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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韜光養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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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聆醉聽見背後的聲音,絲毫不覺得驚詫,仿佛早已料到來人。轉身擡頭,待看清面容,也只是嫣然一笑,欠身行禮。

“大皇子見外了。”

蕭洵沒有否認,眼裏無波,笑裏卻藏著玄機。

“曲姑娘,在外還是小心些好。”

曲聆醉本來就眉目如畫,額間祥雲越添神采。聞言微微頷首,收斂了神色,然後便為蕭洵引路,身姿婀娜。

巨大的山水屏風後,旁人看來只是一堵平淡無奇的墻壁,然而曲聆醉只輕輕一旋機關,那方白壁便無聲旋轉,向前延伸出一片漆黑的路來,竟是一條密道的暗門!

“大皇子,請。”

蕭洵點頭,便先一步進去。

密道之中雖漆黑如夜,蕭洵卻全無畏懼陌生之感。一來是他武功出類拔萃,無甚可怕;二來是他天生皇家威嚴,何懼之有?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蕭洵除了每日在鳳央宮裏扮癡裝睡之外,餘下時間,便要靠這條密道游走宮外,韜光養晦。

扮癡,裝睡,仿佛已經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自他記事以來,左清漪便開始教導他如此這般,如何偽裝,如何隱匿。最初的蕭洵只是一個懵懂的稚子,因為眼前這個人能在他饑腸轆轆之時送上一頓美味佳肴就聽信於他。而隨著年紀漸長,蕭洵也開始慢慢了解起自己窘迫的處境來。

他本應是地位最尊貴的嫡長皇子,父皇君臨天下,母即後位,還有開國元勳東寧王作為背後的靠山。然而這種種傾國權勢,他本來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竟在他還未記事時就已經土崩瓦解,反成為讓他夜夜寢食難安的催命符咒。

他的外公在烈火之中被抄家滅門,他的母後因為生他難產而死,他的父皇因為厭棄甚至都不曾看過他一眼。他在宮裏裝瘋賣傻,但每一次冷眼譏笑都在腦海中縈繞不去,讓他在午夜夢回之時常常被自己的恥辱和仇恨所驚醒。根本不用別人的提醒,他小小年紀就已經明白這世道的不公。

而左清漪,卻讓他看見了這個世界的另一種可能。

沒有老天公不公,只有自己爭不爭。

在蕭洵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責任、以及仇恨之後,他卻始終沒有搞懂左清漪為什麽要轉而輔佐他這個幾乎沒有半點兒勝算的廢子。即使他將來榮登大寶,左清漪也不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與他現在又相差幾何?

然而知道這些對他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如果說蕭洵此時正處於絕壁懸崖,向上一步是造極登峰,向下一步是粉身碎骨,那麽左清漪就是絕壁之上供他攀援的繩索。蕭洵不管這根繩索從何而來,他只知道自己決不能放手。

他要的,是執掌皇權,睥睨天下,生殺予奪,再不假手於人。

為此,他已經隱忍了二十三年。只要能夠成功,做任何事情他都在所不惜。

而他失去的一切,總有一天要別人加倍償還。

密道之中漸漸有了些光亮。曲聆醉又打開一處機關,指著剛出現的門道,“大皇子,這邊請。”

蕭洵點頭進了密室,俊朗卻緊鎖的眉眼有了片刻的舒緩,兩片薄唇猶是緊抿。

本來他這次特地趁著祁宣帝遠行祈福,才出宮探聽各大臣的虛實,結果一接到宣帝和璃妃要回宮的消息,左清漪便約他在此處相見。

左清漪一向準時,今日卻不知怎麽誤了一會兒,而蕭洵也一點兒都不著急,他這幾年已經練就了一身沈穩的功夫,遇到什麽事情都沈得住氣,只是自己望著四壁,暗自思忖著。不一會兒有聲音傳來,蕭洵知道左清漪要來了,剛剛起身,卻見他身邊又多了一個人。

蕭洵並未怎麽詫異,左清漪旁邊的璃妃卻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蕭……”

左清漪白衣如舊,含笑點頭。

“沒錯,正是當今的大皇子,蕭洵。”

璃妃腦海裏瞬時滑過她心情不順時到鳳央宮中的種種,怎麽一夕之間那個任她辱罵的癡傻皇子就從搖椅上跳了起來,成為她眼前這個儀表堂堂的翩翩公子?璃妃先是難以置信,等聽完了左清漪的話,神情立馬變了。

“怎麽,清漪,這就是你要給我的‘驚喜’?!”

左清漪笑笑,也不向璃妃解釋,只對蕭洵道,“璃妃娘娘是西平王的胞妹,身份尊貴卻膝下無子,正是需要別人孝敬的時候。”

蕭洵聞言,沒有半分遲疑,立馬起身向璃妃跪下,字字懇切。

“蕭洵自幼喪母,若能得娘娘相助,事成之後必奉娘娘為太後,執掌後宮,母儀天下。”

璃妃先是一楞,接著突然大笑起來,對左清漪道,“感情你們兩個是要我誆我來著!”

左清漪對著她目色柔和,“那娘娘到底肯不肯相信我們呢?”

璃妃眉目漸展,滿臉笑意。左清漪似是探究地又望了她一眼,璃妃與他對視之後,語笑嫣然。

“我就算不信他,還不相信你麽?”

璃妃轉身去扶蕭洵,“先別急著跪,你現在說的再怎麽天花亂墜也沒用。不過你們誆我我也不怕,我哥哥西平王也不是吃素的。說到底,你們不就是看上了他那點兒兵力麽?”

左清漪在一邊道,“這個你倒是說錯了。不老西平王動手,只需娘娘在宮中相助,我們便能穩操勝券。”

蕭洵接著道,“屆時西平王爺便是國舅,必為重臣。雲府上下加官進爵,富貴榮華,更不勞娘娘費心了!”

“好了,我知道你小子的心思了!”

璃妃又笑著對左清漪道,“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可全都辦好了。想在皇上的香裏面下藥,可是費了我好大的力氣!”

蕭洵聞言立馬又向璃妃作了一揖,“一切都勞煩娘娘了!”

左清漪只是笑著點頭,不置可否。

無以名狀的默契在三個人之間流動著。

蕭洵正要張嘴說什麽,暗室外突然傳出機關響動的聲音,璃妃也是一驚。

這條密道兩頭連著宮外的“風月場”和宮裏的鳳央宮,隱族人沒有左清漪的指令不會隨意行動。若是這邊有動靜,定是被宮裏什麽人發現了。

“我可沒帶什麽奴才過來啊……”

話音還未落,左清漪已經飛身到暗室門口,撥動門裏的機關,先一步將密室的大門打開。

一襲粉色的身影,正落在左清漪懷中。

蓮華只是到鳳央宮時,突然發現蕭洵表哥竟不見了蹤影,然後又發現了那搖椅之下似有蹊蹺,還未等仔細勘察,地下便又平空出現一個窟窿,令她失足掉了下去。

直到左清漪將藥餵給她時,蓮華還是沒有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她唯一看清楚的,就只有眼前那張英俊的臉龐,雙鬢如裁,劍眉星目,一如她過去次次所見,但在此刻又完全顛覆!

是……是他!

蓮華在心裏無限震驚的同時,也因為藥力霎時昏迷了過去。

蕭洵此時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眼前這個面如桃花的女子他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當蓮華向他訴說衷腸之時,蕭洵雖然緊閉雙眼佯裝昏睡,可他心裏總是一遍遍告訴自己,忍忍,再忍忍,再忍忍你就能許給她一個更好的未來!他也曾經無數次想象過自己和蓮華面對面的場景,哪一次不是要經過他的精心謀劃,悉心安排?他要的是她一見面就愛上自己!

可是現在,他們就要於他大業未竟之時,在這樣的情景之下,以這樣一種方式見面!

蕭洵看見蓮華暈倒在左清漪懷裏,雙拳攥得青筋暴起,但始終沒有出手。

他不能,他不能……

左清漪打量著懷裏的蓮華,竟浮出一股笑意,接著便用內功之力叫來風攸和曲聆醉。

璃妃剛才也是嚇得不輕,現在見蓮華沒了動靜,長舒了一口氣道,“原來是那個賤人的女兒,你可要好好處理,千萬不能讓她走漏了風聲!”

此時風攸和曲聆醉已經進入暗室,看見蓮華在此也是有些吃驚。左清漪望了風攸一眼,欲把懷裏的蓮華交給他。

“風攸,你將公主先帶到‘風月場’……”

“左大人,”蕭洵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將蓮華接過來,“我來抱她吧。”

左清漪盯著蕭洵,沒有拒絕他,只是輕聲對他道,“大皇子,你可要知道,成大事者,有舍有得。”

蕭洵垂目,將懷裏的女子抱得更緊了些。

“我明白。”

自由、愛情、甚至尊嚴,所以已經得到和沒有得到過的東西,在成功之前我什麽都可以不要,什麽都可以舍棄。

什麽,都可以。

左清漪接著又對風攸道,“你去為大皇子引路。在‘風月場’,要好生照顧和看管公主,知道了麽?”

“是!”

璃妃看著眼前這一幕幕,還是有些擔心,“清漪,你們心軟我不管,可這賤人的女兒留不得,別遲早有一天讓她壞了我們的好事!”

左清漪笑著安慰璃妃,話卻是對著蕭洵說的。

“放心,她不會的。”

蕭洵擡頭,眼裏的柔情終於不知被什麽所替代,逐漸消散。

“得得得,我也不跟你們在這兒廢話了,皇上那邊兒該等急了……”

璃妃冷笑了一聲,轉身看了一眼曲聆醉,又對左清漪道,“不過你們也要知道,宮裏若是平白無故丟了個公主,可是紙裏包不住火的。”

左清漪點頭,目送她離開。

密室裏一時間只剩下曲聆醉和左清漪二人。

曲聆醉此時見四下無人,才柔聲對左清漪道,“宗主,今日少主到‘風月場’裏來了,還帶了一位姑娘,而且……”曲聆醉不禁一頓,“而且她和蓮華公主長得極其相似,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左清漪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了。”接著又漫不經心地擺弄起手腕上的珊瑚手串來,“阿曲你看,這血紅的珊瑚是不是很好看?”

曲聆醉聽見“阿曲”兩個字時,全身都已經僵了。左清漪平常都只是像風攸一樣叫她“聆醉”,而更多的時候,根本都不稱呼她什麽。此時在她面前,竟然如此溫柔地呼喚出她從未聽過的名字!

眼前這個風華絕代的男子,是她的宗主,她的長輩,更是她日思夜想,魂牽夢縈之人。

所以為了他,她什麽都可以去做,什麽都可以放棄。

什麽,都可以。

左清漪顯然發覺了曲聆醉細微的變化,然而他只是淡笑著起身,將手腕上的珊瑚褪下來,輕輕戴到曲聆醉的手上。

“你看,這手串和你額間的祥雲很配呢……”

曲聆醉不禁輕喃出聲,“宗主……”

左清漪輕撫著她的臉頰,久久才有些嘆惋的說到,“只可惜這般美麗的胎記,如果去偽裝蓮華的話,會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綻來。”

曲聆醉極為漂亮精致的兩只剪瞳裏,在如此短的時間裏劃過各種覆雜的神情,然而最終都被她隱藏起來,落入心底。

“屬下領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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