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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渙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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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劉英請了瑜遲公主入宮畫像,事畢,二人在花園中休憩食些零碎。

瑜遲公主是嫁給張家嫡子張吉燠為妻。張氏,呂氏,楊氏是如今三個最具權勢的家族。

今日公主入宮還帶了張家三位族女入宮陪侍,劉英有意栽培其中一女名曰張渙渙。

坐了一會劉英便讓安歡帶她們去一旁玩只,對公主說道:“張渙渙身份不高,皇帝又正因為皇後德妃爭寵惱著呢。”

瑜遲不解:“母後,那張渙渙何止身份不高,她母親還是妾室,更是一次出游在渙水邊生下了她。”

太後有條不紊道:“你看皇後德妃身分尊貴罷,可她們都不合皇帝心意。”

瑜遲留意聽著,太後接著說道:“越是生存艱難的人便越能有異於常人的品性。況且看著張渙渙柔情似水皇帝肯定喜歡,再者,她身份越是低微就越容易掌握。”

瑜遲會心一笑,道:“女兒差點忘了,陛下的生母還是庶人罪婦呢。”

劉太後又問:“駙馬對你可還好?”

“好,都好。他……很敬重我。”瑜遲有些帶羞著答。

太後又勸導道:“但不許嬌縱,沒有男人喜歡過於剛硬的女子。你看如今的郭皇後,從前的秦公主也就是了。”

瑜遲稱是,又道:“不妨將那張渙渙留在宮中,母後教導著,也省了麻煩。”

母女二人又聊了許久宮門下鑰前才離去。

這天四月初二,是楊還芷四十二的生辰,整個仁壽殿都是喜慶一片。雖不是整生,皇帝也讓大操大辦,宴會儀制和規模竟有些蓋過皇太後那時。

劉太後在少嬪館看著嘉允公主練字,安歡猶豫著問道:“太後娘娘,您真的不去麽?那邊又派人來催了。”

劉英心中不快皇帝如此大搖大擺的給楊氏慶生,覺得他們實在不把自己放在眼裏,說道:“不去了,看著別人母慈子孝。”

又看著嘉允道:“只可憐你的哥哥夭折,如今我們孤兒寡母的還要看他們臉色。”倒不是嫉惡的話,只有些醋味。

嘉允公主寬慰道:“母後放寬心,兒臣一定爭氣!”

陸羊子這時候進來應和著說了兩句楊太妃太過失禮之類的話便又悄悄退下了。

陸氏出了公主殿,前行五十步距離一槐樹旁站著賀夫人。

陸羊子趕忙上去問道:“林大人一事是不是你!?告訴我!”

賀夫人也不回頭,只顧著走,陸羊子一把扯住她才轉過身來。

羊子又道:“好細密的排布,坐山觀虎鬥?等到宮廷大亂,便合了你的心意了?”

賀氏狠狠掙脫,象征性的拍打著袖口的灰塵,傲慢說道:“如果你喊本座是為了問這種愚不可及的話,那本座也沒必要再和你浪費時間。”

說罷便又要走,陸氏還試圖攔阻,賀夫人顯然已有些怒火,道:“別怪我沒提醒你,沈萋是她無用,如若你再敢阻攔本座完成主子的大業,我必不饒你!”

說完便離去,陸羊子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心中無比郁悶糾結。

皇帝醉酒,才從仁壽殿跌跌撞撞的出來,更不傳轎。

“陛下,您慢點,慢點。”剛提升為大監的彭仁跟在皇帝後忙怕他有點閃失。

酒過三巡皇太後終究還是沒去赴宴,皇後和德妃又在一旁拌嘴。

皇帝氣惱倉促從仁壽殿出來,已快走到慈寧殿附近,途經一個花圃,只見一少女在旁吟詩:淒淒覆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那女子身姿苗條,如弱柳路扶風,衣裝清新,髻而不簪,只斜綁一朵海棠花,嬌而不妖。

皇帝這時有些酒氣,走起路來有些吃勁,原想過去看看這女子容顏,可不想卻撲倒在旁,嚇得張渙渙轉身叫喚了一聲。

這張渙渙今日是隨瑜遲公主赴太妃之宴入宮的,自是沒有資格入席。原去陪嘉允公主教習了一會,竟讀到卓文君的白頭吟出來悵然了一會。

連忙有太監扶皇帝起來,那彭仁陰陽怪氣道:“放肆!竟敢對聖上大不敬!你是何人?”

張渙渙嚇得花容失色,忙俯身請罪。皇帝也清醒了,又問汝既是少女,何故吟這白頭吟。

張渙渙不知是否天真,說此詩悲涼,簡單令人傷感。皇帝見她容好意獨,心中甚是歡喜,隨即一並帶到紫宸殿敘話。

怪哉,怪哉,小小花圃卻能拼湊一朵牡丹來……

次月,嘉允公主出嫁,卻並未全和劉英心意。嫁的東郡陳氏,也就是從前陳尚宮的那個家族。

劉英原屬意呂家的,可仁壽殿那位聽了賀夫人的話竟是百般阻撓,最後讓公主落得個不上不下的地界。

從此二人愈發撕破了臉,加之劉英還政皇帝雖還有些把持朝政但也完全退到後宮裏住了起來。

加之仁壽殿和慈寧殿又近,兩宮只差個由頭便能打起來了。劉英更是覺得自己從前太過擡舉那楊還芷,才至如今境地。

倒不是恨,只有些悔。

好在張渙渙爭氣,那日和皇帝相遇後不久就得蒙寵幸封了美人住進了臨光殿,寵愛可與昔日劉英相較。

這天,張美人來給劉英請安,恰好兩位公主都在,一時熱鬧非常。

太後又賞賜張氏不少珠玉錦緞,張美人頻頻行禮道謝,恭順非常。

劉英提筆落成一字後,道:“張美人,你如今雖然得寵,可要知道楊德妃從前也是得過寵的,她家世不俗尚且如此。你須得記得為皇帝多添子嗣,到時候一舉封妃也便容易了。”

張美人感恩太後提點,又起身施禮,說:“臣妾身份低微,幸得太後垂憐。只是臣妾的恩寵眼看著實則不然。”

眾人聽此話都道奇怪,難不成皇帝日日寵幸和賞賜都是假的麽?

“太後,公主們不知,皇後現在越來嚴苛,效仿前朝之法,侍寢以月亮陰缺為定。臣妾再得寵一個月陛下也最多只能臨幸臣妾兩次。若碰著陛下沒有心思,那便一次也不成。”

又嘆道:“宮裏如今又有了徐離貴人和顏選侍幾位,臣妾便更不得臉了。”

劉英與公主們面面相覷,瑜遲更是驚道:“這都是多少年前的舊法子了,皇後竟這樣束著陛下。她自己倒是每月必占兩次恩寵,德妃那邊沒動靜嗎?”

張美人略有些委屈說:“德妃開始是不服的,後來其他不得寵的嬪妃都漸漸順從皇後她也不好再說了。”

劉英心覺這個皇後厲害,又道:“皇後之法,有先例可循,倒不算失了規矩。即便哀家貴為太後,也不能多說什麽。”

張美人聽之,神色便更暗淡了。

劉英只道:“你也不必擔憂,哀家指派個人給你用。她亦有幾分手段的。”說完,便示意綠衣去將那人帶來。

那婆子來了,一副精幹的樣子,給眾請安道:“太後各位主子萬安,奴婢荼姑。”

劉英便隨即指給了張美人,張渙渙倒是神色歡喜。

不做眼線,但憑消息。過了會逢宸太妃進宮又來說了會話才都散去。

這天,天氣暗沈沈的,雲霧翻騰。一大早皇後殿中就是吵吵鬧鬧的。

郭皇後被侍女扶著站在檐下,德妃,曹貴儀,馮婕妤和張美人等皆立在臺階之下聽訓。

宮階前的銅鶴,壘石的花盆,皆在這場即將來臨的風雨中顫巍。

郭皇後華麗,金珠纏玉,五開八綴。她氣場十足,同樣二十不到,相比皇帝她卻更有皇後的穩重。

“芄蘭!好好教教徐離貴人請安來遲,蔑視皇後該受何刑法。”侍女芄蘭領旨過去,一個眼神便有兩個司禮太監將徐離貴人按住。

徐離貴人身子嬌小,金尊玉貴,更可況眾目睽睽,哪裏經得住這般。便驚慌忙給皇後告罪:“求皇後娘娘開恩,臣妾再也不敢了。”

從前後妃給皇後請安來遲都是克扣銀錢以作懲戒,畢竟嬪妃不是奴才不能隨意處刑。可郭拂林成皇後後不只將請安來遲的懲罰調為杖刑二十,如此種種不勝枚舉也都相繼調高。

設立以來,每月總會有一兩個太監或宮女被活活打死。宮廷上下早已怨氣騰騰,人心惶惶。

郭後目不斜視的說道:“本宮今日縱了你,那他日德妃,張美人怕都要不來請安了,到時誰人還把本宮放在眼裏。”

此話分量極重,嚇得德妃,張美人都半跪著說不敢。但人皆心中不滿。

片刻,徐離貴人便被太監摁著在眾人面前,在這漢白玉鋪陳的庭院中行刑。痛哭聲讓人不寒而栗,上置嬪妃下置宮人沒有一個不心驚膽戰的。

“住手!”一聲低沈之聲傳來,眾人都看向宮門。

徐離貴人像看到了救星一般連忙艱難的爬過去嗚咽著說:“太後娘娘救命,太後救命。”

劉英忙讓安歡扶她起來又讓幾個太監把徐離貴人挪回自己宮去,一邊眾人又倉促行禮。

皇後面不改色,居高臨下道:“不行!”

劉英詫異,心想皇後還敢如此阻撓。便踱步上前,與皇後一並站在高處說道:“哀家記得,先帝的郭皇後家室要遠勝如今的皇後你許多,卻也未見如此跋扈!這裏是皇宮,不是刑房!得饒人處且饒人,皇後行事好歹留些餘地。”

劉英也是不給皇後面子,底下嬪妃連大氣都不敢出。

郭氏應是覺得失了面子,才讓她們全部退下,說道:“太後娘娘不要忘了,如今是熹泰年,不是景元。現在臣妾才是後宮的最高女主,是內外命婦的統率!治理後宮若心存僥幸仁慈,無異於罔顧法紀,更會敗壞風氣!”

劉英冷笑一聲道:“呵,皇後還知道在哀家面前只能稱臣道妾呢,哀家是怕哪天皇後稍有不慎在皇帝面前也這般放肆,到時候……”

“不必太後費神,臣妾既然如此,便自有分寸。太後娘娘日理萬機,恕不遠送。”皇後強行打斷後就微微屈身行禮退入內殿了。

劉英心中不忿也無可奈何,只道了句:“怕是賈扈後再世,真真造了什麽孽。”

說罷離去,心想自己才稍微有些放松,便又被皇後壓了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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