中註定。

就是在這個時候,伯昱開始了他的蠢蛋生涯,然而憑良心講,就「當蠢蛋」這件事來說,大部分時間伯昱只能算是作陪。

他自稱小二之前的生命乏善可陳,但是不要把這句話誤認為對白癡郭元彬的讚美,這世上能讓伯昱感到興趣的東西不多,所以他才這麼說,而且小二時他才幾歲,他怎麼可能記得以前(包括吃成長奶粉那段)所有的生活?

不過他的父親早逝,他很寂寞,這倒是真的令人不太愉快。

剛開始伯昱給人一種孤癖的印象,吃飯時間把便當帶到教室外去吃,上課上到一半偷跑出教室,有人還說曾在放學後看到他一個人在街上游蕩,身上穿的是學校體育服。

伯昱的特立獨行引來人們議論紛紛(雖然這裏所謂「人們」其中的百分之九十五年齡只有八、九歲),終於有一天,人們的好奇和猜測變成了一句具體的話。

「陳伯昱沒有爸爸。」

一個班級裏總是難以避免地會有這種人,很擅長在不應該的時空聽到不應該的事,然後很不應該地到處宣傳。(有的更不應該的會扭曲事實。)

真的每個班級都會有,從小學到大學都一樣,有時候我也不懂為什麼每間學校裏發生的事相似度都那麼高,例如我永遠都不懂,為什麼每間小學的大象溜滑梯或蕩秋千附近都非得有鬼故事不可?

扯遠了,總之伯昱剛到班上時元彬看他並不順眼,因為伯昱雖然沈默寡言,卻輕易地吸引了大部分女生的目光。元彬在心中形成了對伯昱的敵意,並且努力想像了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自行判定那家夥就是愛出風頭。

認識他們兩個以後,我很努力地從事一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那就是教育郭元彬「大部分的人都會以貌取人」,但是就我所知他後來還是沒學會,更別強求小學的他會接受這個事實了。

雖然一開始對伯昱沒有好印象,但是聽到那個「沒有爸爸」的傳聞後,元彬心軟了,他開始了解伯昱不喜歡和人說話的理由,他能感同身受,因為他家也是單親家庭。

某次中餐時間,元彬拿著便當溜出教室,在校園的一角發現了孤單的伯昱。他正想走過去打招呼時,看見了伯昱淒涼的便當菜色──只有兩道蔬菜和淋了肉汁的白飯,連顆蛋也沒有,飯量還只有便當容量的一半。

元彬覺得好難過,他們家雖然也是單親家庭,只有爸爸一個人和他相依為命,但是他的便當裏有蛋有肉。老爸說,什麼都能省,參考書和便當錢不能省,他們新衣新鞋不多,但是飯一定吃得飽。

伯昱實在太可憐了,被大家當成怪胎(很帥的一個怪胎),獨自吃飯,便當裏還沒有蛋沒有肉,他說不定是因為覺得菜色太差很丟臉,所以才不跟大家一起吃飯。

「陳伯昱。」

元彬打了一聲招呼,伯昱隨便瞟一眼,沒有回話。

「今天好飽喔,我剛到福利社買面包吃過了,你幫我吃一點菜啦。」元彬裝熟,夾起自己的肉片放到伯昱的便當裏,然後坐下埋頭吃飯。

伯昱不解地盯著肉片。看向元彬,發現他正在以不被拆穿也難的爛演技假裝吃不下飯,似乎想防止伯昱因為自尊心作祟而把肉片還他。元彬已經下定決心了,非把肉片送給伯昱補充營養不可。

終於,伯昱夾起肉片來咬了,元彬松了口氣,安心地笑了。

老師說的沒錯耶,助人真的很快樂,至少在元彬發現伯昱的便當菜色其實都比他更好(因為菜太多所以飯才只能放一半),伯昱只是習慣先看到的東西先吃之前,他都助人助得很快樂。

伯昱故意不告訴元彬實情,也不問元彬幹嘛分自己吃肉,直到元彬某次在他開便當之前找到他為止。

白白被吃了一個多禮拜的肉,元彬憤而和伯昱打了一架。兩人不打不相識,從此變成了最好的朋友。

當時的元彬並沒有發現,往後他會被騙走(或是自己雙手奉上)的東西,比區區幾片肉珍貴多了。看錯陳伯昱這個人,並且在發現便當事件的真相以後不嚴加提防,是元彬這輩子最大的敗筆。

伯昱媽媽和元彬爸爸

郭元彬是一個很無聊的人。

並不是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很無聊,而是他喜歡做一些事,讓人家質疑他的人生是不是很無聊,有時候還會讓他的受害者們驚覺他們自己的人生也很無聊。

如果無聊可以賣錢,郭元彬絕對可以變成全球最大的無聊供應商。如果被別人罵一句「你很無聊耶」(而且罵人的人煩躁指數還要達到一定標準)就可以拿到一面獎牌,郭元彬可能要花幾百年的時間連便當錢和參考書錢都省下來,才能買到夠大的房子存放他的榮耀。

在他所有無聊想法中,最可怕的是他的家庭觀。

元彬一直渴望有一個幸福完整的家庭,而且不是偷偷渴望,他付諸行動勇敢追求,比任何人都努力。

小學時他就開始物色未來的老婆。在他心目中,未來的老婆有一個基本條件:不能跑走。

他的媽媽就是會跑走的那一種,所以他們家才不完整。

他常常和伯昱坐在教室角落,邊玩著紙牌戰鬥游戲,邊分析哪個女生比較適合共組家庭。這種無聊話題只有伯昱受得了,事實上他若無其事地受了十幾年,說不定他之後的行為脫軌就是因為受到長期荼毒的結果。

「我爸應該有個老婆,或至少有個七辣,可是他太遜了,交不到。我不能跟他一樣,一把年紀一個女朋友都沒有,沒有女朋友就不會有老婆,沒有老婆就不會有小孩,家裏就不會熱鬧。我覺得這件事要從小就開始努力。」

伯昱通常不會回話,理由很簡單:跟呆子認真地討論呆頭呆腦的事,別人會把你也當成呆子。

沒有人會否認元彬是個早慧的小孩,但是也沒有人會否認他實在很阿呆。

元彬有很多迫不及待想實驗看看的泡妞理論,它們是如此深植在他幼小的心中,以致於每個經過的小女孩都好像可以看到他背後閃亮的虛擬跑馬燈。

跑馬燈上大概都寫著「增產報國,支持一夫一妻制」或是「健康交往是通向美滿婚姻唯一的路,主張男女交往從交換電話號碼開始」這類的話。

想當然耳,那些小女孩一定會對元彬視而不見避而遠之。不過她們也有可能不是看到虛擬跑馬燈,而是聽到郭元彬毫不節制渾然忘我的高談闊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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