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地覆天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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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朝堂之上上官明澈是怎麽也不肯相信從漠北傳過來的消息,據理力爭之時差點沒跟宣帝翻臉,好在宣帝看在南錦王爺的份上沒有與他計較。本來還想跟蘇霧商議一番,可是他卻不聲不響地離開了祁都。上官明澈心裏愈發惴惴不安,一邊擔心著蘇傾放和蘇傾野,一邊還不敢輕易離開祁都,生恐又出現什麽事端,他留在這裏好歹還有個照應。且不論兩王世家交好數年,他和蘇傾野又是親兄弟一般的情誼,就憑蘇家滿門這些年來盡心盡力報效朝廷的忠肝義膽,他就是搭上命去也要拉他們一把。所以收到蘇傾野傳來的消息時,他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安頓在南錦王府,絲毫不怕被牽連獲罪。

只是眼前蘇傾野這個樣子上官明澈委實沒有想到,憂慮之餘更為疑惑,頓了半晌,卻聽菱歌開口道,“傾野,你到底怎麽了?阿霧還去漠北找你了,你們……”

蘇傾野突然冷笑一聲,擡起頭來冷冷地望著他們,震得菱歌一楞。

“他找我?”

上官明澈聽他這話陰陽怪氣的,趕忙問道,“傾野,到底怎麽了?”

“怎麽了?不就是左清漪想要置我們蘇家於死地,還能怎麽了?”

蘇傾野的聲音再不似往日清朗,渾濁中有一種讓人心痛的壓抑。

“當初他連夜召我和二哥回祁都,傳聖旨命我們假扮叛國賊子投誠漠北蠻夷,借以刺探軍情。還給了我們一張密封好的軍事防禦圖,說那是他事先畫好的假圖紙,叫我們獻給漠北夷王以換取他的信任。本來我和二哥還有些懷疑的,可是看見聖上欽賜給我爹的麒麟軟甲,還以為是爹他……所以再沒有多想便啟程了。誰知到了漠北之後,親眼看著夷王輕易拆開了我們一路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打開的圖紙之後,才發現那張竟是真正的邊塞軍事防禦圖!我和二哥拼命想把圖紙奪回來,才發現早就落入了夷王布好的重重陷阱之中……就算我再怎麽笨,也能猜出那左清漪早就和夷王沆瀣一氣,我和二哥不過是傻傻地做了他送圖的工具而已……”

傾野說到此處,已經看不清神情悲喜,只是嘴角微微抽搐,“我們被關押在敵營,日日被嚴刑逼供……後來他們為了讓我們供出軍情,每日只給我們樹皮啃食,我二哥為了保我性命,竟然不惜割肉餵我……”

傾野突然開始大笑,笑著笑著,眼裏卻流下淚來,“可笑我堂堂鎮遠侯蘇傾野,竟要靠飲食親兄血肉才得以茍活!可嘆我堂堂蘇家,竟也落得如此田地!”

菱歌全身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她無法相信不過短短兩個月時間,傾野竟會遭受如此多的折磨,更無法相信背後主使竟是她一直敬仰的左太傅!上官明澈始終一言不發,只是臉上青筋暴起,過了許久終於平覆好情緒問傾野,“那……那你是怎麽逃出來?”

蘇傾野臉上還掛著蒼白而恐怖的笑容,“是她。”

菱歌與上官明澈不禁對視一眼,又聽傾野道,“就是你們看到的,她叫珈羅,是夷王的小女兒。”

上官明澈一楞,“這怎麽可能?”

那金衣女子怎麽可能是漠北夷族的公主,又怎麽可能救傾野?

“我二哥救過她姐姐,他們兩個……後來她和她姐姐把我從牢裏救了出來,我二哥為了掩護我……”傾野突然咳嗽起來,咳嗽聲中夾雜著好似看透塵世的笑聲,“珈羅從漠北一路跟我到這兒,我明白她的心意,她卻不明白我們倆不管此生還是來世都不可能有任何結果了。她就和以前的我一樣幼稚可笑,剛才還告訴我她不相信我二哥已經被他父王砍頭了,我卻知道……自從我逃出去那一刻起,我二哥就已經死了……”

“我是踩著我二哥的屍體逃回來的。”

“夠了!”上官明澈倏地站起來,他受不了蘇傾野再這樣無止境的自責,“這並不是你的錯!”

“這當然不是我一個人的錯。”蘇傾野緩緩站起來,面帶微笑看著菱歌,“還有祁宣帝,左清漪……哦,對了,或許還有蘇霧的份兒……”

“不可能!”菱歌一下子跳起來,“這些怎麽會跟蘇霧有關系?!”

“有沒有關系不是你我說了算……你才和蘇霧認識多久?你捫心自問,自己真正了解他麽?還有你,上官明澈,你又知道多少?連我們蘇家的人都不清楚蘇霧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左清漪是他的義父,蘇霧從小被他養大,他們倆的淵源比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都要深!左清漪要害蘇家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如果不知道又怎麽可能全身而退!你還記得緋碧瞿家麽?當初蘇霧讓我騙你那麽多話,其實他家早就被滅門了!我一直知道你喜歡蘇霧,可他到底瞞了你多少事情你又知道麽?!”

蘇傾野一番話把菱歌逼問得啞口無言,上官明澈忍不住打斷傾野道,“先不提阿霧的事情。你才剛剛逃出來,到祁都不是自尋死路麽?!”

“生死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我這次來,只是為了救出我爹。麒麟軟甲在左清漪手上,那麽我爹也肯定在他手裏。上官明澈,我只問你一句話,蘇家已經敗落了,這個忙,你是幫還是不幫?”

上官明澈微藍的眼睛望著蘇傾野沒有絲毫遲疑,“不管你蘇家興旺還是敗落,這個忙,我上官明澈幫定了。”

傾野沒有繼續笑下去,只是對上官明澈點了點頭,又深深看了菱歌一眼,轉身出門了。

菱歌見狀剛想追上傾野,上官明澈卻一把將她攔住。

“姑娘,該我們談談了。”

菱歌淚光未幹,回神兒只能尷尬地笑笑,“世子,我只是一個認識傾野和蘇霧的小丫鬟……”

上官明澈無奈嘆了口氣,“既然你不想說,那先跟我來吧。”

上官明澈帶著菱歌離開中廳,接著來到王府深處一個極隱秘的房間。他看著有些緊張的菱歌,深呼一口氣,終於將房門推開。

菱歌剛一進去便聞見滿室的藥味。她剛想掩住鼻子,卻一眼瞥到床上,驚訝地差點兒沒叫出聲來。

那躺在床上的女子一身粉紅色羅裙,雙目緊閉,睫毛低垂,好像正熟睡一般。而她的容貌與菱歌毫厘不差,正是蓮華不假!

雖然小時已經有過一面之緣,可九年後再見,還是令她驚詫不已!

上官明澈早有心理準備,他只是如往常一般走到床前給蓮華把脈,微微嘆氣之後為蓮華掖了掖被子,又轉身對菱歌道,“她中了一種讓人昏睡的奇毒,我只能每日薰各種草藥試試看能否讓她醒過來。你若受不了這味道,我們就出去談吧。”

菱歌目不轉睛地望著蓮華,只是木訥地點點頭。上官明澈將她拉出去,菱歌卻忍不住回頭看她。

“她是……她是……”

“她是皇上和蘭妃娘娘之女,太子殿下之妹,從小同我一起長大,卻在九年前出宮時容貌被毀的大祁公主蕭蓮華……”

菱歌又急著問上官明澈,“那……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上官明澈搖搖頭,“自我和文回把它從風月場救出來的時候,蓮華就已經是這個樣子了。我好歹也自小學醫,卻始終看不出她中的到底是什麽毒,只好以此幫她續命。”

“那她怎麽會到風月場,還中毒……到底是誰在害她?!”

上官明澈心中隱隱早有答案,卻只是對菱歌道,“我不能確定。不過她在風月場的事情也是阿霧透露給我的,或許他會比我更加清楚。”

菱歌突然低頭沈默起來。

上官明澈始終凝望著菱歌,“現在,你有什麽想對我說的麽,菱歌?”

菱歌倏地擡頭,不可置信地望著上官明澈,“你……”

“我是怎麽知道的?”上官明澈突然笑起來,“一個人就算長相有變,可氣質總是很難改變的。今年自我一見到蓮華便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了,可是我怎麽想都想不明白……直到今天我見你第一眼起我就明白了!菱歌,果然是你,真的是你!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菱歌心裏嘆了口氣,她知道上官明澈對她再熟悉不過,只要一見到她本人,任何理由都不可能再騙得過他。況且此時的處境,她也沒有必要再隱瞞下去,只好簡短地將當年發生的事情,以及她和傾野蘇霧相知的經歷跟他講了一遍。

明澈聽時,心裏一直隱隱作痛。他沒想到當時的一時疏忽竟然釀就如此大的錯誤,更沒想到菱歌竟能如此堅強地在民間生活下去,還能與他重逢!一時之間愧疚,感動與憐惜之情並起,五味雜陳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聽著聽著又聽出一些不對的地方,有些遲疑地從袖口掏出一只白涼玉瓶問菱歌,“你還記得這個麽?”

“當然。小時候你還要送給我的,不過我卻選了另一只玉盞。”

明澈點點頭,“不錯。這種玉盞我後來還送給蘇霧一只。只是今年初入宮時他又特地問起我這玉盞是不是還送給過別人,我當時想也沒想便告訴他還送過公主一只……”

菱歌倏地一驚,“當時我把他的玉盞打碎了,賠的正是你送我的那只……可是你告訴他的那些話,為什麽他從沒對我說過?”

明澈又一頓,不知該不該開口,“還有……其實……年初的時候,我和阿霧就已經見過蓮華公主的真容了。”

“你說什麽?!”

這種種事情,原來蘇霧早就知道!可是他為什麽一直裝傻,苦苦隱瞞至今!

“你先別急,”明澈見菱歌臉色不好,急忙安慰她道,“所有事情都是偏聽則暗,兼聽則明。我們沒見到阿霧,沒聽他解釋之前,切不可妄下結論誤會了他。包括傾野之前對他的懷疑,其實據我了解,他和左清漪好像都在尋找同一塊極重要的玉,兩人之間必有嫌隙,所以……”

“等等,”菱歌好像突然聽見了什麽極為重要的東西,“你說他們都在尋找同一塊極重要的玉,是什麽玉?”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據文回說應該是隱族君氏遺留下來的……”

菱歌突然覺得眼前一黑,雙腿發軟,上官明澈急忙扶住她,但她的意識還是無比清醒。君氏的玉……君,玉,玉,君……難道蘇霧接近她就是為了……

她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然而身體的疲乏已經讓她無法再支撐下去。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個瞬間,菱歌緊緊握住上官明澈的手對他道,“快去看看緋碧城千年柏樹下,那塊刻著‘君’的玉……究竟還在不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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