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覺得宋詩雨便宜了他，這問題沒有任何的刁難，所謂喜歡，不就是說說喜歡什麽樣身材，什麽樣的長相罷了，物欲橫流的時代，他們高高站在金字塔上方，何嘗不是以俾睨眾生的模樣看那些卑微沈浮在他們腳下的人呢？豪門子弟，有打從骨子裏的高傲。

白雪皚皚，只為掩藏見不得人的骯臟。

歐陽山回答得隨意，他向後陷入沙發中，閑適地翹著腿，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我喜歡的啊，胸大，腰細，臀翹，腿長，膚白，貌美。”

他得意地挑眼看她，頗有挑釁的意味，宋詩雨笑著搖頭，“我問的是性格。”

他眉頭一皺，掃了眾人一眼，問道，“是嗎？”

蕭睿肯定的點了點頭，其他人也跟著點了點頭。

“好吧。”他無所謂的擺擺手，滿不在乎，“我想想啊。”

他喜歡什麽樣的呢？有段時間他喜歡一個嬌嬌嗲嗲的女孩，睜著一雙大萌眼，濕漉漉的看著她，會拽著他的衣袖，可憐巴巴地讓他疼她，愛她。

後來他受不住她成日的哭鬧，比養個孩子還要辛苦，與她分手以後，又找了個精英女強人，她不用他每天的關心，不需要他幫她解決任何問題，強悍得讓他沒有存在感。

他想了想，在不耐煩地催促下，終於說道，“我應該喜歡那種溫柔的，懂事的，不會無理取鬧，又能撒嬌的，不一定要陪我去酒吧夜總會瘋玩，但她得會做飯，她要愛家，愛我，愛孩子。”

他難得矯情，卻真是愛極了這樣溫馨的感覺，蕭睿眉頭緊皺，不屑道，“看不出來，真是矯情。”

心裏漏掉一拍，他看向身旁聽得認真的宋詩雨，莫名非常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是因為……

“你形容得怎麽和嫂子有點像？”有人不在意地說道，像是開玩笑。

蕭睿瞪了他一眼，他噤聲委屈，本來就是這樣，還不能讓他說了。

“哪有！我怎麽會喜歡她？”狀似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歐陽山又遠離她一段距離，“我喜歡的可是胸大屁股翹的，你看看她哪點符合！”

他嘴毒，氣得宋詩雨直想把桌上的水果刀扔向他，這種爛脾氣，果真是和蕭睿一伍的。

橫了他一眼，宋詩雨借著去洗手間的借口平覆心情。

“走，搏擊。”

……

自那天以後，歐陽山每次見著宋詩雨總跟躲老虎似的，畢竟搏擊與被搏擊完全是兩個概念，他再也不想領略那種生不如死，每根骨頭都被拆開重組的痛苦。

十二月份一過，春節越靠越近，學校裏放了假，宋初在蕭家宋家兩家不停地跑，玩得不亦樂乎。宋詩雨想把他拘在家裏，可她和蕭睿上班去後，家裏就成了一座空房，只有零零散散幾個傭人，她怎麽也放心不下。

後來索性一家子都住進了宋家，省得麻煩，宋媽媽可能是退休的緣故，整天什麽都不多，就是時間多，樂得為他們做飯，宋詩雨幾次想要幫忙，都被她嫌棄地退出去，說什麽她的手藝只能糊弄糊弄幾個粗舌頭的男人，可糊弄不了她。

宋詩雨討了沒趣，也不再強求，只是每天搶著去買菜，不肯讓宋媽媽多破費，心疼孩子的宋媽媽，在吃食這方面，可是一點不顧及，什麽好就照著什麽來。

這天宋詩雨回到家中已接近十一點，推開門只見昏暗的燈光下，兩位老人弓著背，面前一杯冷掉的茶水，冷冷清清沒有人味。

“爸，媽，你們怎麽還不睡？”宋詩雨蹙眉，放下手中的包，心裏空泛得難受。

他們生活作息時間很好，就算帶著宋初，在十點也準時上床睡覺，他們說不是硬要睡多久，這是一種生活態度，你對生活認真，生活才能有所回饋。

她不明白，只覺得睡覺想睡就睡，不想睡久不睡，哪有什麽態度之言，但宋爸爸宋媽媽堅持了好十幾年，她也看了十幾年，若不是什麽大事，鮮少見他們破了這個習慣。

宋父微微一笑，嘴唇幹裂，一笑泛出些白皮，他緩緩道，“就睡了，就睡了。”

老兩口放心不下晚歸的女兒，就算是她二十幾歲，在他們的心裏仍是一個嬌滴滴需要他們呵護的小姑娘。

“好了，你們快睡吧，這麽晚了，明早起來精神又得不好。”

標準的生活作息經不起打擾，你看著他們只是晚睡了一小時，卻不知為了這一小時，他們要在床上輾轉反側多久。

宋母問，“蕭睿呢？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

宋詩雨笑著說，“今天他加班，我自己就先回來了，不用等他。”

他們這才點了點頭，緩緩起身走近臥室，她看著他們的背影，在一盞小燈下，模糊不清，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她留著燈，徑直也上了床，沒有洗漱，沒有脫衣，就這樣仰躺在床上，突然覺得很累，似乎他們身上所有的滄桑，她都感同身受。

宋母是真的睡不著了，心裏裝的事太多，她躡手躡腳爬下床，不打擾早就安靜下來的老板。

門還噓掩著，暈黃色的光從窄小的門縫裏透出，從門角射出一道矩形長條。她敲了敲門，聽見裏面有回應的聲音，才進去坐到她的床邊。

“詩雨啊，他真的待你好嗎？”宋母猶猶豫豫，欲言又止，終於問出心裏的疑惑。

她家的姑爺和他們不是同一類人，他們蕭家也和他們宋家不是同一個檔次。當他們還在為買房買車的事擔憂得白了頭發時，他們已經躺在金窩裏，想著今天該吃海參還是燕窩。

宋母恐懼於這種差異，像是個誤入皇宮的老百姓，她什麽也不敢碰，甚至什麽也不敢看，她害怕打碎弄臟這些東西，更害怕那些鄙夷瞧不起的目光，刺痛她最寶貝的自尊。

老兩口一生教書育人，說遍了古往今來所有的大道理，所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可如今，窮與達是兩個家庭的差距，她不知該怎麽去平衡這種差距，甚至有時候她在後悔，當初為什麽要盼著兩人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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