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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密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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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虔誠看她,  掌心握著她的手,如同早前輕撫飛鴻一般,輕輕帶到自己臉頰上。

楚洛微微怔了怔。

眼下的場景,  只覺莫名熟悉,又陌生。

她眸間微微斂了斂,  蛾眉輕蹙,  試圖在記憶力想起李徹同她相處的幕幕,卻仍尋不到這一瞬間。

記憶中的浮光掠影裏,  她恍若記得這般相處過的,  似是只有輕塵……

楚洛微訝,這個念頭光怪陸離,  又恍然若夢。

但她似是不止一次,  在看李徹的時候會想起輕塵,  不知何故……

楚洛喉間輕咽,很快,  將這個荒謬的念頭拋諸腦後,但他目光中的虔誠和依賴,  她不知從何而來……

因為她生得好看?

還是因為輕塵死後,在馬場中難過,  他正好遇見,所以她對他的印象深刻?

還是因為在東昌侯府時,  她同他的短暫相處,  他本就是溫和體貼的人,他看不慣祖母將她送到他跟前,所以心中正好生出莫名護短的念頭?

楚洛早前便一直猜不透。

而眼下,又多了同他一道在源湖落水,生死一處,  患難與共。

她也是他初沾的女子,他心中對她愧疚……

她也並不知道這種錯綜覆雜的虔誠和依賴,會在他心中持續多久,但眼下,他握住她的手,輕輕撫了撫他的側頰,眸間的笑意坦誠而真摯,似是心中藏著才得了最心愛的禮物,滿心歡喜,又不會說謊的孩童……

楚洛淡淡垂眸,眸間的思緒和光景都掩在冬日裏的呵氣成霧中。

他是要替她牽馬的,只是當下,目光凝視處,倏然心動。

“坐穩了。”他提醒。

楚洛微微睜眼,這次不同早前,早前她是側坐,而眼下,馬背上只有她一人,她伸手握緊韁繩,他笑了笑,拍了拍飛鴻的馬背,輕聲道,“走了,飛鴻。”

飛鴻果真會意,輕嘶一聲,正準備大步邁開馬蹄時,又聽他道,“慢一些,女主人怕。”

飛鴻果真領會要領,馬蹄忽得收了收。

楚洛雙手握著韁繩,耳邊還是他剛才那句“女主人怕”,只是看著眼前的一人一馬似是尤其默契,她唇角抿了抿。

飛鴻慢慢邁著馬蹄,李徹則繼續和飛鴻一本正經說著,“記住了,載朕的時候,可以快跑,但單獨載著女主人的時候,便要慢一些,她膽子小,會嚇哭,一哭就要人哄……”

飛鴻又是輕嘶一聲,仿佛應聲一般。

楚洛唇瓣一抹如水笑意。

他回頭看她,她臉上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收斂。

他盡收眼底。

李徹轉過頭,繼續借著同飛鴻的說話,隱晦道,“朕喜歡看她笑,她笑起來好看。”

飛鴻依舊輕嘶一聲,李徹又拍了拍它的頭,淡聲道,“你也覺得好看,是不是?”

見他一本正經胡謅,飛鴻卻迫於他的淫威,不得不點頭的模樣,楚洛輕笑出聲。

李徹心情大好。

似是許久都未曾這般放松過,仿佛自入主東宮起,身邊多是爾虞我詐,稍有不慎都會重蹈早前東宮的覆轍。

他只能謹慎小心,步步為營,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也仿佛到了今日,才尋得心中一處微風和煦處,可依賴,可寄托,亦可什麽都不做,只是默默守候著便可……

他低眉笑笑,似是忽然想起什麽,溫和問起,“單敏科可還好?”

他終於想起自己的舅舅來,楚洛也想起單敏科的囑托,“舅舅很好,他還讓我給陛下帶回了一盆南天竹,說辟邪化煞……”

光是聽到“辟邪化煞”幾個字,李徹就很有些無語,腦海中仿佛都能想到單敏科說這幾個字的表情,李徹回眸看她,惱火道,“日後別叫他舅舅,他這是借你的嘴,占朕的便宜……”

有人語氣中果真透著那麽一股子酸意。

楚洛隱約也能覺察他與單敏科之間不同平常的舅甥關系,楚洛抿唇,不知為何,忽然喚道,“齊光……”

李徹怔了怔,下意識回頭看她。

楚洛低眸笑笑,“舅舅待我很好……”

她知曉他是想問的。

李徹嘴角勾了勾,笑若清風霽月,繼續回頭牽馬。

不知何時起,還是一直以來,他都與她心有靈犀。

而因為單敏科的關系,他二人之間多了些旁人不知曉的牽絆,他心中微暖,只是嘴上仍犟著不松口。

楚洛又道,“舅舅同我說了不少陛下小時候的事……”

前一刻,李徹眸間還有的清風霽月轉眼就凝住,整個臉拉得能有一張馬臉那麽長,“他說什麽了……”

他心中忐忑的,似是都不敢回頭看她。

楚洛掩袖,“說陛下小時候喜歡哭鼻子……”

李徹惱火,“日後單敏科說的話,你都反著聽。”

楚洛似是從未見他這般惱火過,仿佛看到一個另一面的李徹,一個只在信任的單敏科面前才有的李徹……

楚洛溫和笑笑。

“他還說什麽了?”但李徹明顯還未過去心頭這勁兒。

楚洛細聲道,“說陛下天資聰穎,過目不忘……”

李徹輕嗤,“還算有良心。”

後一句,楚洛隱在喉間,也未再道起——單敏科是說,比起他來,總是差一點,所以李徹總喜歡同他比,也自小不服氣,所以從來不肯叫他舅舅,張口閉口都是單敏科。

楚洛笑笑,知曉點到為止。

梅園不大,他牽著飛鴻也未走太快。

臨近梅園中落,李徹才道,“楚頌平那裏,當交待的,朕都已經交待過了,旁的事情府中一概不會多問起。若是真有不該問的問起,你就推到朕身上。你是朕的人,朕是君,建安侯府是臣,君臣有別,朕的中宮,還輪不到旁人來置喙……”

他的聲音平淡溫和,醇厚如玉裏透著威儀和篤定。

楚洛本是輕聲應好,但聽到“中宮”兩個字,眼中忽得滯了滯,以為自己聽錯。

但李徹卻未多留意,也沒再多提起,一面牽著飛鴻繼續走,一面繼續同她道,“宮中禮儀繁多,你日後要應對的事情也多,朕會安排宮中穩妥可靠的人到建安侯府陪你一處。大婚前,諸事繁多,要學的宮中的禮儀和繁文縟節也多,朕知曉時間太倉促了些,但朕想早些接你入宮,同朕一道年關守歲。朕不想將婚期退後,楚楚,就當替朕,多費些心思……”

楚洛這次聽清楚了“大婚”二字。

也反應過來,剛才李徹口中的確實是“中宮”二字,她並未聽錯。

宮中慣來只有帝後才會用上“大婚”這樣的字眼,楚洛楞楞看著身前牽馬的人……

李徹渾然不覺。

一口氣說完了先前的話,李徹的目光中似是尚還羞赧著,繼續道,“朕早前不知道,現在才知道,喜歡一個人,就是每一日都想見她,每一日都想同她一處。哪怕是批閱奏折的時候,同她說上兩句話,看書的時候,她在身邊看書也好做旁的事也好,只要她在,更或是,清晨醒來的時候,見她在枕側睡得安好……”

許是背著她的緣故,知曉她看不見,他臉色微紅,心中想起在千曲林間那晚,她同輕塵說的話。

——  寧做農夫妻,不做王侯妾,我不想給譚源做妾,也不想為了一個名份嫁給譚孝這樣的人,我想尋一個我自己喜歡的,也喜歡我的人,我想一生一世一雙人……

李徹沈聲,“楚楚,朕想尋個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朕的人,一生一世一雙人……”

楚洛楞住,目光凝在身前的身影上,良久都未反應過來。

李徹也不敢駐足。

楚洛眸間都是錯愕,看向李徹時,握緊韁繩的指尖微微滯了滯,而後不由攥緊。即便驚愕,即便詫異,喉間有些疑惑都似是要呼之欲出,卻見不遠處大監快步迎了上來,神色慌亂而凝重,“陛下!”

楚洛和李徹忽得都從方才的情緒中回神。

李徹皺了皺眉頭,大監跟他的時間最長,慣來是心中有數的,不會明知道他同楚洛二人單獨在一處,卻偏挑這個時候上前打斷。

應是出了事,且是不小的事……

李徹心底微沈。

“在這等我。”他輕聲。

楚洛頷首。

李徹又喚了不遠處的侍衛上前牽馬。

看著李徹背影走向大監,身子挺拔,又威嚴有帝王氣度,楚洛忽得想,她先前怎麽會魔怔,將李徹想成輕塵……

他是天子,楚洛垂眸噤聲。

******

“陛下,出事了!”大監果真慌亂開口。

只是開口時,目光仍不由瞥了瞥李徹身後的楚洛,李徹心底莫名覺得大監口中的事同楚洛相關。

“怎麽了?”李徹聲音低沈。

大監近前,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道,“禦史臺方才參了建安侯府,說建安侯府同寧王有染,密折到了封相處,被封相給壓了下來,封相知曉陛下今日在賞梅宴,遣人來知會陛下一聲,問陛下要如何處置?”

大監言罷,趕緊低頭。

建安侯府事關六小姐,眼下正是陛下要立後的時候,這個節骨眼兒上……

大監跟隨李徹多時,知曉陛下怕是要動怒。

李徹強忍著怒意,“說清楚。”

大監不敢隱瞞,“禦史臺的奏本是說,建安侯府的三爺一直同寧王私下有走動,陛下在源湖遇刺回京,寧王率叛軍圍城,建安侯府的三爺,還往寧王帳中送過歌姬。此事隱秘的原因,是歌姬被寧王的部下給私扣了下來,所以並無多少人知曉……但有人檢舉到了禦史臺……”

大監不敢再說下去。

李徹的臉色陰沈得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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