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玉城，雪融之後的高爾夫球場。

賀蘊恒換上了舒適的運動衣，跑到了恒運集團的一把手李運亨身旁，挑選了一根趁手的球桿，陪著他一起打球。

“李董事長，今天您這麽好的雅興，工作時間喊我出來打球？”賀蘊恒和李運亨關系已經很好，所以說話有些隨意。

李運亨爽朗笑了笑：“不是有什麽好雅興，是因為我這老胳膊老腿，再不抻抻就要萎縮了。哪像你們這些生龍活虎的年輕人，我看著都羨慕。”

賀蘊恒聽出他話裏的玄外之音，每次董事長這麽說話的時候，就意味著有艱巨任務降臨：“董事長，集團是不是又要有新的挑戰。”

“哈哈哈，看來你已經摸清我的套路了，下次我必須改個說法，老讓你猜出來，就沒勁了。沒錯，明年我們要去法國參加羅福斯地產的並購，這是一項大工程，如果能順利完成，那對我們恒運集團布局歐洲將很有利。蘊恒，我想把這個艱巨的使命交給你。你有信心嗎？”

李運亨沒有等到意料中賀蘊恒爽快幹脆的答應聲，面上有些不虞：“怎麽了，是有什麽顧慮嗎？”

“董事長，國內的業務量也日益激增，我怕我分身乏術。”賀蘊恒斟酌著詞句。

李運亨舉起球桿，對準小球，輕輕揮了出去：“你下面的人都被你帶出來了，你把業務交給他們，你應該能放心的吧。做管理的，事無巨細都掌握在自己手裏，那身體怎麽吃得消。小賀啊，要懂得放權，松弛有度，方是上道。”

“謝謝董事長教誨，但我想請董事長給我一些時間考慮這件事。”盯著飛出去的小球，賀蘊恒的目光追隨著球到了它停下的地方，語氣有些低沈。

李運亨若有所思：“小賀，你有什麽顧慮，直接說出來。跟我還有什麽好隱瞞的。”

輪到賀蘊恒開球，他立好在開球區：“董事長，不是工作上的事，是我的私事。你給我七天時間，七天之後我一定給你答覆。”

聽話聽音，再加上賀蘊恒是第一次忤逆自己，李運亨這個時候要是再品不出味道，那他就對不起“李三窟”這個綽號了。

“小賀，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怕出了長差，對象會不高興。”

“董事長，沒有的事。我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幹活，要是談戀愛了，還能瞞你？”賀蘊恒心裏一驚，面上卻沒有什麽改變。

李運亨哈哈大笑：“小賀，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個人的事了。你放心，要是你對象不答應，我們恒運出錢，讓她也一起去法國。你們倆正好抽空旅旅游，相互間還有個照應。”拍了拍賀蘊恒的肩膀，李運亨心情很好：“你給恒運集團做了那麽多貢獻，這點家屬福利我們還是承擔得起的。”

賀蘊恒心裏暗罵這只狡兔太厲害，輕飄飄一句空頭支票，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你感情有進展，我祝福你，但活兒，你還得給恒運幹。頂多再多賞你兩甜棗。

既然看出這件事是板上釘釘，賀蘊恒只能咬牙答應：“董事長，真不是什麽感情的事。明年三月七日，是我姐去世六周年的忌日。每年我都會給她上墳。那這樣吧，如果團隊出發日期在這個之前，我就稍微晚去幾天，你看如何？”

李運亨見他轉移話題，也沒有戳穿，輕嘆了一口氣：“你姐有你這個弟弟，在天之靈也會得到安慰。那行，團隊其他成員三月頭先出發，你就晚一個星期再走吧。”

******

宋妤檸回到尋風設計，羅群群已做清新打扮，在座位上工作了。

“你就這麽急，我沒來，又跑去恒遠了，你還真是上趕著給人送上門。”羅群群把宋妤檸拽到衛生間，看了看每個隔間都沒人，這才開口。

宋妤檸有些好笑：“群群，我去恒運集團是去了解業務的。你想什麽呢？”

“那我問你，你今天早上說要和他YP，到底是不是認真的。”羅群群一副你休想糊弄我的表情。

“……確實是認真的。”宋妤檸不想說假話。

羅群群氣急，跺腳，她伸出手指，戳著對面人的腦殼：“檸檸，你平日工作和生活上一向都很拎得清，怎麽碰到那個男人就全面瓦解了。他，他五年前給你做的那什麽餅，是不是沒用面粉，用的全是迷藥啊。我怎麽就說不通你了呢。”

看見她那個樣子，宋妤檸嗤一聲，笑了出來：“群群，你就別費口舌了，除非你告訴我所有的事情，不然我不會改主意。”

“宋妤檸，我跟你說，你別激我。”羅群群咬著牙齒，有些狂躁。

“我沒激你，是你從昨天開始一直吊著我，話也只說一半，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我的正常應激罷了。”語氣輕松，故意顯出她一點都不著急。

“好，檸檸，我幫你約我堂姐。她現在在美國開一個閉門會議，大後天，美國周六，我們的周日，她就free了。我陪你和她視頻。”羅群群想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她是拿捏不準，但賀蘊恒的主治醫生，羅程程，應該是再清楚不過。

“這事怎麽又扯上你堂姐了？”宋妤檸感到了事情的覆雜度。羅群群平日很為這個堂姐感到自豪，最讓宋妤檸心裏惴惴的，是她的堂姐是精神科方面的資深主治醫生。

難道賀蘊恒真的有精神方面的問題？

“這你先別問了，反正你只用再等兩天而已。”

“好，就再等兩天。”宋妤檸咬著唇，嘴裏的語氣堅定，實則已經非常驚恐。

“那這兩天你不能再去找那個男人，這你總能忍住吧。”

“……群群，你說晚了一步，我答應他明晚和他一起吃酸菜魚了。你要是不放心，你就和我一起去。”宋妤檸搖著羅群群的胳膊，小聲懇求著。

羅群群氣得直翻白眼：“你怎麽就這麽不矜持？”

“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不陪，我看見他，我怕我會控制不住，將他一拳打飛。”

“……呃，好吧。”

******

裝潢時尚亮麗的酸菜魚店裏，賀蘊恒早早就到了。

看著鄰桌們大快朵頤，他想起了那次他和宋妤檸一起去蒼蠅館子裏吃酸菜魚。

那天，是她姐姐走後的第一百天，他在她的那個房子裏等了兩個星期，還是沒有看到害了他姐姐的那個男人，以至於情緒崩潰，泣不成聲。

宋妤檸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的時候，他是驚慌的。

平日裏努力維持的堅毅形象，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也是在那一天，宋妤檸兩次握住了他的手，賀蘊恒雖然惶恐，無力，可當那只看似細嫩，實則蘊含著無數力量的手再次伸過來的時候，賀蘊恒還是聽見內心有什麽在發芽。

“賀總，你來得這麽早啊？”宋妤檸拉著羅群群的手，坐到了賀蘊恒的對面。

她今天穿著BOY的棉衣，顯得幹凈利落又減齡。可能因為跑得急，白嫩的臉頰微微蘊染了一絲紅暈，很是好看。下面一條緊身細腳褲，把她纖細的身材稱的更高挑。平日披散的長發也簡單束了起來，讓賀蘊恒一下就想起五年前的她。

一樣青春飛揚，勢不可擋。

她是故意這麽穿的。

想到這一點，賀蘊恒的心裏漾過一絲甜蜜。

“賀總，我還沒給你介紹，這位是羅群群，我的好朋友，也是我們尋風設計的軟裝搭配顧問。以後肯定也要和你們恒運集團深度合作的。最最巧的是，她是你的鄰居，團子的主人。”宋妤檸利落的做著介紹。

沒錯，羅群群還是陪著她過來了。

賀蘊恒朝羅群群笑了笑：“鄰居昨天客氣了，還特意送來一盒茶葉，救團子只是順手的事，鄰居不用放在心上。”

“你們倆已經見過面了，群群你剛剛也不告訴我，害我白介紹一通。”宋妤檸了然笑了笑，畢竟他們住對門，想見面很方便。

羅群群朝賀蘊恒巧笑：“賀總是怎麽選上湖濱小區的？我知道你們恒運集團在玉城也是開發了很多的樓盤，像你們這種高管購買的話，應該能打很多折扣。湖濱小區，可不是恒運開發的，我還挺好奇的。”

宋妤檸聽出羅群群話音不對，急忙在桌肚子下面踢她的腳，沖著她擠眉弄眼。

賀蘊恒輕輕笑出了聲：“小檸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既然鄰居這麽問了，那我就實話實話，我是為了小檸，才買在哪裏的，這樣，她以後可以和她的閨蜜住的近一點。”

踢著羅群群的腿僵在了那裏，她剛剛，聽到了什麽？麻煩能不能再重覆一遍，分心了餵。

羅群群臉上閃過一絲怒氣，她很快掩飾下去了：“沒想到賀先生竟這麽有心，你那房子，寫檸檸名字了嗎？”

“群群，你幹什麽，這麽問不禮貌。”靠踢腿已經制止不了她了，宋妤檸只能用嘴。

像是沒看見宋妤檸在那邊那麽難受，賀蘊恒誠懇地說：“只要她願意，我隨時可以把她的名字加進去。”

羅群群輕哼了一聲：“賀總在房地產這個行當裏這麽久，肯定是知道的，要加名，必須先領證。賀總當真打了一手好算盤。”

“群群，你別說了，我們哪有那麽快。”宋妤檸都想上去捂住她的嘴，果然還是不能帶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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