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番外五:從此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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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一段時間,我每天都抽出空系統地記錄之前的事。

這個習慣說起來也已經保持了很多年。一開始的時候是為了讓我自己能夠記住一些容易被忘記的細枝末節,後來我發現把那些覆雜的迷局和離奇的故事記錄下來,對我來說也是一種特別的消遣方式。尤其是現在所有的事情都終結了,再拿筆寫這些東西,已經不再覺得沈重和頭疼。

從長白山上回來已經一年多了,我們一行人下山修整好了之後,便都各回各家,主要是北京和杭州兩地。而後我花了一些時間打理生意上的事,等一切都平穩運行起來,我還和悶油瓶、胖子等人又去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說回我的記錄,前幾天我先是把雪山上發生的事完完整整地寫了下來,我竟然還清晰地記著。也有一些稍稍模糊的地方,悶油瓶可以幫我想一想。但是這人的思維很特別,我寫東西像是講故事,他講故事倒像是寫報告,毫無趣味性。

接著記錄的是這一年多來的事,最後這裏還有關於幾個人的一些瑣事可以交代一下。

幾個月前,我突然接到了張海客的電話,說要約我見一面。我問過了才知道他是特意來杭州給我送一樣東西的,我細打聽是什麽他卻不說。其實我也大致猜得到,見了面便發現果真是那只被他掉了包的鬼玉璽。

我不知道張海客最後是怎麽跟張家人解釋的,還是根本沒有把實情說出來。這個秘密知道的人除了我倆就只有悶油瓶和胖子了,想來我們也會願意為他保密。

張家人到底仍是行事詭秘,我又問起他們的近況,張海客的臉上就變成了跟我自己很像的一種表情,經常被黎簇那小子形容為“欠揍的樣兒”。

我倒不擔心,他們也輪不到我操心,畢竟這一支張家人,已經有了很穩固的獨立體系,生活發展得也很好。沒有了終極,沒有了張家祖上傳下來的秘密,他們還是可以在香港過著很逍遙的生活。就算全體打算避世隱居,估計也會成就一個長壽村的美名。

只是我把張海客看作是悶油瓶少得可憐的,有那麽一點血緣關系的親人,還是很客氣熱情地招待了他。他走的時候還跟我稱兄道弟,說以後還想來玩。也邀請我和悶油瓶去香港那邊,他用的字是“回”。

送走了張海客我問悶油瓶這個娘家想不想“回”,悶油瓶不置可否。只看了看天,很陰,要下雨,然後對我說“回家”。他每次提到我都覺得很耐聽。

鬼璽我倒是留下了,不是要留作紀念,而是想還一個人情。

小花回到解家,果真引起一陣軒然大波。之前因為他假死的消息而浮出水面的那些勢力,瞬時就慌了陣腳。但解當家畢竟是解當家,手腳都很利落。況且他這邊還有秀秀所在的霍家,和我這邊吳家的支撐,相互照應。雖然情勢仍不如從前,但一年過去已經漸漸恢覆了起色。

我把鬼璽給小花送去的時候,小花還是有些驚訝。我解釋了一番,這鬼璽本來就該是他的或者是霍家老太太的,是我們三個搶的。雖然悶油瓶曾經“霸占”了很長時間,但也不能算是他的。張海客跟我說是物歸原主,我想了想,這個主還是小花合適。

最開始小花也是喜歡這東西的,當然我沒說我和悶油瓶,還有胖子,都不想再見它了,而交給小花我也可以放心。

但小花沒要,或者說沒收到解家名下,意思算替我保管,我哪天想要,就找他提。還疑心我是相中了他家別的什麽寶貝打算來換,也不知道我怎麽就在他那留下了這麽個不好的名聲。

後來才清楚,據小花說,上次我幫他盤庫的時候,眼睛就一直盯著他庫房裏一把和黑金古刀很像的刀。捶胸頓足的解老板大嘆人心叵測,說我名義上幫人忙實際是惦記人家東西,以後再也不找我幫忙了。

我心說也別辜負了解老板的“美意”,就真張嘴求了那把刀。悶油瓶本來的那把在冥宮裏沾了蛇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詭異的化學反應,竟然擦不掉。他怕我受蛇血的影響,幹脆把刀鎖進了倉庫,手上就沒了稱心的。

好人做到底的小花還找工匠幫我精心造了一副刀鞘,刀加刀鞘合起來比黑金古刀沈多了。小花調侃我說是不惜血本就為博悶油瓶一笑,但可惜這刀好看不好用。我樂呵地接了,心說就是不想讓丫用呢,老實在家呆著得了。

還有一個我也想找人看著在家裏養老的,就是我那黑瞎子師父。

瞎子的腿傷是在北京住院治療的,我一度擔心那條腿難保,已經做好了給他養老送終的準備。後來我派人問過,結果說是不到三個月就好了。

出院那天是個大晴天,蘇萬送了他一副新的墨鏡。

他的老窩在哪兒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在北京某個胡同裏有家眼鏡店,不過後來很長的日子裏,他還真的就在那眼鏡店裏。蘇萬去找過他幾次,他興致都很好,偶爾拉一拉他那個被他當成二胡用的琴。

這個人也是輪不到我操心的,何況現在在他身邊“盡孝”的還有蘇萬那小子。

蘇萬和黎簇,這倆小鬼給過我不少驚喜。(當然那張結婚證就另當別論了。)

尤其是黎簇,這小子自個兒進行了一番思想鬥爭,還是決定跟我回了杭州,我給他安排到手下一個比較得力的夥計那,先學點東西。他雖然腦子不怎麽靈光,但是有股倔勁兒,看人看事的眼光還是挺準的。

不過不好的就是,還是喜歡跟我對著幹,我說什麽,他非得先反駁幾句。通常這個時候,我就會故意把悶油瓶搬出來,他想了想就作罷。而如果悶油瓶對一些問題直接表態,他就很讚同。

悶油瓶有時候也會跟他說幾句,能聽出來有鼓勵的意味,那小子眼睛當場就亮了。這倆人儼然一種父慈子孝的景象,常把我晾在一邊,都是沒心肝的東西。

胖子還是老樣子。

這種描述大概是我能想到的,最令人欣慰的話。

胖子回了北京,他的老地盤。電話經常打,人也見過幾次。胖子還是一點沒變,我估計等我再老一些,胖子看著就比我年輕了。

我希望胖子老了,又不希望他真的老了,然而我這種矛盾的心理在胖子看來都是個屁。

他就是那個爺,是我們所有人裏的智者。

關於胖子倒沒太多可說,丫還在潘家園那鼓搗他的鋪子,總有大生意做。想起丫我都忙著樂,也忙著謝謝老天爺。

最後要說的就是悶油瓶了。

用胖子的話說就是,我倆終於修成正果。這話聽著好像哪裏不對勁,但確實又找不到更合適的說法。

總之,悶油瓶跟我回到杭州,回到我老爹老媽親自來幫我收拾好的住處的時候,比我還輕車熟路。的確像是回了自己家,脫了衣服就去洗了個澡,洗完就往我的床上一躺。等我也洗好了,推開門看到他露在被子外邊的黑頭發和下面那張白凈的臉,腦子裏蹦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嘿,修成正果了。”

可惜當時丫已經睡著了,我也困得要死,爬上去很快也睡著了。半夜裏我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悶油瓶好像也動了動,接著我腰上就多了條胳膊。我回手捏了捏,知道他在,很快就又睡了過去。

從第二天睜開眼睛開始,我倆就進入一種狀態,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老夫老妻。

其實自始至終我倆誰也沒說過我要跟你好,就這麽自然而然地過到一塊兒了。而對於我和悶油瓶的關系,我沒刻意瞞著,也沒四處宣告。

生意上來往的人,還有盤口老老少少的夥計,他們怎麽想,我倒不介意。讓我很慶幸的是家裏人的態度。

大概是之前的日子太兇險,我老爹老媽唯一盼著的就是我這個兒子能平平安安,這就夠了。所以當我領著悶油瓶回家過各種節,包括除夕夜的時候,他們二老也沒表現出啥疑惑或者排斥。

不可能是沒看出來,接受得我都嫌快。

我估計是我二叔給做過工作了,二叔雖然表面上對我倆的事冷著一張臉,但在我爸媽面前還是幫著我的。

而不得不說,悶油瓶在長輩面前表現得很好。這個人演技一流,我差點忘記。以至於他跟我老爹下棋,幫我老媽洗菜的時候,我都想把人揪過來看一看,是不是本人。

日常生活上,悶油瓶很好養活,吃啥穿啥都不挑。也沒啥興趣愛好,但陪我做些什麽卻都有模有樣。他這個人學習能力很強,後來跟胖子小花我們幾個打麻將,都很少輸。夏天放家裏能給我省蚊香,晚上摟著也不熱,涼席也省了。冬天早上我有時候不願意早起,他出門跑步回來總給我帶熱騰騰的早飯,日子就這麽過著。

我還把之前的鋪子又開了起來,打發打發時間,而比起十幾年前的打發,又是不一樣的。

悶油瓶時常幫我打理鋪子裏收的東西,他從來沒有看走眼過,在這方面是專家水準。我有些好奇張家對他們從小進行訓練的內容,似乎除了格鬥技能,在古文物鑒定方面也是有過專門的培訓的。畢竟張家人也是一直和明器打交道,雖然目的不在盜,但分辨真偽也有重要的意義。

我又想到,張家出本這方面的教材,肯定能賣到脫銷。

但關於他的這些知識在腦子裏是怎麽保存的,我又有些疑惑。他失憶過不止一次,每次清醒過來可能連自己是誰都得想一段時間,但是這部分知識似乎從來沒有從他的腦子裏清除去過。

後來我想,大概是因為這些記憶是從小就跟隨他的。在他的腦子還沒有開始積極主動感知這個世界的其他部分的時候,很多必須要記住的東西就已經被塞了進來,想忘也忘不掉。而他後來探遍大江南北的各種古墓,經驗這種東西,說不定和記憶、和思考是沒關系的,大多數時候是一種條件反射。

不過因為出手東西,我跟悶油瓶也有過“爭執”,但肯定不是那種能你一句我一句吵起來的。他這個人已經習慣了壓著情緒,臉上都難以看出來,更別說讓他張嘴跟別人辯論。他會用一些其他的方式,但總能轉移我的註意力,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總之效果很好。

過程想起來很有趣,是關於悶油瓶的瑣事裏很值得一記的地方。

有一次我收了一把黃花梨木椅,叫悶油瓶來幫我看。悶油瓶看了不到五分鐘,就得出了結論。據他說,這是明代的,還是海南黃花梨,價值連城。明清兩代的文人士大夫似乎鐘愛這種,我以前也接觸過一些。

我一拍大腿,就已經想好了要把價再擡點,有人向我表示過想收了。

可悶油瓶聽我說想出手,倒是眉頭一皺,說可以再等等。他很少過問我手底下走的東西,這麽在意還是頭一次,我不禁有些好奇。

問過了悶油瓶才說眼下這把,無論是材質還是做工,估計都是罕有了,草率地就出手,日後肯定後悔。

我是相信悶油瓶的眼光的,而對於他這次的過問,我猜是因為他覺得我把他叫出來問,是很有誠意地想要咨詢,所以也格外耐心又誠意地給我個答覆。我一開始的確是這樣想的,但那時卻有另一個更有意思的發現。

在生意上我的確也練就得很精明,現在算得上是順風順水。不過不像從前那麽算計權衡,也不是掉以輕心,而是現下的日子對於我來說,生意總不是最主要的。所以悶油瓶此時表現出來的那種認真,才讓我比較有興趣,又讓我有點想笑。

我端詳著他的表情,發現他是真的在幫我想這筆生意怎麽做才好。這讓我很驚訝,又有點抑制不住地開始想,他這是不是總算有了是我吳家人的自覺,知道多替我分分憂。

一直以來,基本都是我安排他照做,好養得很。他不提什麽要求,我也就沒機會否決他看他吃癟。我這種人就是這麽惡劣,把這也當成了樂趣。所以有了機會,我就故意違背他,堅持要賣,而且還說對方是老熟人,要便宜賣。

悶油瓶又看了我一會,大概也是看出了我意不在這筆生意到底做不做上,分明就是想跟他擡扛,可還是難得開口說了好幾個長句子勸了我一下。但我還是堅持,我想看看悶油瓶是會妥協,還是繼續勸我,還是幹脆又不管了,回老藤椅上躺著曬他的太陽。

然而悶油瓶總是會出乎我的意料,他見我還是固執己見,而且估計我臉上也是要挑事的樣兒,接著就做了一件讓我有些哭笑不得的事。

悶油瓶這個人其實不枯燥無聊的,以前他沒什麽多餘的話,多餘的表情,大多是因為他心裏裝著那些沈重的使命,眼睛裏只能看到一個個必須要達到的目標。但現在安穩下來之後,我發現他偶爾也會表現出對於一些事物的興趣。說一些表示感受的話,做一些放在以前絕對是“多餘”的事。

這對於我來說,無疑是個驚喜的發現,我覺得我必須言傳身教,正面引導,好把他帶回普通人的正軌。

不過事實證明,這個人有時候“任性”起來,我還真招架不住。

比如當時的情形,悶油瓶見我故意跟他對著幹,幹脆一屁股坐到了那把黃花梨木椅上。往椅背上一靠,雙臂在胸前一插,擡眼看我,臉上表情很嚴肅,大有你賣了它就也把我賣了的架勢。

我先是一楞,萬萬沒想到他會做這種事,簡直刷新了我對他的認知。然後我拍著桌子笑了好一會兒,當即就決定必須要講給胖子聽。

可等我笑夠了再看他,悶油瓶的眼睛裏又恢覆了那種淡然。

這把椅子就放在我鋪子裏頭桌子前,悶油瓶幹脆拿起了桌上的拓本翻了起來,似乎不想再理我。

我看著他端坐在那裏好笑,突然想跟他繼續鬧,看他還能有什麽新鮮的反應。

我戳了戳他,提議說我如果能把他從這椅子上弄下來,他就得同意我賣了它。其實當時我已經決定不出手了,悶油瓶難得開口,我肯定得給面子。

悶油瓶合上拓本,擡眼看了看我,他倒老實,點點頭表示可以開始了。

我心裏已經算計好了,就算武力不行,還是可以智取,智取不行還可以耍賴。我就不信他不吃飯不上廁所不睡覺,能在這椅子上一直跟我耗著。

想著我就一樂,然而好像把我自己暴露了,悶油瓶開口淡淡地加了一句話。說只給我半小時,說完還一笑,看起來是胸有成竹。

真不知道這人跟誰學的,現在怎麽這麽會算計。

我沈了一口氣,決定先上武力。

接著我倆就像武俠小說裏的橋段一樣,你來我往很是激烈。

然而跟我預料的一樣,悶油瓶確實是武力壓制不住的。我一直站著,他坐著,我很有優勢。但我每一次去掀他,都被他從各種角度捉到手腕,整個人就被拉得趴過去。我曾跟他過招,想練我那引以為傲的必殺技給他炫一下,最後還是被拖到裏屋改成腰力訓練了。

悶油瓶的身手真不是蓋的,看他打架都是享受,他能預測對方的動作,同時又不會讓對方預測自己的動作。出手和防禦動作都一氣呵成,毫無破綻,又會充分利用對方的劣勢。比如我站著重心比較高,他就總是攻擊我下盤。我還不敢擡腳踹,這木椅可有歲數了,被我一腳踹壞了,我倆就都得傻,想想都肉疼。

不過其實這麽一鬧起來,我倆就都不關註這老木椅了,也彼此心知肚明,純是玩樂。

雖然我知道悶油瓶有譜,我怎麽手腳齊上他都會幫我防著避免真弄壞椅子,我大可以折騰上半個小時。但當丫連掐屁股這種下三濫的招都使出來的時候,我還是決定不要繼續使用武力了。

悶油瓶這人別看平時一副清心寡淡的樣,有時候也挺流氓。我是後來才知道在冥宮中了張海客的幻境那次,醒過來是因為他咬了我的舌頭,不是我自己咬的。我當時質問他是不是故意耍流氓,丫還死不承認,竟然說是我主動摟的他。

放棄武力之後,我退到了不會被他伸手抓到的安全範圍。悶油瓶被我攻擊了一會兒還是臉不紅心不跳的,這讓我的自信心很受打擊。接著看我累得氣喘籲籲的樣兒,悶油瓶又挑了挑眉毛,意思是看我還敢不敢。

不是不敢,老子是在思考如何智取。可惜思索了半天,還是沒想出來。

悶油瓶是個聰明人,各種意義上來說。對於別人在他面前耍的什麽心機,什麽小把戲,通常他都是一眼就看穿了。不說穿的話就是沒必要,因為這根本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威脅。所以我估摸著我這時候倒地下假裝被他按壞了,哪哪都疼,他肯定連眼皮都不會跳一下。

智取不行,那就只能耍賴了。

我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沖他罵“他媽的老子不玩了”。悶油瓶不為所動,還是看著我。

我心說你不是喜歡坐著嗎,那就別起來了,想著我直接背對著他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這種事雖然很荒唐幼稚,但是也不失為一種樂子。

我不敢很實誠地去坐,怕把椅子壓壞,畢竟是倆成年男人的體重。所以就手肘支著桌子,腳撐著地,虛虛地坐著。結果沒堅持半分鐘,這種有些像紮馬步的姿勢就把我的腿都累酸了,我這就叫自討苦吃。

悶油瓶卻十分淡定,雖然我這樣很賴皮,但是他早就有免疫了,所以照舊老實地給我當板凳。還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提醒我還有十分鐘。

這人什麽時候也有如此好勝的心理,我是不得而知了,但總歸是發現,我對他是真沒轍。

我還時常能想起來之前經歷的事。從我的計劃鋪展開來,到最後完成,每一次我感到會有變數的地方,都是因為悶油瓶。好在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悶油瓶又死賴到我這兒了,看起來是趕也趕不走了。

想到我就樂了一聲,往後一靠,也不撐著,直接坐下去了。

別說,這老木椅是真行,就我倆都這麽坐上邊,它還是扛住了。也拜它所賜,我倆就開始耗那最後的幾分鐘。

想想當時的造型實在是不雅觀,但那個時間了鋪子根本不會有人,門前來往的人也少,更不會有人往裏看。更何況我是正對著門,已經把悶油瓶整個遮住了,就算被人看到,估計也只會覺得是我的椅子是太高了。

悶油瓶的身子很軟和,這大腿坐著也是,我都不想起來了,就也拿起之前正整理的拓本看。

我的鋪子每天那個時候都是光線最柔和的時候,太陽斜著,光不刺眼,照得人很舒服。我倆誰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悶油瓶還把手伸過來摟我的腰,接著肩上一沈,隨後我脖子那就有一陣陣均勻規律的熱氣。

我心裏也熱乎起來,更不想賣掉這老木椅。

又這麽坐了一會,我看著約莫還有不到一分鐘,就心存僥幸地假裝認輸,想騙他起來。可悶油瓶懶洋洋地在我肩上蹭了蹭,不肯入套。

我嘆口氣,想著就要自己先站起來,結果悶油瓶的手臂箍得緊,我掙了半天,他就像故意跟我較勁似的,怎麽也不撒開我。

我心下好笑,就繼續憋著勁想擺脫他的挾制,可沒想到又蹭了一會,悶油瓶忽然輕哼了一聲,那鼻音有點性感啊。

我突然意識到屁股底下坐著的地方有些不對勁,當場就老實了。

脖子上的熱氣停了一下,接著悶油瓶就笑了一聲。

我大力掰開他的手臂,站起來就想跑,可立馬又被他攔腰逮了回去。

那次爭執,就以悶油瓶完勝告終。

現在鋪子裏又是那樣的光感,也意味著到了我該停筆打烊的時候了。

多年前,我曾在這個鋪子裏,收到三叔的那條短信,開啟了我經歷的所有迷局。現下我終於從中走出來,我沒能贏得什麽,但“龍脊背”此刻就在我邊上。

我看了一眼時間,該帶回家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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