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千年冰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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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蘇萬裹著睡袋在帳篷裏滾啊滾,滾啊滾。

終於看不下去的黎簇淩空一腳踩住,罵道:“你他媽的作什麽!”

蘇萬把腦袋探出來,哀怨的祈求:“鴨梨,我想尿尿,你快幫我先出去看看,老大在幹啥?”

黎簇哼了一聲,扣好沖鋒衣扣子,道:“磨刀。”

蘇萬瞬間又化作一臉悲慟:“不會吧!”關於昨晚的一段記憶立即清晰起來。

蘇萬當時只是縮著脖子抱著胳膊出來放水,瞇著眼順口念叨著:“半夜想尿尿真是太糾……”

可話音因為他眼前的畫面戛然而止,而畫面也因為他的聲音瞬間暫停。接著是一陣手忙腳亂的帳篷上拉鏈被施暴的聲音。

蘇萬縮回帳篷便痛苦地開始揪頭發。

他剛剛確實看到,他家吳老大和張小哥似乎、就要、那個、親上了,又因為自己的出現卻都停住了。

蘇萬看著還在熟睡的黎簇,不知道這種壞人好事的罪名嫁禍給黎簇能不能行。

正想著,帳篷被人敲了敲,外邊是吳邪冷冷的嗓音:“有尿別憋著,出來。”

瞬間蘇萬仿佛透過超強隔風隔冷的帳篷,看到了吳邪手持大白狗腿守在門口,雙目血紅,出來一個殺一個,出來倆殺一雙。楞是沒敢動地方,直到聽到外邊傳來別的帳篷拉開的聲響,才敢出去尿,差點憋壞。

黎簇一早睜開眼睛就聽蘇萬訴了苦,表示如果吳邪要活剮蘇萬,他一定好好看戲。此時聽到蘇萬又在害怕被吳邪撞到,便笑說:“吳老板也是很講人道主義了,還留你見最後一次黎明的曙光。”

蘇萬在地上蠕動了一會,縮到帳篷一角,喃喃道:“老大也真是的,被我看到又怎麽了,我還不是會替他高興,打斷了又怎麽了,他不敢再把張小哥推倒強吻嗎!”

“切。”黎簇道,“他敢?”

蘇萬轉而換成鼓動性的語氣道:“鴨梨,那你幫我求求你男神,讓他勸一勸老大,你這麽崇拜他,他肯定賣你個面子。”

黎簇心裏的確對張起靈有著一種近似仰慕的感覺,這個人的強大和隱忍都很非常,更何況是唯一一個制得住吳邪的人。其實一開始聽蘇萬講這些小暧昧,黎簇是拒絕的,但後來自己的眼睛實在騙不了自己,兩個人互動時舉手投足間,怎麽說呢,有種世間再無旁人的感覺。

黎簇出了一秒的神,回過神來實在懶得理蘇萬這被害妄想癥,拉開帳篷就出去了。

蘇萬又縮了一會,終於下定決心鉆出來。真冷。

外邊晴空萬裏,黎明的曙光不能更美,但蘇萬的眼睛迅速鎖定了吳邪,血液瞬間凝固了,因為吳邪手裏真的拿了把刀。

吳邪似乎也感應到了蘇萬的目光,擡眼對他獰笑了一下。接著揮起刀,“哢”的一聲脆響……撬開了一盒牛肉罐頭。

沒來得及看到吳邪身前鍋碗的蘇萬大叫:“師父!救命!”

黑眼鏡正在抻懶腰活動筋骨,聞聲過來湊熱鬧:“呦,大早上的,有狼攆你?”

吳邪眼疾手快,趁著蘇萬沒開始哭訴之前,把一塊壓縮餅幹塞進了蘇萬的嘴裏。

蘇萬嗚嗚嗚,吳邪哈哈哈。

黑眼鏡倒好奇起來,給蘇萬順了順毛,和藹可親地問道:“小徒兒,是不是做噩夢了,昨夜為師似乎聽到你夜半大叫‘別砍小蘇萬!’,這是多可怕的夢!”說著向蘇萬某個部位瞄了一眼,“快看看,還在不在?”

胖子長嘆一聲,摟著張起靈的肩膀道:“小哥,你看,你不在這十年,這幫人越活越沒出息,胖爺我實在是痛心疾首,你千萬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張起靈沒答話,把燒開的水倒進保溫杯,裏邊還有涼的,一混合剛好變成溫水,然後遞到吳邪跟前。

胖子收回了手,看著太陽,覺得今早起來的方式可能不大對。

這天的天氣十分晴朗,下午一行人便順利到達了通往青銅門的裂縫處,縫隙是陡峭的向下的走向,裏面非常黑,也十分狹窄,兩個人都無法並排行走。石塊都是大塊大塊的,棱角分明,很容易刮蹭,幾人走得小心翼翼,仍舊不時被絆住。

縫隙裏的硫磺味道很濃,溫度也很高,黎簇和蘇萬都是第一次來,摘了手套去摸石頭,都是燙手的。又在縫隙中走了幾百米,縫隙變得越來越狹窄,最後變得又矮又擠,幾人紛紛脫了厚重的外套,伏低了腰才能前進。

張起靈照舊打頭,轉了一個新的接縫處,十分熟練地矮身就要鉆進去。吳邪記得這條通道似乎有什麽機關,張起靈曾經兩次在這條路上動過手腳。第一次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一瞬,第二次則斷了青銅門的路,讓吳邪找了三天也沒找到通道,最終才滿懷絕望地回了杭州。

吳邪心裏一個警鈴,立馬攔住了張起靈,道:“小哥,這回讓我走前邊吧。其實我這些年還來過幾次,道我比你熟。”

張起靈顯然不信,二話沒說,直接格開吳邪的手鉆了進去。吳邪罵了一句連忙跟上。

差點被張起靈在地面上那副老實聽話的樣子迷惑了,這人下了鬥裏什麽時候聽過別人安排?吳邪一邊緊跟著,一邊在心裏盤算著現在找條繩子栓張起靈腰上可不可行。

後面的黎簇和蘇萬也縮著腦袋往裏鉆。黑眼鏡笑笑,回頭對胖子道:“要不你先?卡住了我可以在後邊推你一把。”

胖子哼了聲道:“老子還是墊後吧,我怕你半道上掉頭跑了,我還得管著他倆,那倆小崽子就交給你了。”

黑眼鏡嘆口氣鉆了進去,道:“我早就說了我不擅長帶孩子,總是給我出難題。”

再往裏真的是要匍匐前進了,巖石擠壓著胸肺,再加上溫度越來越高,黎簇和蘇萬已經開始覺得呼吸困難,根本沒有心思聽這夥人胡扯。

大約又爬了半個多小時,通道似乎變得寬敞了一些,山體也不那麽熱了。

吳邪記得上一次來的時候,這條縫隙是通向一個大概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平臺,而墻壁上是那種雙層壁畫,附近還有小溫泉。可眼前的通道似乎不再熟悉,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巖壁越來越冰冷,完全不像是會接到溫泉處。

吳邪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昨夜蘇萬的出現讓吳邪回過神來,但腦子裏揮之不去的都是張起靈靠得越來越近的臉。蘇萬的哀嚎聲中,吳邪平靜地站了起來,走到蘇萬的帳篷前去叫他,轉身的一瞬似乎聽到張起靈很輕地嘆了口氣。

結果這一天吳邪都在想那一口氣,想扯著張起靈的領子問明白又沒有機會,不確定張起靈昨晚是想做什麽,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又打了單獨行動的主意。現在眼瞧著爬的方向似乎越來越不對,只能聚精會神地盯著。

光用眼睛盯著是不行的,吳邪也顧不了別的了,張起靈每一次停頓,吳邪都忍不住想去抓張起靈的腳踝,登山靴包得很嚴實,吳邪就去抓張起靈的小腿。第一次把手貼上去時,張起靈還回頭看了他一眼,吳邪一本正經,好像手不是他的,還催“快爬。”後來幾次張起靈也就默認了,終於有一次,張起靈嘖了一聲,道:“吳邪,你先放手。”

吳邪一楞,這還想光明正大地跑?連聲拒絕。

張起靈又勉強回頭,道:“前邊是向上的垂直通道,我先爬上去,再拉你。”

吳邪舉起狼眼掃過去,果真張起靈面前是封死的巖石,而頭頂卻是延伸的通道。這才撒開了手,接著看張起靈慢慢直起身,稍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沈了一口氣,向上一躍,人就不見了。

等了十幾秒,吳邪有點慌,叫道:“張起靈!”然而頭頂上半晌沒有回音。

張起靈又在眼皮子底下玩失蹤,吳邪罵了句也挺身爬起,一步跨到那垂直的通道之下,擡眼便見漆黑一片,哪還有張起靈的影子。

吳邪雙手撐到通道的壁上,意外的光滑,難以想象張起靈是怎麽竄上去的。手套礙事,吳邪幹脆摘了,手掌觸到壁面上就是一震,冰寒刺骨。其實不僅僅是巖石,四周的空氣也變得寒冷。這種溫度十分異常,前半段路還是硫磺味道濃郁,巖石燙手的通道,他們也沒爬太遠,結果越爬越涼,空氣都要結冰了一般。

吳邪邊摸索邊向上喊話:“拉我一把啊!”

仍舊沒有回音,後邊幾人不明所以,胖子問道:“什麽情況?天真你掉哪了?”

上方依舊沒有動靜,吳邪哼了一聲道:“掉進騙子的謊話了!”接著繼續試圖也跳上去。吳邪伸直手臂終於夠到了一處凸起,但由於手臂已經幾乎伸直,通道又狹窄,根本不好用力。如果是黑眼鏡可能能做到,但現在被黎簇和蘇萬堵在後邊,等他擠過來張起靈估計早就跑沒影了。

吳邪回頭看了眼黎簇,黎簇臉色一變,問:“你不會是想踩著我上去吧?”

居然提供了個這麽好的辦法,不過吳邪想了想還是算了,畢竟是未成年人。吳邪手按著那塊凸起的巖石,接著用力向上一跳,腳倒是踢到了一塊較低處的凸起。吳邪又將腳蹬在上邊,這樣手臂可以使力的空間倒是大了些。

所謂天無絕人之路,其實是有道理的。黑眼鏡曾經把吳邪扔到一口將近十米深的井裏,井壁也十分光滑,只丟給他一把刀,一天後,井裏會湧進水,在他能漂起來之前會先被淹死。十三個小時後,正在吃青椒炒飯的黑眼鏡和一把飛刀擦肩而過,吳邪的手指慘不忍睹,但是他爬上來了。

這個通道跟那口井比起來算容易的。吳邪深吸一口氣,接著運力又一竄,而就在他以為可以扒到洞口的一剎那,突然一個影子探了下來,吳邪與那影子結結實實地撞到了一起。“咚”的一聲,吳邪又倒吸一口涼氣,直直地掉了下來。

那個影子也“嘶——”的一聲,本來探下身來準備拉吳邪的張起靈用手擦了一下額頭,語氣中竟然有一絲無奈:“吳邪,你幹什麽。”

後邊的人即使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也猜個大概,還不就是道上身手不凡的啞巴張被卯足了勁竄天的吳小佛爺在腦門上撞出了個包,齊齊的一陣爆笑聲。

“伸手。”張起靈再次探下來,伸出手臂對吳邪道。

黑眼鏡邊笑邊催促:“小三爺快抓住啞巴的手,讓他拉你上去,我這趴得腰都酸了。”

胖子道:“你他娘的現在明明就是躺著呢,把腳丫子往回收收,別蹬了胖爺。”

吳邪揉了揉腦門,懶得理後邊那一串,再次向上伸出手。洞口仍舊昏暗,只有一點點光亮,根本看不到張起靈的手在哪。但是吳邪又不能開自己的狼眼去照,那樣倒是絕對能閃瞎張起靈。然而吳邪剛把手臂伸直,就被張起靈準確地抓到了,意外的是,張起靈也摘了手套,微涼的雙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手。

臉上突然有點熱啊,吳邪暗罵一句,接著一股力道就將他向上一提,繼而一只手卡到了腰上系得很緊的背包帶,吳邪另一只手已經扒到了洞口,用力一撐,就躍了上去。

吳邪用力過猛,又結實地壓到了張起靈的身上。張起靈的狼眼被甩了出去,光亮又滾遠了。吳邪看不清,只能憑借著張起靈的呼吸聲尋到臉。

鬼使神差地,吳邪伸手摸了摸張起靈的臉,然後跟他腦門抵著腦門,腦門上的包頂著包,鼻尖對著鼻尖,眼睛望著眼睛。

終於,吳邪沈聲問道:“剛才怎麽不回答,老子還以為你又跑了,我……”著急?憤怒?擔心?似乎都不全面。

吳邪很久沒有這種事情不在掌控中的不安感了,就算是之前計劃面臨未知變數的時候,身陷汪家的層層搜捕中的時候,都不像剛才的一瞬間那麽不安。計劃有變數,他有補救措施,被抓到了也可以思考脫身之計。唯獨面對張起靈的時候,多麽周密的計劃,多麽全面的考量似乎都不起作用。

因為張起靈太不可控了,他既沒有對吳邪坦明想法,也沒有給出一個保證,一切都因為時間的緊迫而順理成章,卻又危機四伏。

吳邪終於想到了合適的詞,是恐懼。不是對將要面臨危險的恐懼,而是對可能失去這個人的恐懼。雖然分開前後不到五分鐘,這種恐懼竟然已經開始膨脹。

吳邪幾乎是發狠的語氣道:“如果找不到你了,我就把那個狗日的青銅門翻個底朝天。”

張起靈一怔,接著很輕地笑了一聲,吳邪這回聽出來了,真的是笑,簡直火冒三丈。可還沒來得及發火,張起靈就伸手上來,然後臉貼臉地摟了摟他的頭。

吳邪頓時就僵住了,張起靈動作很輕,可吳邪呼吸一滯,半邊臉立馬燒了起來,張起靈又稍稍偏頭,微涼的嘴唇就在滾燙的臉上輕輕地碰了一下。

有點像刻意的又有點像是不經意,吳邪徹底不淡定了,“你,你丫”了半天也說不出來話,接著就聽張起靈在他耳朵邊上很低緩地說了句“沒騙你,我不走”。

吳邪楞了好半天,才道:“你得,那個,說話算話。”接著把臉稍別開一些,因為耳邊的呼吸簡直癢了起來。可這一轉才赫然發現,眼前竟是這樣的景象。

黎簇很不情願地抓住吳邪的手臂爬了上來,由於他離得最近,張起靈那句話只有他聽到了,黎簇一想到那語氣,就想當自己剛才是幻聽了。

然而當黎簇爬起來,眼睛條件反射似地追索著狼眼手電的光芒望去的那一剎,整個人都呆住了。

終於知道張起靈剛剛為什麽沒有答話了,黎簇想,不論是誰,看到眼前的景象估計都會失神一陣吧。

接著被拽上來的是蘇萬,黑眼鏡果然自己跳了上來,而胖子則費了一番功夫。幾人紛紛舉起狼眼照去,不由得都是一陣驚嘆。

光圈的範圍內不是巖石,不是峭壁,甚至不是本該出現的絕對令人震驚的青銅門,而是一大片被光亮照耀得熠熠生輝光鮮璀璨的冰壁。視線所及範圍之內大小絕對不亞於青銅門,而且是一整塊的,沒有斷裂,光滑完整,狼眼的光照最遠範圍內竟然都望不到邊際。

冰層透明潔凈,甚至是美麗的,但卻有強大的壓迫感,就像是迎面席卷而來的滔天巨浪,在奔至眼前的瞬間被冰凍住了。雖然是靜止的,但是那種好似能將人吞沒進去的感覺絲毫不減。

幾人再一轉身,身後幾乎不到半米的距離內,同樣是巨大的冰壁。透明的冰層不知道有多厚,延伸到遠處的黑暗中,狼眼的光也無法穿透,只在視野裏留下一個個光斑。

前後夾擊的都是似乎上至天穹下至地心的冰層,人會有一種仿佛置身於深海之中的窒息感。雖然能夠呼吸,但在如此極具力量的自然奇觀面前,本能地感到渺小和無助。

再一看腳下則是巖石的地面,僅有半條馬路寬窄,幾人走到巖石的邊界,向下竟是看不到底的深淵。

仿佛有一把巨斧,將這一整塊的冰層從中劈斷,而擡眼望去,頭頂不到百米的地方,冰層卻又是相連的,這把巨斧的鋒刃還是從深淵而來。

胖子立刻想到一事,道:“大爺的,還真有這塊冰啊!”

曾來過長白山的幾人都想到了那座仍舊極富傳奇性的雲頂天宮,根據零星的記載,雲頂天宮正是修建在這樣巨大的冰層之上。

吳邪四下看了一會,道:“我後來專門查過,也問了一些人,把一座宮殿建在一個冰層之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吳邪說著走到身後的冰層前,伸出手在冰壁上摸了摸,道:“這是冰川冰,需要很多很多年才能形成。之前常年累積下來的積雪,不斷密實,融化再凍結、碰撞、壓實。”吳邪說著用兩只手做著擠壓中間空氣的動作。繼續道:“冰晶之間的空隙會越來越少,等到密度達到一定程度,這裏邊就不透氣也不透水,這些雪就變成冰川冰了。”

蘇萬嘆道:“這得多少年啊。”

吳邪回過身,道:“這些冰,可能已經有千年的歷史了。”

胖子道:“那到底跟咱們之前去過的天宮有啥關系?”

吳邪看向張起靈,道:“雲頂天宮雖然不一定是建在這麽一個冰層之上,但是估計還是有一些密切的聯系,小哥你說呢?”

張起靈沈思了一會,卻道:“通往青銅門的路上有機關,被人動過了,我們走的是條岔路。我本來以為可以通向地宮的,但現在看來這裏就是終點了。”

胖子道:“那咋辦,原路返回?老子可不願意走回頭路。”

張起靈搖了搖頭,道:“機關很可能已經被破壞了,我們就算回去也找不到原來的路。”

“操他娘的。”胖子罵道,“還是被搶先了嗎!”

“那就再從雲頂天宮繞過去。”吳邪道,“遠是遠了點,但是我們第一次去走的就是那條路,起碼可以過去。”

張起靈嗯了一聲,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在思索什麽,再開口語氣有些警惕道:“我的感覺很不好,既然有人把我們引上這條路,肯定不會隨便放我們回去。”

其實不單單是張起靈有感覺,幾人都感到那冰層中似乎隱藏著什麽,正在蠢蠢欲動。

張起靈走到身後的冰層前,將耳朵貼了上去,大約半分鐘左右,臉色陡變,對幾人道:“有麻煩了!快走!”

幾人都從張起靈的臉上看出了異樣,這很少有情緒變化的人都瞬間變臉,遇到的事情顯然已經超出可控範圍。於是根本來不及詢問,便跟著張起靈沿著腳下這巖石地面的延伸方向狂奔起來。

跑了沒多久,四周忽然傳來隱隱的隆隆響聲,幾人一驚,舉起手中的槍刀。然而這些此刻卻絲毫沒有用處,因為幾人很快便發現,那欲活動的,不是隱藏在冰層中的什麽怪物,而正是整塊的冰層。

長白山區本就是火山地震帶,雖然一直處於休眠狀態,但山體運動偶爾也處於頻繁期。如果剛好趕上一場小規模的地震,難以想象兩側這巨大的冰層受到影響而崩塌的景象。

眼看著對面的冰層表面忽地出現一道裂痕,張起靈大喊:“快!”

黎簇從沒見過這夥人都如此神色緊張的時候,頓時心裏也湧起強烈的不安,喊道:“我們不能躲回剛才的地道嗎,這麽跑哪裏是個頭!”

張起靈道:“不行,地面下會崩塌得更快!”

幾人又跑了大概一兩百米,前方的道路越來越窄,而兩側的冰層則慢慢向中間聚攏一般越來越近,最後完全合並在一起,但尚有裂縫可容人通過。至此幾人腳下已不再是巖石,而變成堅冰,跑起來直打滑,情況十分危急。

就這樣仿佛是直接跑進了碩大的冰塊之中,回頭望去,哪還有來路,早已崩塌的巖石紛紛墜入深淵。

然而堅冰此時也不再堅固,開始發出崩裂的聲音,劇烈的搖晃使得幾人不得不停下腳步,聚攏到一起相互扶著。

蘇萬忽然發出“啊”的一聲,身邊的黑眼鏡腳下忽然出現一道裂縫,裂縫下竟然是一條傾斜的冰中隧道,延伸的方向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處。而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黑眼鏡便跌落下去,縱使他反應再快,也不及腳下突然空得快,而蘇萬話音還未落,也跟著黑眼鏡掉落。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幾人腳下的冰層開始四分五裂,冰面裂開,下面竟然是大大小小一眼數不清的奇異冰道。幾人站立不穩,不出幾秒便一同摔進了距離最近的一個裂口。

冰中極其光滑,下落速度極快,好在這不是垂直的角度,而是有差不多四十五度的傾斜。兩邊的冰壁仍是透明光滑的,但似乎可以看出人工打磨的痕跡。

胖子叫道:“操他娘的,這冰塊還帶眼啊!下邊不會是一盆地可樂吧!”吳邪再次佩服胖子這生死未蔔的時刻還能開得起玩笑的本領,黑眼鏡和蘇萬不知下落,眼下這四人也不知道會不會被沖散。

正想著,黎簇那就出現了狀況。黎簇被突然出現的一個“岔路”隔開,摔進了另一個通道。

吳邪陡然一驚,黎簇畢竟還是個孩子,在這樣的絕境裏落單了,後果實在不樂觀。即使黎簇已經有過之前在沙漠裏的生死體驗,但那是一個吳邪掌握了的環境,而這次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下方有什麽未知的兇險。

出乎意料的,就在黎簇大叫一聲消失的同時,張起靈已經揮起黑金古刀牢牢地釘進了冰壁,靠著手臂的支撐,接著腰腹一用力便翻轉進了黎簇消失的冰道。

所有的動作幾乎就發生在吳邪從他身邊滑過的幾分之一秒鐘內,吳邪猛然伸手去抓張起靈的身影,但只有古刀被拔起時帶出的冰屑飛濺到臉上。

吳邪感到心臟猛得一縮,他大叫:“張起靈!”

手中的大白狗腿狠勁地,一次又一次地插進冰壁中,但根本抵不住本身重量和下落的力道,冰壁上被劃出一道道長長的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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