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唯一聯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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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爆破聲響徹了整個冥宮,甚至連上邊的冰層都有震動。

張海客尋聲望去,心下一驚,對張海杏和胖子道:“我們幾個還是先別僵著了,族長他們可能遇到危險了,不然不會使用炸藥之類的東西。”

胖子哼了一聲,撒手把張海杏推開,張海杏揮手便打,又被胖子擒住手腕,道:“老太婆我勸你識相一些,跟我去接應小哥,別這麽任性。”

張海杏剛吼了句“你——”便被張海客打斷,道:“你跟他去吧,聽著聲音像是在後殿那邊。”又看向胖子,笑了笑道,“等族長回來再說,睡著的這位我肯定好好看著,就算是為了這張跟我一樣的臉,我對這張臉還是很有感情的。”

這爆炸聲的確可疑,胖子知道張海客雖然不是善類,但是此時也不能拿吳邪怎麽樣,而他也可以帶走張海杏,實在不行就互換人質。

胖子拎起地上的背包,道:“別跟老子耍花招,回來他要是少了一根眉毛,或者還沒醒,到時候小哥一個人就把你踏平了。”

兩人走後,張海客在吳邪旁邊一屁股坐下,輕嘆了口氣,又拿出了鈴鐺,在吳邪的耳邊晃了晃,可吳邪仍舊沒有要醒來的跡象。他面色安詳,要不是還喘著氣,張海客都要擔心自己是失手害了人了,那罪過可就大了。

這種幻境還很難強制喚醒,再說要使用強制手段,最好也別是自己出手,搞壞了後果很嚴重。

張海客決定等吳邪自己慢慢醒來,幻境終歸還是有一定時間限制的,大不了多等一等。

張海客端詳起了吳邪自己的那枚六角銅鈴,果真跟張家使用的是相同的,吳邪從哪裏搞來的並不是很重要,關鍵是吳邪打算用來幹什麽。

張海客不信吳邪已經掌握了使用銅鈴制造幻境的技術,這項核心的技術只有張家內部的少數一些人能夠運用,張起靈會不會用都是兩說,吳邪是一定不會用的。

如果不是用來制造幻境的,那就是準備用來開門的,可吳邪分明有一只鬼璽,又為什麽要帶著銅鈴開門,難道是做兩手準備?張海客沒明白,想著又仔細的看了看吳邪的鬼璽,與記載中的一致,但不知道為什麽,張海客感到了一些異樣。

他伸出手指沿著鬼璽上的紋路仔細摸索,把每一個細節都瞧了個遍。來回看了幾圈之後,張海客露出了一個笑,有點無奈,又有點喜悅。

時間在等待和寂靜中流逝,又過了好一會,腳步聲漸近,張海客聽到了胖子的聲音,擡眼望去,還真是有些驚訝:胖子和張海杏身上各背著一人,胖子背的那人身材高大,一條腿上都是血,但仍有意識,嘴角咧著,倒像是挺高興的,正是黑眼鏡。張海杏背著的那個則昏迷著,鼻子耳朵邊都流了血,是蘇萬。

張海客走過去,幫著兩人把另兩個安置好,又拿來包紮止血的藥品和用品,幫忙救治,黑眼鏡的傷腿終於得到了更加妥當的包紮,張海杏還給他打了抗生素,雖然還疼著,但是此時這點疼痛,根本可以忽略不計,他心情是真的很好。黑眼鏡看向胖子,問道:“啞巴和那個小鬼呢?”

“我們也不知道,本來以為是在剛才爆炸的方向,看來他們也沒跟你們在一起。”張海客說著又看向胖子,“他倆這真是給炸的?你們剛才回來的造型還真是……”

話還沒說完,同樣造型的另外兩個人終於也出現了。張起靈背著黎簇也走到了冥殿的門前。

張起靈的肩膀上也是一片血跡,但似乎並不礙事,而他背上的黎簇也是精神抖擻的樣子。

張起靈看過來的眼神裏有些許驚訝,但接著眉頭便皺了起來。張海客下意識地往吳邪身前擋了擋,可惜已經被張起靈發現了。

張起靈幾步走向眾人,放下黎簇便去看吳邪。

黑眼鏡劫後餘生頭一次興奮異常,手背拍了拍胖子,問道:“小吳這是咋了?”

胖子哼了一聲,道:“被人算計了唄。”

張海客尷尬地哈哈一笑,沖著張起靈的背影道:“誤會誤會。”手裏還扯著繃帶,準備給張起靈送去包紮肩膀上的傷口,想了想遞向張海杏。

張海杏瞥了他哥一眼,雙手在胸前一叉,一臉大義滅親的覺悟。

張海客看向張起靈,後者也剛好投過來一個眼神,淩厲得簡直是讓人不寒而栗。

雖然幾個月前剛剛見過面,但實在匆忙,連嘮家常的時間都沒有。在張海客的記憶裏,印象中比較深刻的與張起靈相關的片段,實在太久遠了,還是兩人才十幾歲的年紀,那個看起來很瘦又小的身影。

但這麽多年過去了,張海客還是能從張起靈的眼神裏看到一些沒有改變的東西。這種眼神是張家人的眼神,有著張家人普遍的特征,但這又是專屬於張起靈的眼神,他們的族長,那個一直存在於歷史中卻又與張家的歷史共存,無法與張家分割的人。

然而這一刻,張海客清楚地看到了這種眼神裏蘊藏了另一些情感。非要比喻的話,像是兇猛的野獸回護自己領地時的威脅與警告,這種眼神裏有他的驕傲和尊嚴,也有為了守護一些東西的決心與堅定,甚至,帶上了殺氣。

張海客被看得一陣雞皮疙瘩,很少有人能給他這麽不自在的感覺。

其實何止是張海客,張起靈周身的低氣壓,已經把在場的人都弄得很不自在,還是胖子先開口,道:“小哥,要我說咱們還是先想辦法把天真叫醒吧,他中了那小子給弄的幻覺,等他醒了,咱們再和你家裏人好好嘮嘮。”

“是你幹的。”張起靈直接對著張海客道,語氣聽不出來是陳述還是疑問,“把鈴鐺給我。”

張海客有些意外,看來張起靈是打算聽胖子的勸解了,便從口袋裏取出銅鈴。張家人此時都在天宮裏,其實眼下正是確認一些事情的好時機。

張海客平靜地笑了笑,把鈴鐺遞到張起靈的面前:“你確定要叫醒他嗎,他醒了之後一定會千方百計地阻止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

張起靈沒有接話,似乎在等張海客把話說完。

張海客繼續道:“他醒過來就會再次陷入危險,這小子已經做了那麽多事,絕對不會在最後一步停手。族長你應該比我清楚,讓他繼續睡著才是保他平安的最好方法。”

張海客向前走了一步,眼睛直視著張起靈:“這小子很固執,他沒有選擇,但是你有,我們都在等著你,你跟我們走,那樣所有人都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張海客一直想不通,張起靈究竟為什麽會如此在意吳邪和胖子等人,如果是他孤身一人的話,行動一定更加便利。如果他真的想像之前那位張家族長一樣封閉終極的話,按照張家人的思維,就應該獨自去完成一切。

可張起靈沒有,從一開始選擇和吳邪一起上山,到剛才維護吳邪的表現,都和他之前的預料完全相悖,他不知道張起靈是不是心存對於他們這支海外張家人的不信任,才選擇了吳邪等人。如果是因為不信任,難道吳邪等人就更值得信任嗎,無論從經驗經歷還是武力值來說,似乎都是他們才更值得信任。

除非存在另一種可能,那就是張起靈是在利用吳邪等人,因為只有吳邪有著張家人不能代替的價值,張起靈才會堅持這種選擇。

然而,張海客的困惑就在於,既然是利用,張起靈何必如此大費周折,甚至用了十年的時間,十年前的吳邪難道不是更好被利用嗎?

“你是張家人。”張海客道,“這一點不是你能改變的,你和張家,和我們,有著不可能斷開的聯系。”

張海客把鈴鐺遞過去,道:“選擇權在你。”

如果張起靈放棄叫醒吳邪,和他一塊與張家人匯合,那麽張家的目的就達成了。如果張起靈堅持叫醒吳邪,和吳邪等人一起繼續完成他想做的事,張海客想也許他可以跟隨他們去一探究竟,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好奇那個答案。

可張起靈還是沒有接,似乎有根弦,緊繃在空氣中,就等著稍微的震動去觸碰它,而一旦被觸碰,則會引發完全不同的結果。

黑眼鏡又戳了戳胖子,道:“你們怎麽搞這麽覆雜,我都聽暈了,我要加錢,還有醫藥費、精神損失費、被蒙在鼓裏心靈受到打擊慰問費……”

“我和張家沒什麽聯系。”

張起靈的聲音打斷了試圖緩和氣氛的黑眼鏡的調侃。

他走到張海客的正對面,接過鈴鐺,停住腳步,就像要宣告什麽一樣。

幾人一時之間都不覺屏住了呼吸,等著張起靈的答覆。

在一片沈默中,張起靈開口淡淡地道:“我和這個世界的聯系,從來就不是張家。”

張海客楞住了,他完全沒想到張起靈會這麽說,一時間更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胖子沖著張海客哼了一聲,很滿意自個兒這個兄弟的這句話。

黑眼鏡聽到胖子輕舒了一口氣,笑道:“你這倆哥們,一個比一個好玩。”

胖子也笑了,走過去拍拍張海客的肩膀,道:“放棄吧,過來幫胖爺幹點實事。”

張海客看著張起靈此時淡然卻又執著的眼神,突然想通了之前的困惑。

他曾經把所有的推想,所有的計劃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那就是張起靈和張家人有著一致的思考方式和行動理由。然而現在他知道了,這個前提完全就是錯的,因為張起靈竟然也是會被改變的。

改變了他的人,有自己身旁的這個胖子,有身後那個不著調的瞎子,甚至也有那兩個不明狀況一路磕磕絆絆卻活到現在的小鬼。

當然還有那個,一開始就被評估為沒有戰鬥價值,可卻從被利用的棋子變成了布局的棋手,這會又正做著不想醒過來的美夢的人。

張家人骨子裏深埋的那些東西,絕對的理智、強大的力量、至高的技巧還有睥睨一切的優越,都輸給了另一樣東西。這樣東西在張家人看來是毫無意義的,只會成為累贅和軟肋。

然而當這樣東西真的在心中紮根發芽,它的力量就會勢如破竹,直到長成參天大樹,每一根枝條、每一片葉子,都有著炫目的光輝,根本無從抵禦。

沒人能抵禦,就像人無法抵禦光,抵禦空氣。那種東西,是一直存在於最普通的人們之間的情感。

張海客笑了笑,道:“我明白了,你還真是……”他發現竟然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而張起靈顯然也不打算聽他所說,轉身又向吳邪走去。

張海客也跟上,道:“你試試看吧,我叫了很久,他都沒醒。不過實在不行,咱們就等他自己醒,你們這傷員也多,也可以休息休息。”

張起靈低下頭看了看吳邪,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忽然便將自己的外衣連帶著裏邊的衣服都脫了下去丟在一旁。光裸著上身俯身把吳邪抱了起來,走向冥殿裏。

胖子一楞叫道:“我操,小哥你不是這麽急吧。”

黑眼鏡笑道:“糟了,非禮勿視啊。”

黎簇嗆了口水,沖兩人道:“張小哥是怕他身上的蛇血影響到吳老板。”

胖子和張海客等人都一驚,全看向黎簇,問道:“什麽蛇血?”

黎簇道:“我們剛才碰到了蛇……”

黎簇將整個過程大致說給了幾人。接著張海客的沖鋒衣就被逼迫著扒了,要被換給張起靈。地下的溫度可不高,甚至還很冷,張起靈如果一直不穿上衣,保不準也會被凍到,而這有蛇血的衣服最好就是換給一個不會再在吳邪面前晃蕩的人,自然就塞給了張海客,張海客一臉無奈。

身體已經沒什麽大礙的黎簇拿著張海客的絕對沒有蛇血的沖鋒衣,躡手躡腳地溜進了冥殿,因為怕打擾張起靈使用鈴鐺喚醒吳邪,所以只把衣服遞過去便老實地戳在一旁看。

張起靈推測冥殿的收音效果更好,鈴鐺的解除幻境作用也許可以增強,所以才將吳邪抱了進來。可仍舊行不通,張起靈此時已經放棄了用鈴鐺的方法,眉頭緊皺著單膝著地蹲在吳邪的旁邊,伸手摸了摸吳邪的脈搏,又檢查了一下吳邪的眼睛,之後便放下了鈴鐺,隨意穿上了黎簇送過來的衣服。

看張起靈的樣子,黎簇有種奇異的感覺,既不想心中一直仰望著的對象跟普通人一樣,因為解決不了的問題手足無措,而漸漸失去神性,又因為張起靈展現出來的困惑和疑問而覺得和這個人似乎拉近了一些距離。

黎簇想了想,小聲地試探性地開口道:“張小哥。”舌頭還疼著,一說話又是一陣刺痛。

張起靈聞聲轉向了他,黎簇腦子一熱,他其實也沒什麽好辦法,但是人總會在受到鼓勵時格外的開竅,此時張起靈看向他等他的建議簡直就是在黎簇的腦內馬達上提了十倍速。

黎簇忍著舌頭上的疼痛,艱難地說:“疼,疼痛能解除。”

想到自己就是差點咬斷了舌頭,才疼得醒過來,也許可以暗示吳邪一下,也咬咬自己的舌頭。

見張起靈沒什麽反應,黎簇便也蹲到吳邪的旁邊,對吳邪輕聲叫道:“吳老板!是男人就對自己狠一點,咬一下舌頭你就醒了!”

張起靈似乎也覺得可以一試,看向吳邪的臉,等他的反應,但吳邪的臉上還是那副很輕松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打算咬自己舌頭。

黎簇嘆口氣,心說吳邪真是連我都不如,怕個鳥啊。想著嗖地從腰間拔出自己的小匕首,遞到張起靈的手裏,道:“張小哥,那你狠一下心,紮吳老板一下,他應該會醒。”

張起靈看著手裏的匕首,嘖了一聲,接著把匕首丟到了地上。他擡起一只手,掐住了吳邪的兩腮,吳邪的嘴被掐得微微張開,接著他低頭湊了上去,探出自己的舌尖,伸進了吳邪的嘴裏。

他微微偏頭,兩人的嘴唇便緊緊相貼。

吳邪的眼睛就在他的眼前,睫毛都根根分明,那雙眼睛雖然閉著,睫毛卻微微抖動了一下。而張起靈的舌尖探進去了更深,觸碰到了吳邪的舌,很濕軟。

張起靈閉上了眼睛,同時用自己的舌頭去勾吳邪的。黎簇說的辦法可以一試,舌尖血的確有類似的功效,他可以咬破他的舌尖,以此來破除幻境。只是吳邪仍在幻境中,身體並不受控制,這其實有些困難。

但張起靈沒有想到,吳邪的舌頭忽然主動纏了上來。他睜開眼睛,吳邪的眼睛仍閉著,沒有任何要醒來的跡象,也就是說吳邪是在幻境中,想要回應他。

這是在幻境裏幹什麽呢。

張起靈貼著吳邪的嘴唇卻不禁輕笑了一下,還有點無奈,但是他也再次閉上了雙眼。

吳邪的回應簡直是熱切的,甚至擡起了手臂摟上了他的脖子,把他的頭壓得更低,用自己的唇舌急迫地去回應他的。

這原本只是用來解除幻境的一種辦法,現在卻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吻。

“我操!”

剛踏進門的胖子,自己的左腳差點被右腳絆住。

而接下來胖子楞著的幾秒鐘內,吳邪就“變本加厲”,本來摟著張起靈腦袋的一只手沿著張起靈的後背一路下滑,到了衣服的下擺處就鉆進了衣服裏面。

胖子回過神來笑罵了句“他娘的,瞅你這點出息!”接著把已經傻了的黎簇拎了出去。

吳邪顯然不清楚真實的狀況,但又確實在專心地投入,只是那靈活的舌尖一點也不聽話,張起靈捉了好幾次才逮到,一狠心,終於在上面使勁咬了一下。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開來,吳邪鼻子裏悶哼了一聲,所有的動作都同時靜止了,恢覆到了安睡的樣子。

張起靈感到吳邪頓住了,便睜開眼睛去看他。接著放開了他的舌尖,他伸手在吳邪的臉上摸了摸,微燙,又摸了下脖子上的脈搏,跳得很快,這是要蘇醒的反應。不過連他自己都因為剛才的接觸而變得呼吸急促,吳邪肯定也會這樣。

“吳邪。”張起靈眉頭微皺,叫了一聲。

半晌,吳邪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張起靈近在咫尺的臉。

因為即使在幻覺中吳邪腦子裏也是清醒的,知道自己是在幻覺中,所以醒來時周遭的環境和氛圍改變了,吳邪並沒有驚訝,就是多少有那麽一點詭異的遺憾。

吳邪定了定神,臉上不由得熱起來,別的都跟幻覺不一樣了,唯獨眼前的人沒變。

然而比起張起靈終於又回到自己的視線裏這個驚喜,眼下兩人的狀態讓吳邪更加沒法忽略。張起靈正支在他的正上方,雙腿分在他腰的兩側,一只手竟然還在他的臉上,而張起靈的臉與他的離得又近,劉海垂下來好像都掃在了他的額頭上。

吳邪不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心說剛做了春夢醒了就看見本人,還是這麽個暧昧的姿勢,真他娘的刺激。

吳邪向後錯了錯,手臂撐起身體半坐起來,朝張起靈尷尬一笑,道:“小哥,你回來啦。”

張起靈幾乎是跟他同時開口,卻道:“你醒了。”

吳邪對上張起靈那雙淡然的眼睛,又立馬移開,抓了抓頭,道:“張海客你見到了吧,我剛才不小心又中了他用六角銅鈴制造的幻覺。”眼神移開卻無意中落到了張起靈敞著的外衣裏的鎖骨和前胸,那裏仍舊一片殷紅。

吳邪腦子“嗡”的一聲,伸手就把人外衣一扯,肩頭的血漬更大一片,急了:“你這怎麽弄的?受傷了?”

張起靈從吳邪身上挪開,坐到一旁,道:“遇到了一條蛇,被咬的,現在沒事了。”

吳邪哪信,伸手再扒,張起靈倒也沒阻止,果真就見張起靈肩上的傷一直延伸到後背上,整個上半身都被繃帶包得嚴嚴實實,可見這傷不是一般的重。

“這還叫不重?”吳邪念叨一句目光又移上張起靈的臉,臉的一側有輕微的擦傷,嘴角破了一塊,帶點血紅。以前不管怎麽兇險,張起靈幾乎沒破過相,現在這張臉簡直可以說是狼狽了,吳邪心裏就一抽抽。轉念一驚,張起靈都傷成這樣,黎簇那小子不會掛了吧。便問:“黎簇呢?你找到他了嗎?”

張起靈撥開吳邪的手,重新穿好,又拉上沖鋒衣的拉鏈,道:“他沒事,蛇是他殺死的,很勇敢。”

這個回答更出乎意料,吳邪嘴角也一抽,笑道:“哈哈,能讓你這麽說,我都要對他刮目相看了。”

吳邪確實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夾雜著驚喜的慰藉,不是驚喜黎簇還活著,而是想到那個少年應該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一開始是自己把他拖進這個局,甚至這次帶來雪山,也是有一些私心——如果遇到蛇,可能還需要讀取它的費洛蒙,當然他還是會征求黎簇的意見。不過說心裏一點愧疚也沒有是不可能的,現在多少有些慰藉了。

張起靈看著吳邪的笑模樣,目光卻落到了他還泛著水光的嘴唇上,有那麽一瞬,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失神了。

張起靈移開眼,道:“你呢,他們只是給你制造幻覺?”

不提還好,想起張海客吳邪火氣又冒了上了,哼笑一聲,道:“也不知道張海客怎麽想的,打算抓我來威脅你,他人呢?你們談過了?”

張起靈道:“說了,我沒答應。”

吳邪一怔,道:“你是說……”

張起靈點點頭,道:“他們找不到母鈴就沒辦法行動,母鈴是我藏起來了,但是我不能把母鈴給他們。”

吳邪不由得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張起靈看著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道:“你跟我走,我們去拿母鈴,然後結束這些事。”

這幾乎算得上是第一次,張起靈如此坦誠地表達自己的想法,給他一個允諾。

十年前張起靈進山時沒有說,十年後再次相遇時也沒有說,終於走到了眼下這一步,吳邪想大概張起靈這回是真的向自己妥協了,或者說是他們彼此之間,都向對方妥協了。這是他一直盼望的最好的情況了。

吳邪心下一片澄明,卻意外的平靜,也許也該是這樣。

吳邪想說好,可是開口自然而然地問道:“以後呢?”

如果真的能結束這一切,結束終極守護,結束宿命,那麽以後呢。

張起靈的眼裏有明顯的波瀾,半晌沒有答話,再開口卻問道:“你在幻覺裏看到了什麽,你不受銅鈴的控制,你有意識,但是你自己不想清醒過來。”

吳邪盯著他看了很久,那還真是個他不想醒過來的幻境,就是他能想到的那個“以後”了。

吳邪也反手捏了捏張起靈的手臂,笑道:“以後再說,有機會我告訴你。”

張起靈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站起身來,道:“他們都在外邊,我們走。”

兩人走到大殿門外,吳邪沖著張海客正低頭收拾藥箱的背影就踹過去一腳,當然被張海客躲開了。

張海客回過身來,笑道:“你醒啦?還是族長有辦法啊。”

吳邪罵道:“狗日的,這事沒完。”說是這麽說,但是眼下顯然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理會此事,吳邪看到黑眼鏡的傷腿,還昏迷著的蘇萬,以及衣服上混合著血和土的黎簇,就知道他們也都經歷了危難,而且比自己這一路險峻得多。

“給你個機會將功折罪。”吳邪瞪著張海客道,“你最好跟我說明白這裏的事。”

張海客放下藥箱,擰開水壺喝了口水,道:“買賣不成仁義在,既然族長和你都打算繼續犯險,我們也不會攔著,我們各做各的。”說著從包裏掏出在吳邪那搜到的鬼璽和銅鈴,遞過去,“這兩樣東西還給你,好好收著。”

吳邪接過去,卻不信張家就這麽善罷甘休,道:“什麽叫各做各的?你們真放棄了?還是有別的計劃?”

張海客道:“別這樣,我的身份也只是個說客,任務就是來爭取族長的信任,既然我家裏的人把這個活分到我身上,就已經預計到了可能的風險,他們不會追究我。但是同樣的,你也一樣,我們不打算讓你知道的事情,你從我這裏也問不出。”

吳邪看著張海客那張和自己相同的臉,再一次有這張臉很可惡的想法冒出來,道:“張家人在哪,我想見見你們的頭。”

張海客攤攤手,道:“沒必要吧,再說我們的頭就是族長,他跟你。我們剩下的人,如果你們活著從青銅門裏出來,以後肯定還有見面的機會,要是你們死了,我們就是個收屍的,見不見沒什麽必要。”

吳邪沒有答話,一旁的張海杏走上來,道:“是個爺們就給老娘痛快點,一地傷患還有底氣跟我們橫?”

吳邪笑了,道:“那麻煩指條路吧,我們怎麽能到青銅門。”

張海客道:“大殿後邊你還沒去看過吧,路就在那邊,剛剛你那個胖子兄弟應該已經看到了。這裏是冥宮,是下邊的一層,上一層就是雲頂天宮和青銅門,你們要去的地方就在青銅門後。”

吳邪看向張起靈,後者沒有否認也沒有質疑。

一旁的胖子道:“這話沒錯。”

好像突然所有的事情都順理成章了,吳邪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張海客一臉誠意,張海杏仍黑著臉,黑眼鏡臉上終於恢覆了血色,蘇萬在暈厥中含糊地說了句什麽,黎簇看向他的眼睛裏有令人欣慰的神采,胖子和張起靈則一如既往,那也是他最想要看到的。

接著張海客又向吳邪走近了一步,吳邪有些驚訝地看著張海客向他伸出了右手,竟然是一個要和他握手的姿勢,道:“世事難料,你們好自為之,我給你們念念佛,求求神,之前的事,就都抹了吧。”

張海客的眼神有了一瞬間的變化,吳邪第一次在這張臉上,既看到自己的形,似乎還看到了一些自己以前的神色。不是說張海客變成了那個吳邪,而是這種坦誠的態度。這讓吳邪稍稍驚訝了一下。

看吳邪不動聲色,張海客主動過去拉起吳邪的右手握了一下。

吳邪笑了笑,這樣的講和方式,真的有些荒唐,但是卻沒辦法拒絕,便道:“覺悟很高,我肯定跟你家族長多多美言。”

張海客卻笑道:“可能模仿你久了,連思維也都和你同化了吧。”

不管這句是真是假,而且就算是假的,某種程度上說,在與張家的周旋中,吳邪也是占了主動位置。

吳邪和張海客鄭重地握了幾下,兩個外人幾乎看不出分別的人,像是彼此覆制出的影像,雖然有著完全不同的經歷、利益和目的,達成第一次,恐怕也將會是唯一的一次統一。

受傷的幾人仍需休息,也需要及時醫治。幾人便決定先一同上去,張海客答應可以為蘇萬等人提供救助,要和吳邪張起靈去青銅門的便到上邊分道揚鑣,只得期待後會有期了。

幾人同路走著,吳邪只覺心上輕了一塊,又想起黎簇來了。吳邪笑嘻嘻地走到黎簇旁邊,一把摟住黎簇的脖子,笑道:“聽說你小子在你男神面前好好的表現了一回?我很欣慰啊,但是你要再接再厲,別辜負我的悉心培養。”

黎簇瞥了吳邪一眼,沒說話,因為舌頭還疼著。

吳邪不撒開他,繼續道:“怎麽不說話?以前不是我一句你能頂十句?”

媽的,誰是一句誰是十句!黎簇暗罵,艱難地開口,卷著舌頭擠出一句:“老紙鞋頭糖,不想跟裏說。”

“嗯?”吳邪有點疑惑,想到張起靈說他們遇到過蛇,便推想出大半,“你也中了幻境?咬了舌頭?”

黎簇白了吳邪一眼,點點頭。

吳邪只覺得這是個詭異的巧合,因為他醒來的時候也感覺到了舌尖疼,便又走到張起靈身邊,道:“小哥,我發現好像可以通過別的方法解除銅鈴制造的幻覺。”

張起靈聞言轉向了他,腳步也停住了。

吳邪被他的反應弄得一楞,心說小哥的眼神怎麽這麽的……鄭重?想了想道:“無根無據,我瞎猜的,我跟那小子都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就醒了。”吳邪說著拍了拍張起靈那側沒有受傷的肩膀,一本正經的語氣道,“怎麽醒的不重要,別放心上。”

張起靈沒說話,就看了他幾眼,轉頭便走。

吳邪看了看黎簇,指著張起靈對黎簇說:“他好像完全不信我的猜測啊,太不給面子。”

親眼目睹了吳邪究竟是怎麽醒的黎簇也嘆口氣,這次咬字清晰地道:“吳老板,你太天真。”

幾人邊走,張海客邊慢悠悠地給吳邪講著他想知道的關於冥宮與青銅門的聯系:“古書上有載‘商人禘舜而祖契,效冥而宗湯’,但‘冥’這個概念卻是很少被提及,是個神話史上的失蹤者。”

“你看過很多古籍吧,上邊非常引人註目的記載大多數都是關於天堂這個概念的,人們靈魂在那能安息。但是跟冥有關的,人們想到就是一個充滿痛苦和惡魔的世界。”

“這其實有一定的誤區,冥界最開始,跟天堂是一個原理,就是天堂的一個地下鏡像。但在古代,冥雖然在商代時被‘郊祭’,之後卻分裂出了幾個近似的位格,比如青冥,代表蒼天;北冥,代表北方的大海;玄冥,是其中最龐雜的直系,又衍生出很多語義與次生位格。但最終的結果就是,‘冥’喪失了自己的主體。”

“但是這裏顯然是不一樣的。”張海客歇了口氣,繼續道,“這座冥宮,無論從規模還是建築風格,都能看出修建時候的重要意義。我們可以假想在曾經的殷商時期或者之前的某個時代,有一些人,甚至是某種文明,確實是把冥當作所向往的地方,所尊崇的世界。”

吳邪不置可否,只道:“你講故事還是這麽淩亂,沒興趣聽了,我只想知道關於青銅門的部分。”

張海客嘆口氣,對張起靈道:“族長你看他,不多掌握一些資料,進了青銅門肯定會惹禍的。”

張起靈看了兩人一眼,道:“關系不大,進了門後我有分寸。”

黑眼鏡噗哧一笑,對張海客道:“你就別拐彎抹角地繼續游說了,我要是你,就閉嘴,省點力氣。你們家族長一向油鹽不浸,醬醋不吃,現在好不容易有點口味偏好,可惜不是你們自家人。”

張海客停住腳步,對自己背上這個沒有自覺的傷患道:“我要是你,也閉嘴,把你扔下去應該沒人願意背你。”

“別別,我不說了。”黑眼鏡笑道,“救命之恩我記著,下次幫你說話。”

黎簇聽得雲裏霧裏,他也好奇,但是發現這裏的事根本就不是他能聽明白的,撿了最直接的一個問道:“那青銅門和這冥宮有什麽關系啊?”

張起靈道:“具體什麽關系還很難說,但可以肯定的是,青銅門和冥宮應該是同一時期出現的,並且當時修建的人們,企圖讓兩者有聯系。”

“族長,你果然也是知道的,看來我真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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