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鬼樓暗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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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一股黴味!”黎簇抖了抖手裏的被子,揮手又將它扔在床上。

“哎,將就一下吧,老大給我們拿了新的就不錯了,你想想306床上的那一坨……”看著手機屏幕右上角的小豎條依舊只有短短的一個,蘇萬嘆口氣將手機揣回兜裏,撿起搭在窗臺上的抹布,繼續擦玻璃。

黎簇瞥了他一眼,道:“電話還打不出去?你爸你媽現在一定急得報警了。”

“那倒不會。”蘇萬換了種語氣,有點感嘆的道,“我前天還跟他們聯系過,說咱倆在杭州玩得高興,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玩完了蘇杭,咱倆準備去天堂了。”

“靠!”黎簇知道他是開玩笑,哪有人這麽跟爹媽報平安的。

昨晚被吳邪和張海客捉弄了半宿後,吳邪把他們兩人帶到了這間屋子,就在吳邪出現那間的隔壁,有兩張折疊床,也不知道吳邪從哪兒搞出來兩床被褥,他們也累了,隨意鋪了鋪就睡死了過去。一早吳邪踢門,勒令他們打掃屋子。

黎簇沒有細想吳邪所說的“現在晚了”是什麽意思,他也不信吳邪真會把他倆綁了困在這兒。

吳邪曾跟他談過,說他太喜歡憑直覺行事了,在這個漩渦中想要保命,他必須學會分析自己的直覺,判斷自己的舉動,誰也不可能保他一輩子。想想在沙漠裏霍道夫的那一槍,絕對不是在吳邪的計劃之中,要不是楊好沖了過去,他真的去天堂報道了。

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可以依靠的人,最終還是只有自己。

“你說老大這回又是想幹啥?”蘇萬邊擦玻璃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黎簇動作一頓,這也是他在意的問題,便問:“你怎麽想,你師父跟你說過沒有?”

蘇萬做了個聳肩的動作,表示並沒有說過。“其實你可以直接問他啊。”蘇萬轉頭道,“他不是說中午就回來。”張海客頭一天晚上就離開了鬼樓,而吳邪早上把他倆從被窩裏拎出來之後也出去了。

黎簇哼了一聲,腦子裏迅速浮現了在他問完吳邪之後,吳邪翹著二郎腿,叼著煙說我自有安排的那種能讓他氣炸肺的樣子。但在心裏把吳邪的小人踹飛之後,他又忽然想到吳邪之前跟他的某次對話,吳邪說手段可以暴露,甚至可以提前告訴他,但是動機是一定要隱藏的,動機才是所有計劃最神秘的地方,暴露了動機就等於失去了決勝的先機。

姑且就認為吳邪是在這裏裝鬼嚇唬人吧,黎簇認命地想,也確實很符合。

“其實……”蘇萬從窗臺上跳下來,“其實我們可以自己去探查一下。”

黎簇一楞,他也不是沒想過,可一來吳邪已經明令禁止他們到處亂轉,還以地下室裏那個不明女鬼為威脅。二來就是其實這個樓看起來覆雜詭異,實則構造也簡單得很:一樓就是空蕩的大堂,二樓完全封死根本無法進入,三樓就這麽一排屋子,看起來就這三間是開著的,306通向不能去的地下室,要探查貌似也只有吳邪那間值得探查了。

兩人眼神一對上,蘇萬就拍了拍黎簇的肩膀,笑道:“走吧,我們該去幫老大打掃打掃他的臥房啦。”

兩人來到隔壁,吳邪住的這間看似和他們住的那間是完全一樣的,只是只有一張折疊床,上邊的被子已疊好。墻上掛著吳邪的幾件衣服,窗前有一張桌子,上邊有一些擺放整齊的日常用品,可謂窗明幾凈,看得出十分整潔。而這間屋子給人的總體感覺就是:毫無特別之處。

蘇萬揮起手中的掃帚,對黎簇說:“你快去拿個道具,假裝我們真的在打掃,這樣就不怕被逮到。”

黎簇點點頭,也走回隔壁去拿蘇萬丟在那兒的抹布。抹布上邊已經一層灰土,很臟,要是抹上吳邪屋子的玻璃,就是搞汙染了,於是黎簇還特意下到一樓用水洗了洗。他們的水是有人從外邊運進來的,用大鐵皮水桶,不知道吳邪從哪兒聯系到的。

而當黎簇洗好抹布回到蘇萬那兒時,卻立馬察覺到了異樣。蘇萬正拿著掃帚呆立在屋子中間,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黎簇的抹布還在滴著水,細小的水滴滴到磚地上的聲音,更襯托出了此時屋內的安靜。

黎簇被蘇萬的樣子嚇了一跳,他首先反應的是難道是中邪了?只見蘇萬雙眼直直的盯著他,然後便張口,想要說什麽卻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萬?”黎簇叫他,直接大聲問道,“你怎麽了?”

蘇萬像是剛回過神來,吞了吞口水:“我猜,這屋裏,除了咱倆可能還有別人。”

這一句的確猶如晴天霹靂,黎簇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可眼前的屋子可以說一眼就看光了,根本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有些危險並不可怕,因為它就實實在在的杵在你的面前,你的腦子已經不會有多餘的腦汁去害怕,經過了訓練或者類似的事情之後,大腦會迅速做出反應而選擇行動。

但有些危險不同,看不見,才最可怕。他有些慌,因為他什麽都沒看到,沒感覺到。

“你發什麽神經?”黎簇終於鎮定下來,還是問了蘇萬,“你,不是進了吳邪的屋就被他給傳染了吧?神神叨叨的。”

蘇萬走近他,又指了指手裏的掃帚,道:“你記得我剛才在咱們的屋裏掃地來著吧?”蘇萬說著指了指兩邊,然後直直地看向黎簇,問道:“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黎簇也走進屋子,左右看了看,根本沒有什麽異常。墻皮發灰,也有很多地方脫落了,乍一看確實有些殘破,但是這樓太老了,也很正常,便問:“什麽?“蘇萬道:“我發現,老大的屋子,從這邊走到另一邊只需要六步。”

黎簇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了,瞬時渾身的汗毛也豎了起來。

果然蘇萬道:“而咱們那個屋子,要走七步。”

兩人沈默了幾秒鐘,黎簇問道:“你確定?你掃地還數走幾步?”

蘇萬想了想,道:“我剛開始也沒數,就是直覺這屋裏窄,所以剛才特意數的,你下樓去弄水,我也回了隔壁,真的比這屋子寬。”

黎簇還是將信將疑,也擔心是蘇萬的步幅不定造成誤差,於是兩人又用掃帚量了一遍,最後發現,兩個屋子的確是差了一臂多寬,又壯著膽子去了306量了一遍,發現和他們住的屋子規格是一樣的,也就是說,只有吳邪住的這間,屋子的寬度不正常。

“那你說這屋子裏還有別人是什麽意思?”兩人又回到吳邪屋裏研究起來,黎簇問道。

蘇萬敲了敲一邊的墻面,很實的聲音,不像是空的,於是又去敲另一邊,道:“你沒看過往墻裏砌屍體的故事嗎。”

黎簇罵了一句,道:“你是鬼片看多了吧。”說罷也學著蘇萬的樣子去敲打墻面,聽到聲音卻驚道,“空的!有夾層!”

“對啊,夾層裏是屍……”

蘇萬話還沒說完,轉身的時候手勾到了吳邪掛在墻上的大衣,便感到一陣微妙的氣流。蘇萬覺得奇怪,掀開大衣,頓時就傻眼了。

黎簇也見異樣,忙走過去,只見吳邪大衣下面竟不是墻面,而是一個黑漆漆的洞!

兩人都是一驚,連忙摘下了大衣。

這件大衣很長,而下面覆蓋的那個洞大概也就是那個長度,寬度也和大衣差不多,顯然吳邪就是故意用衣服遮住它的。

洞口的邊緣並不整齊,可以看到裏邊的磚,似乎是用什麽利器直接鑿出來的,而裏邊則是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清。

兩人經過一番心裏鬥爭,最後還是屈服給了好奇心,又想吳邪既然敢和它共處一室,就一定不會有什麽要命的危險。

這洞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兩人踏進去,並肩而行剛好,奇怪的是,整個空間似乎是傾斜的,因為他們感到自己在往向下的方向走,也許是通向樓下的另一條通道?想到那地下室裏的鬼魅還是禁不住緊張起來。

蘇萬低聲念道:“初極狹,才通人,覆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啊。”

黎簇還沒來得及吐槽他這時候還靈光了背上古文了,就真的擡眼看到了豁然開朗處。

整個夾層空間就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甬道,而甬道的盡頭有一扇敞開的門,手電的光照不到門裏,但隱約可以看到,裏邊的空間並不小的樣子。兩人又壯著膽子,向前挪了挪,終於來到了門前。

已到這一步兩人也沒想退縮,便邁進了房間,立刻一股潮濕的感覺迎面襲來,就像溫室一樣,只是溫度並不高。

黎簇的手電四下掃著,照到的盡是些雜亂無章堆著的箱子,這裏就好像是一個倉庫一樣。

“哎!”兩人又向前一步的時候,手電光的範圍的盡頭,出現了一張床,而床上躺了一個人狀的物體。

準確的說,那正是一個人!

蘇萬都驚訝於自己隨意說的話竟然猜中了,連忙低聲說:“老大鬼屋藏嬌!”

黎簇完全沒有心思開玩笑,在他看來,這裏莫名其妙地躺著一個人,簡直比發現砌在墻裏的屍體還危險。

這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在這裏躺著,他可以行動嗎,會醒來嗎,如果醒來看到他們會有什麽反應,一系列的問號在黎簇的腦子裏炸開。

這些疑問匯聚成一種反抗他繼續往前踏近的理智,可同時從心底升起的那種更加強烈的直覺,催著他向前,向前。

床上正沈睡著的人,睡容安詳,清淺而平穩的呼吸通過震動的空氣傳入黎簇的耳朵,但黎簇還是有一種,他隨時都會醒來的錯覺。

這是一張從沒在現實的世界中見過的面孔,卻又是一張一直潛藏在記憶中,曾給他帶來震撼的面孔,他絕對認得,而且絕不會認錯。

“他是誰!”蘇萬問道。

黎簇深吸了一口氣,道出了這個人的名字:“張起靈。”

“張起靈?”蘇萬驚道。

“嗯。”黎簇若有所思。

“你們倆……”

第三人的聲音突然在黑暗中炸響。

黎簇和蘇萬幾乎控制不住短促的驚呼,回過身去,赫然看到身後站著一人,正是吳邪。

“吳老板!”蘇萬當即叫出聲,又立馬意識到貌似身邊有個在睡覺的,便又壓了壓聲音,“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黎簇也瞪著吳邪表示不滿,但他此時心裏仍被發現張起靈躺在這漆黑空間的意外和震驚,翻攪得難以平靜。

吳邪走到床邊直接坐下,還真翹起了二郎腿。“就知道你倆不老實,能找到這兒還挺聰明嗎。本來也沒想瞞你們,看到就看到了,但是少來。”說著轉頭去看張起靈的臉,口氣更加輕松了些,“他不認識你們,小心被秒殺。”

兩人終於從一連串的震驚中安下神來,蘇萬便問道:“老大,他真是張起靈?”

“如假包換。”吳邪道,“這種事我會弄錯?”

“呃,他不是……那個替你去守什麽青銅門了,要十年才能出來?”蘇萬小聲問道。

“知道得不少嗎,張海客跟你們說的?”吳邪眼神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像是在審視一般,但很快又笑道,“不用那麽小聲,他現在需要吵一點,吵醒才好。”

吳邪說著便又轉向張起靈,俯下身去湊得更近了一些,忽然開口叫道:“小哥?”聲音低沈又可謂溫柔。

黎簇和蘇萬當場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下齊道:臥槽!這種動靜是怎麽從吳邪嘴裏發出來的!

吳邪看了兩人一眼,似乎很滿意兩人的表情,大笑道:“電影裏不都是這樣演的。”

“不不不。”蘇萬很快入戲,“是要親一下才行。”

“你童話故事看多了吧。”吳邪瞇起眼,“他醒了剮了我你能負責?”

蘇萬連連搖頭,接著三人都忽然聽到床板發出一個突兀的響聲,也不知道是吳邪不小心晃動的,還是張起靈真的有反應了。

三人都目不轉睛的望向張起靈,有那麽一瞬間,黎簇都以為張起靈會忽然睜開眼睛和吳邪對視了。然而寂靜中過了差不多小半分鐘,張起靈卻沒什麽動靜。

蘇萬嘆了口氣,道:“老大,我還以為張小哥聽到你那麽深情的呼喚,一準醒過來。結果他連眼皮都不擡一下,我對他有點失望。”

吳邪嘖了一聲,道:“你哪個腦子想出來的,我告訴你,他這個人要醒過來也是自己睡夠了自然醒。他要不想睜開眼睛,你怎麽叫也沒用的,就是這麽任性。”

說著吳邪就站了起來,在黎簇肩上拍了一下,道:“走吧,明天咱再來看你們男神。”

黎簇最後又回頭看了沈睡的張起靈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看到張起靈的眼皮跳了跳,就像人做夢時會有的反應。

下午和晚上有光亮的時候,黎簇基本就靠讀吳邪的筆記打發時間,蘇萬則一直在擺弄手機,一副很悠哉的樣子。黎簇搞不明白他哪來那麽輕松的心情,張起靈的出現顯然又使整個事件更覆雜了。

黎簇嘆口氣,把筆記扣在臉上,向後仰去,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門口是剛好看到這一幕的吳邪。

吳邪剛從外邊回來,現在是晚上六點,他決定閉目養神一會兒,因為他知道,晚上,不出預料將會有一場“惡戰”。

關上房門,吳邪將遮住墻壁上洞口的大衣拿下,蓋在自己身上,黑幽幽的洞口像一只無神的眼,又像一張等待吞噬什麽的嘴。但吳邪知道洞口的另一端有什麽,不僅不會對他構成任何威脅,事實上裏邊的那個人,曾多次把他從危險的邊緣拉出,甚至還嘗試過將他推出那個,他們一早就陷入的局。

他一直睡不實,有一點聲音就會醒。黎簇下了三趟樓,蘇萬兩次。兩人討論張起靈的身份之謎時,爭吵了一次。蘇萬說到張起靈一定跟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時,他自己笑了一次。

黑沈沈的夜色再度降臨,這是個沒有月光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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