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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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知然是最早覺醒的一批異能者,他的異能主要是治愈以及預示。

對於當時還是一個毛頭小子的他來說,一心只想拼搏事業。

他幻想著像影視劇裏超級英雄一樣,拯救那些被困的人民,受到眾人愛戴,或者是潛行在暗黑無邊的深夜裏,做好事不留名,畢竟是個男人都會這麽幻想著。

然而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覺醒,就比如他的妻子,並沒有覺醒任何異能。

這也就導致了一些異能者總想著利用他妻子來威脅他,從而奪取他的異能。

這種欺負弱小的異能者並不是少數。

然後,賀知然就合謀著幾個關系好的異能者建立了虛空,專門把那些弱小沒什麽能力的異能者極其家屬接過來居住,又雇傭了很多擁有攻擊性異能的異能者保護虛空。

至此,一切很都順利。

這個虛空也發展地越來越好,甚至還有模有樣的取了名字——斬尾。

最大的變故是他的兒子出生的那天。

天地昏暗,看起來就像是不詳的預兆,而事實上,他確實也預見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子,之後會死於一場大型災難。

賀知然反覆預測,每一次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人都是有私心的,尤其是當自己的親人遇見災難的時候,也許他並不適合當英雄。

所以他想盡辦法打開通道,和異能之主進行了一場交易。

他會幫助異能之主做事,而當巨大的災難來臨之時,異能之主則要幫助他保護好妻子和兒子的靈魂,以便日後得以覆活。

這很公平的,對於雙方都沒有什麽壞處,賀知然也盡心盡力地替異能之主做了很多事,好的壞的層次不齊。

期間他還收養了孩童時期的葉卿,算是給他兒子添個姐姐。

賀知然給了葉卿無微不至的關懷,這對於還是個小屁孩的賀嵐覃來說,簡直是無法忍受的事實,他認為是葉卿的出現搶走了父母對他的註意力。

一方面又認為父母眼睛不好使,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

賀知然總是很忙,所以每當這種情緒上來,最先安慰他的是白燦,他的母親,那個溫柔又決絕的女人。

大概正是因為白燦的存在,才不至於讓頑皮搗蛋的賀嵐覃長歪。

隨著大災難來臨的日子越來越近,賀知然整個人也都開始不安起來,他幾乎成夜裏睡不覺,神經緊繃著,按捺著自己心中的焦慮,等著日子一天天靠近。

大災難終於來了。

賀知然看到了一片火海,曾經繁榮的虛空正在化為烏有。

而這時異能之主反悔了,他沒有保護好白燦和賀嵐覃,反而使得兩人傷痕累累命懸一線。

“獻出你的靈魂吧。”異能之主說,他嗓音柔和,卻又異常縹緲,“拿你的靈魂來交換他們的性命。”

賀知然站在火海中,睜大了眼,指甲深深嵌進肉裏,順著指尖滑落幾滴血。

“可以。”

他答應了,但是他緊接著看到,賀嵐覃正在被吸取生命力。

“你在幹什麽?不準動他!”

“嗯?”異能之主幻化出一個人形來,眉眼慈和,笑著開口,“怎麽了嗎?我又沒說只需要你的靈魂,而且我已經幫你治療好那個小孩了。”

他手指向遠處一棵樹下,那裏正坐著個不知所措眼眶裏掛著淚的葉卿,葉卿察覺到賀知然在看她,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求得一個安心的懷抱。

賀知然閉了閉眼,冷聲道:“你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她……”

“哦?那你也沒有明確說明啊,這個不也是你親愛的女兒嗎?雖然是養女。”異能之主笑得越發慈悲了。

“你!”

賀知然嘴裏發麻,苦澀似乎伴隨著呼吸一同湧上來,他錯了,他不該去找異能之主的。

也許他所預測的大災難指的就是異能之主吧?

世界是個閉合的圓圈。

他腦子裏突然想到了這句話。

因果交纏,誰也分不清楚哪兒是因,哪兒是果。

小小的葉卿跑過來,緊緊拽著他的衣角,害怕地渾身發抖,卻始終不說一句話,她向來很懂事,這個場合她知道自己不該說話的。

賀知然緩慢地擡手,揉了揉葉卿毛絨絨的頭發,葉卿開心地沖他抿起嘴角,在一片火海中顯得格外亮眼。

他不敢看這樣的眼神,所以他伸手捂住了葉卿的眼睛,輕聲道:“換一個吧。”

“你確定?”

“……嗯。”

異能之主似乎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沒什麽意外,他把手轉向了那個葉卿,在葉卿的掙紮中把她扔到了一片黑暗的時空間隙裏。

他按著約定,收取了賀知然的靈魂,挽救了災難中的虛空,還大方地和他說:“我給了你一些時間,你可以好好和他們告別。”

賀知然沈重著點點頭,轉身抱住小小的賀嵐覃,眼神空洞而茫然,喃喃自語:“沒事了沒事了……”

他以為接下來一切都又會很順利,除了他必定的死亡。

當有人詢問起葉卿的下落時,他也只是語焉不詳地說是把人送走了,讓其他異能者教導她。

賀嵐覃絲毫不相信這話,他覺得是賀知然為了保護葉卿再次受到傷害而把人送走的。

於是他心裏更加嫉恨這個葉卿,這個外來人,搶奪他一切的人。

過不久,虛空中漸漸傳開了流言,流言說是賀知然惹怒了異能之主,才招致了之前的那一場災難。

一時之間,原本團結一心的斬尾立馬變了樣子,曾經同他開玩笑打趣的同伴,會刻意地避免接觸到他,就連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也都變成了嫌惡與深深的恐懼。

怎麽會這樣呢?

這流言發酵得很快很快,快到賀知然還沒來得及找出是誰散播的流言,就已經被一群人圍堵著要燒死他平息異能之主的怒火。

這可以被稱為一大魔幻事件了。

原本他是可以阻擋所有來的異能者,但偏偏他沒多少時間可以活了,也就代表著他的異能在消退。

賀知然拼命地解釋,告訴大家冷靜下來,可沒人聽他說話,畢竟已經失去了公信力。

於是,他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白燦為了保護賀嵐覃而死,看著賀嵐覃憤怒地嘶吼,而至始至終,賀知然都被一群異能者困著出不去。

“你寧願讓這群人殺了我媽媽,也不願意傷害他們嗎?”賀嵐覃控制著自己不落淚,眼睛裏卻滿是駭人的紅血絲,他緊咬著牙,下顎線緊繃,就連呼吸也很沈重。

賀知然搖了搖頭,張口說:“不……”

他楞住了。

他的嗓子突然啞了,腦海裏傳來一陣陣眩暈感,強烈得讓他站不穩,賀知然好像聽到異能之主的聲音,“時間到了。”

不不不不不不。

不行,讓他再多說幾句話,現在這個時間點很重要,不解釋的話賀嵐覃會恨死他的,他要親口告訴他不是為了這群人,也要親口和他說以後離異能之主遠點。

心裏想著很多很多,但沒辦法說出去,賀嵐覃的異能也不是讀心術,他並不知道賀知然想什麽,只是瞧著他的表情,認為賀知然在說無可奈何對不起之類的話。

“好,你很好。”賀嵐覃拿袖子抹了抹眼睛,把白燦冰涼的身體拽到自己背上,他的眼神憤怒兇狠,恨不得把人拆吃入腹。

他牢牢抱著白燦,深吸一口氣,說道:“你就和這群惡心的人活在一塊吧。我永遠不會忘記你今天的所作所為的,賀知然。”

賀知然看著他轉身就要走,著急忙慌地想去拽他,卻被賀嵐覃一手甩在地上,即將逝去的身體脆弱無比,很輕易地就摔出來幾個青青紫紫的淤包。

甚至,他眼睛開始往外流出血水。

然而賀嵐覃始終沒有回頭。

於是賀知然就眼睜睜看著他遠走,帶著滿腔的憤恨,而他自己,直到死亡最後一秒都還在直勾勾盯著賀嵐覃離開的方向。

真可惜,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給賀嵐覃的生日禮物,他的手僵硬地握著一枚懷表,懷表溫溫熱熱的,很有溫度。

那天變動之時,賀嵐覃也只不過才十七歲,距離成年還有一個星期。

之後賀嵐覃把白燦好好安葬在一處盛開著玫瑰的墓園裏,那兒悠遠寧靜,很棒的環境,他還把名字改了,隨著母親白燦的姓,改為白焰。

他一輩子也不會忘了賀知然,那個導致他母親死亡的元兇。

仇恨確實可以使人迅速成長。

白焰瘋狂提高自己的異能熟練度,不要命地瘋狂發展自己的勢力,他想著哪天去把虛空裏的人全殺了,誰讓他們害死了白燦。

等他羽翼漸滿,某日悄悄返回時,卻在虛空裏見到了意料之外卻情理之中的人。

葉卿。她現在掌管著虛空,接替賀知然,成為斬尾的新領頭。

憑什麽?

白焰咬著牙,差點忍不住自己的手上去把她砍了。

那個時候的葉卿異能很強,所以她老早就發現白焰回來了,她笑著和對方說:“回來住吧。”

白焰沈著臉,幾秒後勾起嘴角,說:“好啊。”

這破爛虛空,垃圾斬尾,他一定要去毀了。

他就是見不得虛空裏的人好受。

哪怕已經過去了四年,這心裏的仇恨也一刻沒有消減。

但與此同時,白焰也知道了他和葉卿之間的差距,葉卿很強,這是毫無疑問的,想把她弄死簡直難如登天。

正當他一籌莫展之時,出來了個意料之外的人,對方眉目柔和,光看長相就很容易令人信服,但白焰經歷了這麽多事,腦子又不蠢,一眼就察覺到對方不懷好意。

果然,還沒等他開口說什麽,那人繼續說道:“我可以幫你,來做個交換,怎麽樣?”

“我為什麽要和你做交易?”

“因為你太弱了,以你的能力殺不了葉卿,不是嗎?”

白焰冷笑一聲,沒說答應也沒說拒絕,他得確保自己擁有最大利益,要不然不就是自己虧了嗎?

於是他向這人提出了很多要求,這人一一滿足,就沒有抱怨過,倒顯得他更加可疑,不過對於當時想要變強大的他來說,也懶得去仔細想想。

直到後來,白焰才知道這人是異能之主,異能之主也只是想通過他的手來解決掉一些麻煩,比如季肆空。

白焰獲得了他的助力,在這之後的一切都變得順順利利,就連葉卿的軟肋他都找到了。

這很好,白焰想。

只是偶爾從高處看著地面,會感覺一陣寂寥與孤獨,他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活著就如同行屍走肉,沒意思。

他低頭,遠遠地瞧見地面上爆發了一場戰鬥,也不能說是戰鬥,貼切點說應該是一場圍毆。

興許他是真的太無聊了,竟然鬼使神差地跳到地面上,隱藏了身形,充當吃瓜群眾。

被圍毆的看起來是個女孩,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又瘦又小,面容蠟黃,頭發衣服都是亂糟糟的,更別說她臉色還有各種疤痕。

“好醜。”他低聲吐槽一句。

話音剛落,白焰就見那女孩猛一下扭過頭來,眼珠子緊盯著他這個方向,亮得很。

而後,他就看到這人不管不顧地朝這邊跑來,磕磕絆絆的,中途還被地面上凸起的樹枝絆倒劃了一道口子。

她說:“救救我。”

白焰沒出聲。

女孩聽不到回答,心裏更加焦急,她看著身後又圍堵上來的異能者,眼睛裏蒙上了一層霧氣,“求您救救我……我…我會做很多事情…”

她被一群異能者摁倒在地,呼吸間盡是血腥氣,就在她不抱任何希望時,白焰出來了。

打鬥過程不超過十秒鐘,那群異能者就全倒地了。

她揚起頭,看著這個從陽光陰影裏走出來的男人,由於角度問題,她只能看到白焰嘴巴以下。

白焰朝她伸手,難得有了點紳士風度。

女孩楞了幾秒,反應回來這個意思後,窘迫地搓了搓手,顫顫巍巍地放在他手心,白焰的手很大,能夠一把抱住她的手。

“有名字嗎?”

隨著她站起來,女孩看清了這人的長相,她發誓,這是她人生中見過最好看的人,也是見過最善良的人。

她本來是想回答說沒有的,但不知怎的,她說道:“有,我叫陸久。”

她在這個六月,遇到了一輩子都不想放手的人,她想要長長久久陪伴在這個人身邊。

所以她叫陸久,今後她為這個人而活。

……

白焰像個合格的長輩,幾乎把所有的耐心都給了陸久,這讓他下屬看了大為震驚。

陸久自己也比較刻苦,沒日沒夜地練習異能,即使她天賦不好,也會被這驚人的勤奮量而彌補起來。

白焰身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唯獨陸久,始終如一地沒有離開。

隨著相處時間的拉長,陸久也意識到自己對他的心思,他們一起渡過了很長時間,也一起面對了很多危險。

所以哪怕只是一個眼神,白焰也能迅速明白她在想什麽。

可他獨獨看不出自己眼裏的愛慕

白焰做了很多錯事,他會脾氣很糟糕地下令殺掉所有惹他不開心或者看不順眼的人,而作為執行者的她,往往會悄悄地在暗中把這些人救下來。

她不希望白焰手染那麽多鮮血,明明他是那麽的可愛與美好。

這個印象來自於某個夜晚,當時天色灰暗,狂風大作,閃電與雷聲一起發作,破有種末日的感覺,不巧的是,這個時候有異能者來襲,外面已經是火海一片。

她急忙跑到白焰房間敲了三下卻沒人應,只好直接開門,入眼的是床上一鼓起來的被團。

白焰就在這裏頭。

他臉很紅,也很燙,陸久抿唇,他發燒了。

大概是前幾天異能使用過度又著涼的緣故。

陸久迅速打來一盆涼水,沾濕了毛巾給他敷上,由於局勢緊急,她做完這些就要離開,卻被白焰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燒的迷迷糊糊,微微睜開的眼睛也幾乎不聚光,但他就是準確無誤地握上了陸久的手。

他難得有這麽脆弱的一面,聲線低啞,臉色蒼白,眉頭皺在一塊,說:“別走,嗚。”

白焰緊緊拉著她胳膊,嘴裏含糊不清地斷斷續續地說著一些話,最後直接整個人都縮進了陸久懷裏。

於是陸久做了她活到這麽大以來最大膽的一件事。

清涼的吻落在他唇瓣上,像是蜻蜓點水,卻足以令她心跳個不停。

陸久紅著臉,忍不住又輕輕親了一下,白焰一直半睜著迷蒙的眼,似乎不理解她這個行為。

那天,陸久私心不想離開白焰身邊,所以她只是遠程指導著下屬行動,同時通過大幅度釋放異能來消滅遠處的異能者。

第二天雨過天晴,白焰燒退了,他好像回憶不起昨晚發生了什麽,神色一如往常。

陸久只好把這份心思死死地壓在心底,不讓任何人窺探。

變故在那天悄然來臨。

白焰收回了她的三件憑證,強制把她趕離虛空,陸久問他怎麽回事,他也始終保持著冷臉,不肯多說一句話。

但他不說不代表陸久不知道。

她在偶然間聽到了白焰和異能之主的對話。

對於白焰的過去,她是知道的,因為之前白焰曾經中過一次特殊的異能,陸久為了把他拉出來曾經深入到他的內心中探查,一不小心,就知道了。

白焰一直以為是賀知然無情寡義,可直到異能之主攤牌,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賀知然沒有他想的那麽不堪,後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白焰和白燦,而他,當初卻被憤怒蒙蔽了雙眼,失去了往日的冷靜。

假如當初能在冷靜點就好了。

“本來你是有機會救下賀知然和白燦的。”

白焰臉僵住,半晌他說:“閉嘴。”

“哎,真可憐,他們可都是被你殺死的。”

“閉嘴……”

“賀知然為了救你甘願把靈魂給我……”

“我說了閉嘴啊!”白焰甩過去一個異能,而後接著一個拳頭砸在異能之主萬年不變的臉上。

他像只憤怒的獅子,渾身的毛都炸裂開來。

異能之主反而笑得更開心了,“真棒啊,這個表情。”

白焰又想揍上去,卻被異能之主極快地擋下,單單只是輕輕一甩,就卸掉了他所有的異能。

這個時候,白焰才陡然清醒了。

那他之前所仇恨的,所抱怨的,現在看來不就是笑話一場嗎?

“哈……”白焰捂著眼睛,自嘲地笑了幾聲,原來一直是他自己沈澱在自己的世界裏。

那他所堅持的一切都有什麽意義?

陸久回想到這兒,更不能放任自己離開,白焰現在正是需要她的時候。

也許是她自我意識太重,但她就是覺得自己不該這個時候離開。

然而,白焰強制把她送走了。

之後再遇到白焰時,就是那最後一刻,還好她來得及時,擋下了一擊。

就死在白焰面前真的很不甘心,陸久嘴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她深深地看著白焰,眷戀又不舍地蹭了蹭他的手,在白焰震驚茫然的表情下,緩緩閉上了眼。

她想,以後大概再也遇不到像白焰這樣這麽對她好的人了。

人啊,總是在失去後才理解,才珍惜。

“你……”白焰整個人都呆住了,隨後眼淚不要命地掉。

他埋在陸久漸漸冰涼的脖頸,企圖汲取最後一絲溫度。

原來他不是一個人,原來他身邊一直有人愛他,原來他灰色的人生中也有一抹亮色。

只是他眼睛瞎,沒能看到。

作者有話要說: 啊,坑坑巴巴寫完了,算是填了這個坑了

另外,感謝收藏呀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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