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北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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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風景美麗的沿海城市,譬如三亞海南,譬如廈門鼓浪嶼,譬如山東青島,到了夏天就是游客聚集的勝地,住宿等消費也水漲船高。四個人經過激烈地討論,最後決定去廣西北海。

火車一路向南,經過25個小時,終於在一個微涼的清晨抵達北海。下火車後,四人直奔提前訂好的旅館,連洗漱都來不及直接趴在床上睡起來。這一睡,醒來時已經是夕陽西下了。

兩個女生簡單地沖了個澡,準備收拾收拾去吃飯。連勳打了個電話說已經在一個餐館叫好菜等她們了。

沈嘉木和寧唯恩到了連勳說的地點時,看見兩個男生早已經毫不客氣地吃起來。

“我們本來想叫你們的,但阿澤說讓你們多睡會兒,所以我們就先來吃了。”

沈嘉木拿起一串烤魷魚咬了一口,然後口齒模糊地說:“還以為你們在睡覺呢,怎麽比我們起得早?”

“完全是被餓醒的。”顧晨澤把飲料遞給女生。

“我和唯恩也是啊。”沈嘉木可憐兮兮說道。

三個人突然察覺到什麽不對的地方,不約而同停下來看向寧唯恩。女生從坐下來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一直不停往嘴裏送吃的。

“嘖嘖,這孩子是被餓壞了。”連勳回頭又叫了一碗鮁魚餃子。

吃飽喝足後,顧晨澤向餐館老板詢問了夜裏可以游玩的地方後,四個人就浩浩蕩蕩朝著海邊的篝火走去。

晚風習習,帶著海洋的氣息輕輕拂過臉頰,光腳走在沙灘上,細軟的沙從腳縫中鉆出來,癢癢的。深藍的夜空,綴著幾顆淡藍的星星,投影在同樣深藍寧靜的海面,讓人恍惚,分不清天空與海洋。

在濃墨的夜色中,那篝火燃得熱烈洶湧,橙色的火光在每一張歡笑的臉龐上蹦跳著,成為最奪目的顏色。

寧唯恩坐在吊床上,兩只手比成一個相框,將那群圍著篝火邊唱邊跳的人們框進去。好像那一刻就這樣永遠定格了。

只是篝火再美,總有人散火熄的時候,只餘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火星子,作最後的收尾。

第二天,在連勳的提議下,四個人離開了原來所住的旅館,搬到一家民宿。那民宿的主人就是昨晚一起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的一位大哥。四個人在小巷裏穿來穿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民宿的位置,剛走進院子就深刻領悟到“雞飛狗跳”這個四個字的精髓。當然了,還得加上一位白發蒼蒼身手卻異常矯健地捉雞的老奶奶。

四個人在門口面面相覷了半晌,然後放下手裏的東西,幫忙捉雞。當天中午,他們和民宿主人的一家子坐在一起吃午飯,並且喝到了鮮美的雞湯。

陽光很好,鋪灑在金色沙灘上,沙粒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視線稍作停留便生出想要流淚的酸澀感。無垠的天空,無邊的海洋,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藍色。在龐大的色彩體系中,藍色被劃分為冷色調。可寧唯恩卻覺得那顏色,那觸手可及的藍色,仿佛攢集了世上所有的溫暖。

沈嘉木從海邊回來,長長的頭發編成一根辮子垂在身後隨著身體擺動,她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衣領處剪裁成荷葉邊的短袖,下身是一條淺色的牛仔短褲,一雙白皙修長的腿被金色的陽光照得閃閃發亮。若不是她步子輕盈,恐怕會讓人產生“那個姑娘就是傳說中為尋真愛用魚尾換取雙腿的海的女兒”這樣的錯覺。

沈嘉木坐在旁邊空著的沙灘椅上,仔細地往身上抹著防曬霜。她看著寧唯恩躺在椅子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忍不住說:“你也下水玩會兒吧,這個樣子可不像出來度假的。”

寧唯恩拿草帽蓋在臉上,過一會兒才從帽子底下傳來女生懶散的聲音:“在一個風景如畫的地方,以你的常態生活,才是最宜人舒適的度假。”

沈嘉木撇了撇嘴,不以為然。

遠遠的,海面上浮出兩個黑不溜秋的腦袋,是潛水歸來的顧晨澤和連勳。沈嘉木朝他們揮揮手。兩個男生回應了女生,然後去沖澡換衣服。不一會兒,顧晨澤過來了,他有些疲倦地躺在沙灘椅上。

沈嘉木見兩個人這麽並排躺著,眼珠子一轉,拿掉寧唯恩臉上的草帽戴在自己頭上,然後沖被驚起的女生眨了眨眼睛,又朝著海邊跑去了。

寧唯恩有些莫名其妙,轉頭看到躺在一旁的顧晨澤,男生的額頭冒著細細的汗珠。

“很累嗎?”她遞過去一瓶飲料。

“嗯,不過很值得。”

寧唯恩想問在海底有沒有拍片留戀,話剛到喉嚨就被突然闖進視線的連勳給噎住了。連勳打著赤膊,穿著一條五彩斑斕的花短褲,戴著快要遮住一半臉的墨鏡,他雙手叉腰,撒著人字拖,大大咧咧走過來。

“寧唯恩,我們去玩水吧!”看那精神抖擻的樣子,潛水完全沒有消耗他一絲精力。

寧唯恩移開視線:“不,我怕熱。”

“走吧走吧,水裏很涼快的!”連勳說著要伸手拉女生。

“連勳!”不遠處,沈嘉木在水裏朝男生揮手,“快來,這裏有螃蟹。”

連勳一聽,來勁兒了,他摘下墨鏡對寧唯恩說:“寧唯恩,你等著,我給你捉大螃蟹當晚餐!”話音一落,整個人就沖了出去。

寧唯恩看著男生漸遠的身影,以及身上那條怎麽看怎麽得瑟的花短褲,忍不住皺眉頭。她轉過頭,微微傾斜了身體,對顧晨澤勾了勾手指。

連勳彎腰圍著礁石找了幾圈,連一只螃蟹腿都沒找到。擡頭,卻發現沈嘉木正直直地盯著自己看,女生的眼眸好似被海水染了一層層淡淡的藍色,發著光。他被盯得發怵,雙手交叉護在胸前:“你想幹嘛?”

“你喜歡唯恩嗎?”

又是這個問題。

連勳動了動唇,朝著沙灘的方向看去,寧唯恩和顧晨澤正在刨沙。他收回目光,對女生嬉皮笑臉說道:“我喜歡她啊。”

聽到這個答案,沈嘉木暗自嘆氣,果然被自己猜中。只怕顧晨澤也早就看出來了。

連勳湊近沈嘉木的臉,不懷好意地笑:“怎麽突然關心起我喜歡誰了?難道……”他故意拖長了聲音,“你暗戀我?”

“呸,自戀狂!”沈嘉木朝後退了一步。

“仔細想想還真是這麽回事,”連勳摸著下巴,“上次把你的電話號碼給了籃球隊裏的男生,你的反應那麽激烈,分明就是惱羞成怒嘛!”

沈嘉木翻了個白眼,知道自己說不過他,於是不屑的轉身,冷不防被男生從身後攔腰抱起。

沈嘉木啊的一聲叫出來:“連勳你要幹什麽,快放我下來!”

連勳嘿嘿一笑,抱著女生轉了兩圈:“沈嘉木,想不到你看起來那麽柔弱,其實還蠻重的。”

沈嘉木緊緊抓住男生的肩膀,卻因為手心的汗漬,怎麽也抓不穩。轉眼間,連勳已抱著她踏上了礁石。大概猜到男生想要做什麽,沈嘉木狠狠盯著他:“連勳,你敢……”話只說到一半,她整個人已被男生拋了出去,噗通一聲落進水裏。

晶瑩的水花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穿著花短褲的男生站在黝黑的礁石上哈哈大笑,笑聲驚跑了一群悠然飛翔的海鷗。

寧唯恩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想不到,挖個坑,還真是不容易。”

“你歇著吧,還差一點點就完工了。”顧晨澤說。

“不行,我要親自動手。”

顧晨澤看著女生臉上浮現的惡作劇般的神情,忍不住彎起嘴角。

沈嘉木全身濕淋淋的一臉怒容走過來,身後兩米遠處跟著齜牙咧嘴捂著手臂的連勳。

顧晨澤站起來,看著狼狽的兩個人:“你們怎麽回事?”

連勳指著沈嘉木委屈道:“我好心好意把她從水裏拉起來,她居然學汪汪咬我!”

“你!你惡人先告狀!”沈嘉木氣得跳腳。

寧唯恩蹲在地上奮力地用小鐵鏟刨了兩下,然後站起來拍拍手。她輕輕拉了拉沈嘉木的手,然後問顧晨澤:“現在可以了吧?”

男生點頭附和:“可以了?”

“什麽可以不可以,”連勳撓頭,“你們兩個在打什麽啞謎?”

沈嘉木也對寧唯恩的小動作感到好奇,感覺有什麽事要發生,她默不做聲地看著幾個人。

顧晨澤解釋說:“唯恩說想弄一個日光浴,所以就挖了這麽一個坑。”

“日光浴?聽起來蠻新鮮的。”

“嗯,就是躺在沙坑裏,然後用沙蓋住身體,”寧唯恩頓了頓,朝前做出要躺進沙坑裏的姿勢,“顧晨澤,快幫我。”

“哎,唯恩,不如讓我先來試試吧。”連勳一個大步邁進坑裏,然後規矩地躺好。

上鉤了。

寧唯恩和顧晨澤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手腳並用地把沙推進坑裏。沈嘉木也立即明白過來,幫忙把沙弄進坑裏。

不一會兒,連勳整個人就只剩下頭在外面了。但“活埋”還在繼續,顧晨澤不停地往連勳身上加沙,直至形成一個小山丘。

連勳感覺身上有些沈重,無法動彈,他勉強動了動脖子:“阿澤,把我身上的沙鏟走點吧,太重了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不行!”寧唯恩搶先說,“沙越多越重,這樣你才跑不出來。”

“哈?”連勳疑惑,他在腦海裏將女生的話回味了半天,明白過來怎麽回事時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什麽沙灘浴,根本就是胡謅出來引他上當的。他黑著臉問顧晨澤:“顧晨澤,你還是我兄弟嗎?”

“以前是,現在不是,以後還是。”顧晨澤這樣回答。末了,還往沙堆上踩了幾腳,將沙堆踩實了。

連勳無力地翻了個白眼。

沈嘉木笑嘻嘻地蹲在男生腦袋邊,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腦袋:“讓你得瑟讓你得瑟,這麽快就招報應了吧!”

連勳先是露出一口白牙對著沈嘉木威脅地咬了兩下,然後兩眼淚汪汪地看著一旁的寧唯恩:“唯恩,唯唯,恩恩,放過我吧。”他已經猜到,寧唯恩才是那個幕後Boss。

寧唯恩優雅地搖頭。

三個人輪流逗了無法動彈任人宰割的連勳後,就結伴去不遠處的海邊小店喝冷飲休息。走了老遠,還能聽見男生在後面大喊:“寧唯恩,快回來呀!

“寧唯恩,不要走,回來!”

“……恩……來……”

不知過了多久,連勳只覺得口幹舌燥,還好頭頂有幾棵椰子樹遮擋了些許陽光,不然他這張媲美拉美西斯二世的臉就毀了啊。光是想到這點,連勳暗自以為寧唯恩選這麽個地方挖坑等他跳還算有點良心。他咽了口唾沫:“寧唯恩,回來呀,寧唯恩……”喃喃如夢囈,聲音大概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為什麽只叫我呢?”女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一如山間清澈靈動的小澗,輕飄飄流進男生的心裏。

連勳瞇了瞇眼,看著寧唯恩在他腦袋邊坐了下來,手裏還拿著一牙紅艷艷的西瓜。

“為什麽只叫我的名字?”她問。

連勳不說話,裂開嘴對女生笑起來。

寧唯恩看著他那大大的笑容,雪白的牙齒晃到她的眼睛。她撇了撇嘴,把手裏的西瓜塞進男生嘴裏。

我知道那個人會在我受困時回頭,即便那個人曾越過我匆匆朝前走去。可我知道,在某一瞬間,那個人定會回過頭來找我。那個人是你,所以我只叫你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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