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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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霖說完那句他沒有生育能力,他被判了死刑,那種撕心裂肺的吼叫與痛苦,江未央至今都記得,只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會是如今這樣一種結果,江未央一直都知道這些年宋霖一直在江家隱忍,把心裏的不滿壓抑在心頭,所以他才會聯合席天成一起對付江家,只是江未央一直都沒想到的是關於江秀珠與伍思凱的關系,原來他早就知道卻還能那樣默默隱忍,直到今天他殘忍的將懷有身孕的江秀珠推下了樓。

去找方啟涼的時候,對於江秀珠的病情他沒有說什麽,只是給了江未央一張名片,上面赫然寫著xx精神科醫生。

“你的意思是說江秀珠她······”

“也不能現在就斷言她一定有精神異常,但是她確實有這個必要去看看。”

“我知道了。”她握著那張名片身體卻在微微不自主的顫抖。

江秀珠被送去了精神病院,診斷的結果印證了方啟涼的猜測,去看江秀珠的那天,天氣陰沈沈的,江秀珠坐在石階上抱著枕頭,嘴裏喃喃自語的哼著搖籃曲。

“秀珠,我給你帶吃的來了。”

“噓,我的寶寶睡著了,你們不要吵醒他,我跟你說個秘密,我的寶寶可乖了,只要我抱著他,他就不會哭了。”

江未央看著這樣的江秀珠,心口硬生生的疼,不該是這樣的結果的,至少不該是今天這樣,自己很討厭江秀珠,因為她曾經奪走過宋霖,她跟陳敏一樣說話一向那麽刁鉆刻薄,可是看到她現在這樣,心裏更多的不是恨而是憐憫,正如柳媽所說,其實江秀珠也是個可憐的女人。

“什麽時候過來的?”宋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的西裝擱在手腕裏,一雙眼睛平靜的看著坐在石階上的江秀珠,語氣淡漠的竟開口說道:“沒想到她也會有今天。”

“你覺得以你的身份說這句話適合嗎?”

“怎麽沒有?所有人當中我最有這個資格,這些年我被這個女人,被江簡坤那個老狐貍,還有她那個貪錢的老媽折磨的還不夠嗎?他們有把我當作一個人來看過嗎?有給過我一個男人的尊嚴嗎?所以他們都該有報應!”

“這條路沒有人逼著你去選擇!”

“怎麽沒有?我就是被逼的,包括席天成!央央,我們走到今天這個境地都是被這群人給逼的,是他們把我們分開的,所以我都不會放過!”宋霖突然疾步上前,雙手扯著江未央的手腕急切的說道:“央央,跟我走,現在我有能力保護你了,沒有人可以再把我們分開了,跟我走。”

“宋霖你放手!”

她掙紮著宋霖的鉗制,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趕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宋霖看著江未央突然的舉動,見她那只手撫上肚子的地方,一雙眼睛陡然鋒利起來,面目猙獰的開口質問道:“那個孽種還沒死?江未央你還留著他做什麽?他該死!”

看著面目可憎的宋霖,江未央的身體都在顫抖,眼前的這個男人如江秀珠一樣已經神志不清了,為了肚子裏孩子的安全,她站起身趕緊離開。

她慌慌張張的走出大門,宋霖那張錚錚的面容令她還心有餘悸,過馬路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直到旁邊傳來尖銳刺耳的剎車聲,下一秒整個人被抱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裏。

“你們是不是找死啊!”開車的司機大聲吼道。

“對不起。”

江未央驚魂未定的擡眼看去,抱著自己的人竟然是席天成,不知何時他出現在自己的身邊,有多久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了,他清瘦的站在自己眼前滿臉疲倦。

“謝謝。”她推開他生疏的客氣道。

“以後過馬路註意點,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再見。”

她咬著唇擡步離開,沒走幾步整個人突然就被打橫抱起,然後被席天成塞進車裏。

“徐巖,送央央回去。”

“可是席總,我們······”

“別廢話了,我自己打車過去。”

他把江未央安頓好關上車門,自己卻站在車外,江未央轉頭朝後看去的時候,他孤單的站在原地目送著自己離開,越來越遠。

再次接到伍思明打來的電話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後,那天他站在江未央的公寓門外,一身寒氣,氣喘籲籲,臉色沈重。

“進來吧。”

他剛坐下來便迫不及待的從身上拿出一個黑色的磁盤遞給江未央。

“這是什麽?”

“這是魏大業死的真正原因,昨天有人將它放在我家門口。”

江未央震震的看著伍思明,然後接過那個黑色磁盤,她的心就莫名的顫抖起來。

“有電腦嗎?”

這是個被刻下來的錄音,準確的來說是從竊聽器上刻下來的通話錄音,一段是來自江簡坤的,而另一段是來自席天成的,那日約魏大業去南林的人竟然是席天成,電話裏席天成對魏大業說有些事情要單獨告訴魏大業,但至於是什麽事情電話裏席天成沒說,而魏大業和江簡坤的通話,更多的是爭吵與質問,大體是與十年前魏雪媽媽出車禍的事情有關,江未央突然想起那日程佩慈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她說,十年前魏雪媽媽那場車禍很有可能其實是王媛琴嫁禍給江簡坤的,所以魏大業後來聽了王媛琴的話才會對江簡坤恨之入骨。

“為什麽把這東西寄給你的人不把它直接交給警察?”

“若是真交給警察,這個證據就真的毀了。”

“確定這錄音是真的?而不是像上次那份通話數據一樣有偽造的嫌疑?”

“我已經找人檢查過了,裏面的聲音都是真的,魏大業的死確實和江簡坤以及席天成有關,可是寄給我磁盤的這個人也很清楚,光憑這個絕對不足以證明,何況席天成的背景還那麽強大。”

“那他寄給我們是什麽意思?”

“這也是我不知道的地方,這個人一直都在暗示著我們什麽呢?”伍思明雙手交疊的放在唇邊,皺著眉頭開口道。

江未央終於知道為什麽在魏大業死後魏雪會那樣反常的變化,她一定是知道了這些才會那樣不顧一切的接近席天成,想到這裏,江未央的心整個都慌張起來。

“央央。”

“什麽?”

“我要結婚了。”

“結婚?”江未央震驚的問出聲,不可置信的看著伍思明。

“對呀,我要結婚了,這次是真的要結婚了,我昨晚想了一夜,有些人不必再等了。”

伍思明說完那句有些人不必再等了眼眶就紅透了,帶著哽咽的聲音說完這句話,笑得是那般的苦澀,愛一個人到了絕望的地步,要背負怎樣的傷口才能坦然接受命運的安排?看著這樣的伍思明,江未央眼睛便濕潤了,朝著他笑著點了點頭,她尊重眼前這個男人的決定。

伍思明的婚禮辦得很溫馨,新娘是伍志逸給他安排的相親對象,見面不過三次,不算多漂亮,但笑起來大方得體,文靜賢淑,她就默默的站在伍思明旁邊,他笑,她便跟著笑。伍思明說,他不愛這個女人,就是單純覺得她適合過日子,更多的是,她是個單純毫無心機的女孩,而自己已經累了,男人與女人的最大不同在於,女人為了愛情而結婚,而男人更多的是為了結婚而結婚。

那日伍思明一身白色新郎燕尾服在眾人面前笑得特別幸福,可是只有江未央知道,這幸福的笑容背後是有多麽的辛酸,但我們無能為力去拆穿,更沒有這個權利,他以這樣的方式終結了他與魏雪之間的關系。

出來的時候江未央竟然看到了站在門口不遠處的魏雪,她帶著黑色墨鏡站在那裏,江未央不知道她到底來了有多久,但至少她還是放不下的來了,墨鏡下江未央看不清隱藏在背後的那雙眼睛。

“為什麽要來?”

“我只是想看看伍思明他到底能有多幸福!”她說完倔強的轉身離開。

“魏雪!”江未央看著她停下腳步,猶豫了下這才開口說道:“放手吧,上一輩已經做錯了,難道你還要將這樁恩怨繼續錯下去嗎?若是你媽媽還在的話,她一定不會想看到你現在這幅模樣!”

魏雪僵硬的背脊站在原地,許久,她未回頭的擡起腳步繼續離開。

去瑪莎之家,想來已經是好久好久的事情了,一切都還未變,記得上次來的時候自己是帶著程輝一起來見Helen媽媽的,那時他們還不是姐弟,那時他還是個笑起來特別陽光的大男孩,那時他還是自己的男朋友,那天來瑪莎之家的還有席天成,江未央還記得,他背著自己比賽奔跑的時候,她的唇角無意間擦過他的臉,那天微涼的風吹在自己耳邊,她緊緊抱著席天成,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他拼命的背著自己朝前奔跑,他們彼此的性命拴在了一起,現在想來,這世上有一種人,他不同於生命中千萬的過客,在彼此遇見了的那一天,就已命中註定。

“央央?”

“Helen媽媽。”

Helen走來拉著江未央的手激動的說道:“真的好久沒有見過你了,我特別想你。”

“我也很想你。”她傾身抱著Helen開口道。

Helen看了她一圈,嘆了口氣開口道:“你跟席先生的事情我已經在報紙上看到了,很遺憾看到這樣的新聞,但我還是不相信席先生是那種人,上個星期席先生還來了這裏,就坐在教堂那裏一直哭,我問他為什麽哭,可他一直不說話,我從未看過他那樣傷心的樣子。”

席天成哭了?江未央的心尖微微震動,他一向是個驕傲的男人,自己只見過他哭過兩次,一次是王媛琴,一次是自己搶救回來的那一天。

她走過去,坐在席天成曾經哭過的那個地方,擡頭看向耶穌的時候,眼淚便止不住的往下掉。

“從檢查的結果來說,除了孩子體重有些偏小之外,其他數據都還是正常的。”駱醫生看著檢查報告對著江未央解釋說道,她是程輝替江未央請來的產科醫生。

“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最近一直失眠還擔心會有影響來著。”

“平時不要顧慮太多,這樣確實對肚子裏的孩子不好,母親的心情是會影響到孩子的內在環境的,Barry來了嗎?這小子還一直欠我一頓大餐呢。”

“他最近都好忙,不過我回去後會催促他一定要請駱醫生你吃一頓大餐,哦不,應該是兩頓大餐。”

駱醫生一聽咧嘴笑道:“那可說好啦,我一定會毫不客氣的狠宰他兩頓,不過還是羨慕你有這樣一個弟弟。”

江未央笑了笑,於是點了點頭開口道:“是啊,如今想來確實是件幸事。”

她從駱醫生的辦公室走出來,電梯打開來裏面站著的人竟然是席天成,他旁邊跟著徐巖,兩人都震驚的看著彼此,江未央頓時慌張起來,急忙開口問道:“你怎麽會來這裏?”

“來見個朋友,你呢?”

“陪朋友過來產檢,她在樓下等我,我先走了,再見。”她走進電梯,迅速的按下樓層鍵,電梯關上的那一刻,她分明看到席天成那雙燃著希冀的眼神在聽到自己的這番回答後變得失望而落寞。

江未央捂住自己緊張而狂跳的心口,懊惱的在心底責怪著自己,幹嘛面對席天成要如此的慌張?走出醫院,她站在馬路邊等著程輝給她雇傭的司機,回頭看了一眼,心口才放松下來,突然聽到旁邊有人尖叫了一聲,她聞聲看去,只見一輛黑色轎車直直的朝自己沖來,她瞬間空白一片,突然就想起那日席悅同樣發生的事情,而緊接著席天成的聲音便響徹在自己耳邊,整個人被抱住然後跌倒下來。

“傷到哪裏了?”席天成躺在自己的身下,抱著江未央擔心的開口詢問道。

她臉色蒼白的看著席天成,整個身體在止不住的顫抖,看著席天成緊蹙著眉頭看著自己,一時間竟難以說出話來。

“江小姐,你還好嗎?”駱醫生突然跑來,拉著江未央急切的問道,眼光看向她的肚子,“孩子還好嗎?跟我回醫院,我給你檢查下。”

“孩子?什麽孩子?”席天成一把拉著江未央的另一只手,目光震驚的看著她問道。

醫院裏江未央躺在病床上,等到駱醫生檢查完走後,病房裏只剩下她和席天成兩人,對峙的氛圍流淌在整個病房的上空。

“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聯合阿涼一起騙我?”

良久,她泛白的雙唇看著席天成開口回答道:“因為你保護不了我們母子!你曾說過,你會誓死保護我,可是你連最基本的都沒有做到,讓我如何再信你!”

他聽著江未央一字一句的回答,帶著質問的口吻,可是她說得卻是事實,自己無力反駁,手指微微彎曲,帶著指骨的清脆響聲。

江未央看過去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席天成的手背上正流著血,也許是剛剛救自己的時候擦傷的,心口就莫名的疼起來。

“央央!”程輝趕來推開病房的門,看到站在裏面的席天成時臉色頓時冷冽下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席天成無視程輝的到來和質問,嘆了口氣看著江未央開口說道:“我改天再去看你。”

程輝見狀上前拽著席天成問道:“你什麽意思?央央不需要你來看。”

他揮開程輝的手,冷眼看著眼前這個焦急萬分的大男孩,半響開口說道:“這是我做父親的權力,你沒權阻止。”

“席天成,你站住!”他轉身看著走到門口的席天成,對著他的背影厲聲說道:“央央肚子裏的孩子以後我們程家會負責,從此以後與你席天成無關,你記住,你們已經離婚了,不再有任何的關系!”

回到家,程輝扶著她坐到沙發上,一臉沈重的開口說道:“以後產檢我會一直陪著你去,我想了想,你住在這裏席天成一定還是會找到的,你還是住到我那裏吧。”

“程輝。”她伸手拉著他的手,猶豫了下還是說道:“其實我後來想了想,這件事本來就是瞞不住的,當初之所以欺騙席天成是因為我想要保護我的孩子,可是······”

“我不想聽可是!”他握著江未央的手大聲阻止道,隨即嘆了口氣滿臉無奈,“我知道血緣是割舍不掉的,我也知道我沒有權利阻止席天成做父親的權利,可是我只是害怕,害怕再去失去你,曾經年少輕狂的我已經錯過一次,我不想這次再錯放手。”

她看著如此失落的程輝,帶著幾近乞求的口吻,是懺悔嗎?還是對於命運的無可奈何?此時的江未央竟難言的說不出任何一句安慰,可是面對席天成,自己確實還有一些其他責任要去做。

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被黑夜籠罩了,她走出臥室便聽到從廚房傳來鍋碗的乒乒乓乓聲,那一刻心是安穩的,她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無聊的調著頻道,直到被那則新聞吸引住。

“天成集團今日突遭相關部門檢查,有消息指出,天成集團與海外的合作存在不法利益鏈,早已被有關媒體暗中采訪,但是更有消息指出,此次的消息洩露是遭到自己人的出賣,截至目前為止,天成集團的負責人依然沒有公開發言,我們會對此事繼續跟蹤報道。”

握著遙控器的手指微微收緊,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電視屏幕,江未央久久的坐在沙發上,腦海裏一直回蕩著徐巖上次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程輝聽到聲音疾步走出來,看到沈默不說話的江未央,心口在微微緊張,然後走過去關掉電視。

“誰把消息放給了你?”

“什麽?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吃飯吧,我今天特意做了你最愛吃的菜,駱醫生說你現在要······”

“程輝,我想聽實話,是不是魏雪把消息放給你的?你們之間有聯系?”

他僵硬的背脊站在原地聽著江未央的質問,好久,他轉身看著江未央承認道:“對,是我放的消息,也是我通知那些人的,我就是要搞垮席天成,我就是不能原諒他對你做過的那些傷害!”

“可是我不希望看到你和那些人一樣,成為覆仇的工具!”

那日他們爭吵,對峙,直到各自氣憤的關上門,在江未央的世界裏,她只希望程輝永遠都還是活在陽光下的那個最初的大男孩,他可以任性,可以幼稚,但唯獨不能在內心滋生出陰暗的一面。

和程輝爭吵了之後,江未央一夜未眠,看著窗外泛起白光,她才起床走出屋。她住的地方還不錯,雖然偏了點但是環境不錯,一早還能聽到鳥叫聲,最近常常失眠之後她喜歡沿著湖邊散著步,逃離那些紛擾的人和事。

身後突然傳來車鈴聲,她驚得站在一旁轉身朝後看去,一身黑綠相間騎行服的家夥出現在自己身後。

“好早啊江小姐。”

江未央冷哼一聲開口道:“席先生真有雅興,不急著挽救公關危機,竟跑到這種地方來。”對於席天成能這麽快找到自己的住處,江未央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席天成笑了笑,卻也不理會江未央的諷刺,倒真有雅興的開口道:“江小姐眼光不錯,這裏確實環境宜人,可以考慮投資一下。”

她停下腳步看著席天成無謂的笑容,自己卻怎麽也不能敷衍,裝作若無其事的和他鬥下去。

“席天成,你若真為了我們母子好,咱們以後都別見了吧。”

他聽著她突然的這句話,笑意的臉上終於暗了下去,藏不住的悲傷,定定的看著江未央開口說道:“央央,我舍不得,放不下,我不想我們之間是這種結果。”

她看著席天成,嗤笑一聲:“舍不得?放不下?你若真想和我們母子在一起,你敢去正視魏大業的死嗎?你敢放棄你現在所得到的一切嗎?”

她看著席天成震驚而蒼白的面色,看著他微微啟唇最後卻又一個字未說出口。

“讓我來幫你回答,你席天成這輩子都做不到!”

他看著江未央冷漠而決絕的背影在自己眼前一步步遠離,那一刻他震驚卻又慌張的不知所措,震驚於江未央知道魏大業的死因,慌張於眼前的這個女人這一次會徹底的從自己的生命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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