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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裏江山皆吾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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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蘭爹見這陌生人的情狀便知不好,只怕是失憶了。又想到他之前身上的衣飾,無一不是精美之物,被救下來的時候又好像受了重傷的樣子,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

此番,莫不是給自己招禍了罷?

他這麽想著,心腸也硬了幾分,雖說他在這山野之地的小村莊裏生活了二十年之久,可是當年,他也是個煞神一般的人物。縱是看這年輕人再怎麽可憐,也斷斷不能留在自己家裏了。得盡早尋個時機,讓這人快些離開才是正道。

他這般想著,言語間自然也就帶了出來。

他倒不怕這人能對自己怎樣,左右似乎是得了失魂癥,現今渾渾噩噩的,任他之前怎麽不凡,現在,哼,還不是虎落平陽?

只是這年輕人果真不凡,言笑晏晏地與阿蘭爹說了會兒話,心平氣和地送走了他,之前看著迷茫,不過現在,倒是半點都沒有表現出來。

阿蘭爹倒是有些欣賞他了。

不過……他搖了搖頭,老頭子可不想管那麽多的閑事呢!

門內的年輕人送走了阿蘭爹,眼神瞬間就冷了下來:“誰?你是誰?!”

之前那個違和的聲音,似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他可沒有忘掉呢!

沒有聲音。

他仔細回想那句話:【宿主失去記憶,現在進入療養模式……】

只有自己一個人能聽到,那麽不妨假設自己便是那個所謂的【宿主】,那麽自己確實是失去了記憶,得了失魂之癥。療養模式?那是什麽?和現在那個東西不再發出聲音有關?

他想要再想些什麽,只是腦子突然開始針紮般刺痛。模模糊糊地,他知道,近些日子,他是不可能想起來之前的事情了。也許該說,這是天道的提醒?

這麽想著,他也不想了,正想歇息,便覺得脖頸下方有些磕人。

他有些疑惑,自己失憶前果真如此嬌生慣養?換了一身粗布麻衣便不適應了麽?

再仔細一摸,便知道自己猜錯了。

自己身上還系著一塊東西,拿出來一看,那分明是一塊玉佩,看那樣子,端的是流光溢彩,顯然不凡。

他之前便對自己的身份有所猜測,看到了這名貴的玉佩也不吃驚。只是想著自己這面貌甚是年輕,跟個公子哥兒似的,此番身受重傷,莫不是大家族爭權奪利之故?

由於宿主失憶需要療養,能量都轉移到宿主身上,被迫進入休眠的系統:呵呵,這輩子三十好幾的老男人,還公子哥兒呢!哼!

意識海深處的觀源:……雖然看起來還是這麽的酷帥狂霸拽,但是這個自戀狂一定不是我……

第二日,阿蘭與阿蘭爹一同用飯,雖然身子不適,但是那失憶的年輕人還是堅持出來了。

阿蘭爹和他言談之間雖然和平,但是明裏暗裏暗示著要他快些離開,惹得阿蘭老大不高興。

這年輕人倒也硬氣,說再叨擾幾日,等他的傷好些了便離開。

雖然沒有達到讓這年輕人馬上就走的目的的阿蘭爹有些遺憾,不過知道這年輕人很快就要離開的他看上去還是高興了不少。

可是看到阿蘭還是依依不舍的那副樣子,阿蘭爹不由得又氣惱了起來。

怪只怪這孩子從小在這山溝溝裏長大,又是村子裏的第一美人,被人捧多了,也不大看得上村中的男兒,阿蘭爹也想多留女兒幾年,卻沒想到她現在讓一個陌生男子奪去了心神。

幸好那人在阿蘭她們家待了不過五六日便要告辭了。

臨行前那人穿著自己原本的那身華服,至於荷包配飾之類的,之前便是沒有的,想了想,竟從脖子上將一塊玉佩扯了出來。

阿蘭見識不多,也知道那著實是貴重的東西,這人又是貼身戴著的,她怎麽好意思收下?

那人想來也是知道,開口說道:“大恩不言謝,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盡。只因境況窘迫,在下身上沒有什麽得用的東西,唯有這塊玉佩用以酬謝。此物權作信物,日後自當另有酬謝之物。”

阿蘭只得紅著臉收了。

這下阿蘭爹炸毛了,這陌生男子的貼身之物,怎好讓女兒這雲英未嫁的黃花閨女收著?!

他急吼吼地將玉佩從阿蘭手上收了,仔細端詳開來,只是一眼,他便定住了。

見著阿爹楞楞的樣子,阿蘭也慌了,忙問老父:“爹,可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嗎?”

阿蘭爹楞楞地又看了看年輕人,眼裏霎時湧出淚花來,連聲道:“您先別走,先別走,咱們好好聊聊。”

說著,也不待阿蘭與那人的反應,又將年輕人帶回他們家的屋子裏去了。

阿蘭在一旁不說話,只看著老父老淚縱橫的樣子:“怪不得,怪不得看著有些面善呢!這眉毛,這眼睛……可不就是……”

阿蘭爹從阿蘭記事起便是一副硬氣強幹的樣子,如今這般模樣,讓她心內也慌了起來。

年輕人還是一派淡定的模樣,見了阿蘭爹的樣子,便問道:“老丈,可是我這玉佩,有什麽不妥之處?”

阿蘭爹沒有回答,反而問道:“小……公子身上,可有一處胎記?”

那青年得了失魂癥,這幾日又是重傷,雖不知為何好得這麽快,但是擦身之類的,只有阿蘭在他昏迷的時候幫過一次忙,還有他離開之前又自己擦拭了一次,也沒有細看,因而也很迷糊,只說:“我此番忘卻了之前的事,卻也不知道是否有胎記了。”

阿蘭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老朽,老朽可否冒昧一觀?”

阿蘭:……爹,老牛吃嫩草是不好的!

#八一八我那個拆散【霧】了我和我的心上人【大霧】只為第三者插足【並不是!】的爹爹#

失憶男青年:有個怪老頭好像要泡我,就算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行啊!我該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可是最後看不出表情的青年還是讓阿蘭爹掀開他的衣服看了胎記。

奇怪的是,阿蘭爹好像知道他的胎記在哪裏似的,直楞楞地盯著青年後背右側的幾顆痣。

“是七星連珠,是,就是這個!”阿蘭爹忽的嚎啕大哭起來,頗有些要哭到聲嘶力竭的意味。

他這般表現,再一聯想,青年和阿蘭都知道,恐怕這阿蘭爹和他還有什麽淵源,而且只怕不淺。

阿蘭尷尬又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失態的阿爹,又轉頭看了看青年,青年會意地開口:“這……秦老丈,能否告知在下其中原委?”

便是村中積年的老人也不知曉阿蘭爹的名諱,只知曉他姓秦。這還是阿蘭出生之後要取名時才說出來的,之前知曉的,恐怕也只有阿蘭娘一個人罷了。

而後村人喚他也是阿蘭爹阿蘭爹地叫,只因他並不喜歡別人叫他的姓,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秦老爹之前看青年不順眼,其中也有阿蘭如此輕易地就將自己的姓告知了青年的緣故。

這秦老爹抹了淚,開口道:“您也不必稱我老丈了,我托大,您便喚我一聲秦叔吧。少主,我總算是找到您了!”

這事情的發展讓阿蘭和青年都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看秦老爹的意思,自然是要解說的。

青年細細地思索,忽地開口:“你是怎麽認出我的?玉佩?還有胎記?這玉佩……有什麽奇異之處嗎?”

秦老爹拜道:“少主說的不錯,這玉佩確實沒有什麽奇異的地方。只是老……我對它實在是太清楚了,畢竟……而且有些奇異之處,外人也是瞧不出來的。”

他這麽說,青年便來了興趣:“秦叔你這麽說,總不會無的放矢。可是這玉佩上也有什麽不傳之秘?”

秦老爹點頭道:“您看,這玉佩雕出來的圖案之外的地方。”

這玉佩的雕工很不錯,卻是有些怪。一般這樣大小的玉佩,因著有些小的緣故,總是只雕了一面,這一面裏也只會雕一個部分,剩下的部分都是空著的。

可是這塊玉佩不僅兩面都雕了,而且雕的部分還很多,最後剩下來的空著的部分竟是沒有多少了。

他並沒有仔細地看過這玉,也不知自己之前是否知曉這塊東西的怪異之處,不過想來是沒有什麽的不妥的地方的。

這秦老爹一指出來,青年便只看著未雕的地方,倒也看出了門道。

這玉佩上圖案,和一般的倒像是應當反過來一樣。留空的地方,最後隱隱綽綽的,組成了一個“趙”字。

青年疑惑地開口:“莫不是,我失憶前,姓的是趙?”

秦老爹的臉看起來有些莫名:“不,我想,您可能姓的不是趙。”

青年和阿蘭疑惑的眼神都投了過來。

秦老爹苦笑著回憶道:“我之所以叫您少主,又知曉您的胎記,自然是因為,您小的時候,是我看護的您。”

阿蘭和青年都十分的驚訝。

若真是這樣,那為何他遁入山間二十多年,為何……這青年如今好似被人追殺一般,且失去了記憶?

秦老爹羞愧地說道:“當年,我看護不利,辜負了主上的信任,導致少主失蹤……之後我尋找多年,都未見得少主蹤跡,又因仇家出手,被迫遁入山林之處養傷,後來,日久天長,苦尋無果,您當時又那般小,我便也在這裏住下了。這些年我雖也有到外走動,探查少主的消息,可是還是沒有多少收獲。如今得見少主,實乃我之幸事!不過少主失蹤多年,我瞧著,少主如今身份雖是不凡,卻好似並非被尋了回去,依舊是流落在外的樣子。”

這下,以為找到了什麽線索的青年,雖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只是自己前塵盡忘,知曉這點事兒,有和沒有,竟是沒有什麽分別了!

他顯得有些意興闌珊,只是這秦老爹知曉了他正是自己苦苦追尋多年的少主,哪裏還有之前那副陰陽怪氣的樣子。看青年身上的傷,心疼得不得了,好說歹說要青年留住在他家,雖不知有什麽歹人要對他不利,卻還是要他在此好生休養著。

只是他對阿蘭的態度還是那樣,只讓她不要接近青年。

不過之前嘛,是心疼自己的女兒,如今卻是因為少主的身份不凡,他又心存愧疚,總覺得自己的女兒是那鄉野村姑,便是在這村裏有什麽美名,也不大配得上少主。

更何況,知曉青年是自己的少主之後,秦老爹便知曉,這看起來不到二十幾的青年,實際上,已是三十有二的歲數,在外頭,許是已經有了家室妻兒了。

不過也不知青年中了什麽暗算,三個月過去了,不僅失魂之癥沒什麽起色,便是身子也將將好起來,只那內傷,好的忒慢。

最後無法,青年也不記得自己之前的狀況,秦家的阿蘭又對他芳心暗許,最後在青年的默認之下,在村中另一戶人家央人來提親的時候,秦老爹親口承認,阿蘭將要和這青年成婚。

既是要成婚,總不能連名字也不知道。

青年不記得他之前的事,不過好歹有個知曉他身世的秦老爹在。

據秦老爹說,他是父母的獨子,因此早早便有了名字。

因那趙夫人夜間夢到瀚海之龍才懷上了他,因此取了名叫做“望瀾”,是故青年的名該是“趙望瀾”。

有了名,自當有字,而這字,疼愛兒子的趙家夫婦竟也是早早取好了的。

這其中也是有個緣由。

卻說趙夫人夢龍入懷生了麟兒,趙老爺太過興奮,竟當場便給孩子取了名,喚作望瀾,直說自己的兒子有福氣,是壓得住的。

如此一來,趙夫人有些不高興了。趙老爺便讓趙夫人想孩子的字,日後也早晚能用上。

也是因著夢中的瀚海之龍和那碧波萬頃的緣故,趙夫人給孩子的字取作“觀源”。

望瀾、觀源,倒也是極為貼切的。

說道望瀾的時候青年還沒什麽反應,不過到了觀源的時候,他腦子裏倏的閃過一道光,仿佛有什麽東西似的。

到底還是沒想起什麽來。

於是便是結親的日子,喝了酒,行了禮,最後圓房,過程雖是簡陋,可秦蘭和趙望瀾到底是成了夫妻。

成婚之後不過三個月,阿蘭便有了消息——她懷上了。

極為高興的她一反平日的羞澀,也不用蚊子似的聲音叫“夫君”了,而是嬌羞地喚趙望瀾的字“觀源”!

趙望瀾楞楞地立在原地。

阿蘭只當他高興傻了,叫了兩聲,見他沒反應,只去屋子的裏面尋她的老爹。

“觀源……觀源……觀,源!是了,我是,觀源,我是……雄霸!”觀源的雙目驀地亮了起來。

想起來了!他全都想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整整一個多小時沒有發出來,心塞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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